你这样难以启齿,想必和我有关。”
朱常洛低着头看不出表情,手却不自制的轻轻抖了一下,叶赫看在眼里,叹了口气,“你即不爱说就不说,以后我也不会再问,等你什么时候想说再和我说罢。”神情颇是落寞,转身便出了车。
车内传来朱常洛的声音:“你放心,我想不用太久,我就会找出答案来,到时第一个就告诉你!”
叶赫转过头来,眼睛亮得有如草原上的太阳,灿烂而耀眼。
深深吸了口气,“好,我等着!”
平虏所地处宁夏北边平罗镇,又名平虏营。和玉泉营、广武营,并称宁夏三大营,乃是屯兵戌边之地,极为重要,经过几日快速行军,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萧如熏四十几岁,身材高大彪悍,得到消息后早就骑马率兵迎了出来。
朱常洛从车中探出头来,笑道:“萧将军好,这风水轮流转,前些日子我们刚见过面不久,现在我就亲自上门逃难来啦。”
逃难这个词用的实在有点不着调,纵然萧大参将性子一向是大而化之也不免心里一凛,于是哈哈大笑,极是爽朗。
当天平虏营中大开宴席,有酒有肉,招待睿王。
第二天,朱常洛派人将萧如熏叫到自已的驿所。
萧如熏进来的时候,朱常洛已经在中稳坐,旁边一是孙承宗,一是叶赫。
看三人神色都颇郑重,萧如熏的心里难免一阵忽悠,带着笑的脸已经变得郑重。
“萧将军可是奇怪,我们为什么离了宁夏城,反倒来了这平虏所?”
朱常洛问的正是萧如熏最想知道的,可是就这么样被人如同一碗水看穿,让萧大参将有些没面子,一只大手尴尬的挠了下头,嘿嘿笑道:“咱是个粗人,心里直来直去,确实奇怪。”
萧如熏奇怪是有原因的,几个月前朱常洛特地将自已召了过去,叮嘱自已加紧练兵,不可懈怠,虽然不太明白他在搞些什么,但是军人服命乃是天职,这几个月萧大参将睡觉的时候耳朵都竖着一只,生怕外头蒙古大军就那么打过来了。
朱常洛正色道:“萧将军,要是我说再过一阵子,这宁夏就要有一场大乱纷争,你信不信?”
萧如熏眼睛忽然放亮,兴奋激动的站起,大声道:“莫非那些蒙古鞑子又要闹妖不成?”
朱常洛呵呵一笑,“说对了一半,蒙古鞑子是有的,若是我说是哱拜起兵谋反,萧将军信不信?”
萧如熏瞪大了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宁夏巡抚府大厅之上,哱拜居中高坐,
哱云没有象以前那样随侍在旁,而是端正坐在离哱拜最近的地方,其后便是哱承恩。
位置的变化也就是人的地位变化,在哱拜手下混过几年的人都清楚这种坐法意味着什么。
刘东旸坐在哱承恩之后,幸灾乐祸的看着本该在自已身边,如今却排在最末的土文秀笑得开心。
土文秀羞愧难当,深恨刘东旸!但理屈于人,在刘东旸面前,他已经没有底气叫板。
于是一个脑袋变成了一个****,缩进龟壳里,连个屁也不敢放。
哱承恩阴沉着脸,看了看坐在自已前面的哱云,又打量了下地上绑着一溜十几个人。
打头的一排正是削职坐牢的前宁夏巡抚党馨,他的边上是宁夏总兵张维枣、副使石继芳,后边还有卫官李承恩、供应官陈汉等大小一众官员,全都如捆小鸡一样的绑了一地。
党馨披头散发跪在地上,想起朱常洛对自已说的那番话,心里肠子七弯八转,已经悔得青中带黑。
总兵张维枣一脸的惶恐,他是在睡梦中被人拖起来的,稀里糊涂的绑到这里,至今犹还似在梦中,不知这闹的是什么景。
其余诸官吏吓得各种千姿百态,不一而足。
哱拜目光热切的盯着哱云,直到厅中坐着的刘东暘、许朝、土文秀、张文学等人一个个全都毛骨悚然的时候,忽然放声大笑起来,良久才停。
站起身来,将哱云拉到厅中,大力拍着他的肩膀,朗声道:“诸位,若是没有老子这个干儿子,现在咱们这些人估计全象这些个家伙一样,被绑成粽子一样跪在这!”
第127章 疯狂
厚重的阴云沉沉压在天边,北风呼啸如刀,冰霜严寒满地。
对于身处宁夏城的百姓们来说,天在冷总有法子御寒。
可是心若冷,能做的似乎只有一件事……认命……然后等死。
自从哱拜回兵之后,从巡抚到总兵再到大大小小的官员,拔起萝卜带起了泥一样,昔日威风八面的大官们一个个全被抄了家,红袍乌纱换成了五花大绑,全都变做了阶下囚。
感觉这个东西说起来很玄,有些时候永远是迟钝的,有些时候却是最灵敏的。
本来是抱着看热闹心理的百姓们忽然醒悟到……这天是不是要变了?
宁当太平狗,不做乱世人。
这是所有身处宁夏这种边境之城的百姓们,几十年来用血泡出的真理。
不安惊恐的人流涌到四城城门之时,却惊惶的发现,厚重的城门已经关闭!
哱承恩远远的看着高高在上的阿玛亲热的握着哱云的手,一张全是横肉的脸笑得如同五月石榴向阳似火,却全然不管自已这个亲生儿子的一颗心,已经直接酸成了背阴叶底的李子,咬一口足可酸肺伤肝。
哱云脸上挂着谦逊的笑,依旧是一句话不说,一双眼波光粼粼,清澈见底。
可是有意无意间,眼眸偶尔一个转动,便如冷电掠空,斜睨着哱承恩,眼底有十分的不屑与挑衅。
哱承恩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冰凉的刀柄。
离他最近的土文秀早已骇得心惊肉跳,大厅内的气氛已经到了不能再冷的地步。
眼看雷霆将起,转瞬风雨齐至,土文秀暗暗叫苦,正准备硬着头皮打个圆场。
可是这个时候一声质询打破了这个局面。
土文秀突然就松一口气,第一次觉得这个跪在地上的党大人关键时刻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用。
“哱拜,你擅自加刑于朝廷命官,可是想要造反?”
自古以来造反两个字便是一座道德的高山,当它倒下来的时候,任你多有能耐的人,也无法承受这两个字带来的压力。
名不正则言不顺,自古至今,每一个造反的人绞尽了脑汁,想尽了借口,只是为了证明自已没有造反。
造反两个字一说出口,哱拜一怔之后便是大喜,因为这个死对头的一句话,哱拜已经为自已找到了最好的理由和借口。
心情爽到了极点的哱拜哈哈狂笑起来,笑的志得意满,笑的野心毕露!
宁夏总兵张惟忠脸色已经煞白,强笑道:“哱拜老弟,快不要和老哥我开这种玩笑,你这次平叛立下大功,我这个总兵的位子早晚就是你的。”
哱拜和张惟忠素日关系不错,对于总兵这个位子可谓是觑觎已久,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再投其所好也没什么用处了。
“老哥哥,平常你对我不错,可是这次事起突然,可别怪老弟我失礼了,老子受够了这个狗官的鸟气,现在不想受了。”
说到这里,话音转厉:“现在老子要和这位党大人好好的算算帐。”
张惟忠听出了话味,惊得一个身子抖个不停,话都说不利索了。
哱拜不奈烦和他罗嗦,厚厚的眼皮下凶光四冒,已经死死盯在了党馨身上。
党馨心惊肉跳,已经接近崩溃边缘却兀自嘴硬。
“狗贼,拥兵作乱要挟上司,你难道就不怕杀头灭族吗?”
好象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哱拜仰天打了几个哈哈,低下头时已是一脸的狰狞,伸手从腰间抽出刀来,便架到了党馨的脖子上。
这一刀若是下去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看得懂,所有人全都屏息静气。
“哱拜有今日,全是拜你这狗贼所赐!”
“自你上任三年以来,老子受尽了你的鸟气。”
“这几年杀你的机会多的是,可是老子忍了,我在等一个时机……”哱拜吡着牙笑得象一只噬人的狼,语气中却不无遗憾,其实这个时机还是早了一点,如果那个家伙不出现,自已还有时间一步步来,可是眼下,一切已经来不及。
哱拜的眼前出现了朱常洛的脸,一个屁大点的崽子居然毫无征兆的敢对自已下手,这点让他始料不及。
如果不是哱云的惊天逆转,自已现在的下场不是阶下囚就是丧家狗。
手里的刀已经压了下去,锋利刀刃划破皮肤浸进血肉,鲜血顺着刀锋淌了下来。
“党馨,不论过往如何,你注定该死,你懂么?”
哱拜眯起了眼,却压不住嗜血的光。
张惟忠骇得面无人色,失声叫道:“哱拜兄弟,不要冲动!”
党馨脸发白唇发青,浑身抖成了一团,明显得是怕到了极点。
直到此刻钢刀架颈,忽然想起那日朱常洛一脸讥嘲对自已说:“党大人,你好蠢啊……”
那个小王爷说的没错,果然是自已亲手给创造了让哱拜杀自已的机会。
党馨心中似有火在烧,忽然疯了一样从地上挣了起来,喉咙中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吼声。
“哱拜,我是朝廷钦封的二品巡抚,你算什么东西,说好听点,不过是从蒙古投我大明朝一个反叛!说难听点,就是我们大明养的一条狗……”
当着和尚骂贼秃,反叛还好,狗什么的就有些过份了。
但是不能否认的是党馨说的虽然恶毒,大明朝收下自已,打的就是以虏制虏主意,却是哱拜不能否认的事实。
哱拜被他撩拨的怒火上冲,如何还能忍得,一把抓起党馨的衣领,生生将他提到半空,看着党馨死鱼般死命挣扎,心中一股快意无限,手中长刀高高扬起!
哱承恩、土文秀、刘东旸等人全都惊得呆了。
身为哱拜一党的心腹骨干,对于自立谋反一事早有思想准备。
可是这一天真的到来了,却又难免心头乱跳,患得患失。
领口被哱拜提着,党馨呼吸费力,一张脸憋得如同一个着了霜的烂茄子,却边咳边笑道:“哱拜老狗,我就是死了,也不介意拖上你个垫背的!”
笑声恶毒,嗓音嘶哑,神情疯狂:“杀啊,你倒是杀啊……放心,黄泉路上忘川桥边,一碗孟婆汤我一定会等着你一块喝。你一天不来,我等你一天,你一年不来,我等你一年!”
“那个小王爷的厉害你领教过了吧…咳咳……你早晚会死在他的手里,而且是全家死光死绝,这一天会很快到来,我已经猜得到啦。”说完又是一阵连咳带喘的大笑。
党馨凄厉的笑声在大厅中回响,如同枭鸟夜啼,聒噪刺耳。
可是每一句一字都直击心底,让所有人心神震动,惶惶不安,包括哱拜。
哱拜牙齿咬得咯吱乱响,握着长刀的手背上青筋粗大如虬,脸颊肌肉抽动,恶狠狠看着党馨:“党老狗,你当真该死!”
党馨早就翻起了白眼,那里能回答他的话,一张嘴却拚命咧着,恶毒的笑着。
厅内一片静寂,每个人的注意力,全被哱拜高举的长刀和疯了一样的党馨吸引了过去。
可是这时候哐当一声响,包括哱拜在内的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惊。
却是土文秀一脸胀红的坐在那里,左手极其好笑的僵在半空,地上一个茶杯砸得粉碎。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哱云淡淡道:“党馨此人用心恶毒,他已是犯官之身,就算解回京城,到头来也难免一刀,如今故意激着您动手,不过存着拖您下水的心思。”
哱云的一句话如同火上添油,怒火已近帜烈,再多说什么已是枉然。
“你自已想死,老子就成全你!”一刀刺出,正从党馨腹中透出!
党馨一双眼猛然瞪大,伸出一指点着哱拜,剧痛使他的眼晴如同死鱼一样凸了出来。
鲜血顺着刀身流了哱拜一手一身,血淋淋如同地狱出来的凶煞。
哱拜嘴角挂着一丝狞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痛快死的。”说完扭动手中钢刀,在他的腹中连绞了几绞,党馨杀猪一样的放声惨嚎。
就算哱承恩、刘东旸这些杀人如麻的人也都被哱拜的辣手震惊。
哱拜一边狞笑,一边喃喃自语,“谁想要我死,那他就得先死。”
眼看党馨鲜血堪堪流尽,手脚依旧还有些微轻动。
哱拜大喝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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