哱承恩心中怒火已经炸膛,一言不发转身踢开帐门,大踏步远去。
哱拜脸上红绿交迸,“老大这个家伙越来越不中用啦。”
“老二,去和卜失兔他们好好商量下,如果真的谈得拢,咱们这些年受的鸟气,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了!”说完这一句话,重重的一掌拍到桌上,眼神里的凶残嗜血却是择人即噬的野兽一般
哱云低眉应是,转身出帐,抬头观天,星河浩澣,忽然难以自制的无声笑了起来。
万历十九年十月,火赤落部铁丹汗率部奔逃回归草原,哱拜挥戈所向,竟似无人可挡其锋。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转眼又见寒冬。这几日天降大雪,四野茫茫,天寒地冻。
朱常洛一向畏寒怕热,便躲在了屋子中不肯出来。
叶赫推门进来时,室内烧了几个炭炉,温热之扑面而来,不由得皱了下眉头,看来他这畏寒毛病越发厉害了,心里便有些沉重,脸上却不曾带出来,冷哼一声:“你倒是好逍遥,驿站这几日消息频传,过几天就是哱拜班师之日啦。”
朱常洛点点头,“是大捷还是大劫?很快就会见分晓了。”
叶赫却是混不在意,眼底有豪气遄飞,大声道:“管他是什么劫,该来的总会要来,咱们又不是没有准备。”
说的准备是两位巡抚一位总兵经过这三个月的准备都已就绪,并一一回信朱常洛,三封回信路子迥异,陕西巡抚沈思孝做的好一手圣人文章,一手馆阁体灿然生花,称得上文如锦绣,字如珠玑,表尽了忠心之余,又委婉的表示了对哱拜谋反的怀疑。
甘肃巡抚叶梦熊刚在回信中口气磅礴,将哱拜完全视为跳梁小丑,杀鸡宰牛一般,全然没有放在眼里。
只有山西总兵麻贵的回信最为简单,只有四个字:“知道,遵命。”
朱常洛叹息一声,打仗什么的最讨厌了……不过也即然躲不过,那就一次性解决个干净。
长案上宣纸新铺,砚台中墨香四溢。尽管心里翻江倒海,可是手底下提笔写字的手却纹丝不动,一行字写得四平八稳。虽然谈不上什么好看,但胜在纸白墨黑,倒也颇见气势。
“今天晚上带上虎贲卫,将土文秀和许朝拿下吧。”
叶赫霍然站起,难掩眼底兴奋:“这么快要动手了么?会不会太早了些?”
朱常洛神情淡淡:“不早啦,在哱拜老人家带着兵回来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先拿下宁夏城,眼下宁夏城防务尽在土文秀和许朝之手,你和老师动手之时要谨慎,不要打草惊蛇。”
叶赫二话不说,转身去找孙承宗商量去了。
放下手中笔,不知为什么,心情烦烦的六神不安,总觉得好象要出什么事,闭上眼将前后诸事细细想了一遍,确实没有什么纰漏。
哱拜虽然携兵归来,可是他既然出了宁夏城,这里便断断容不得他再回来!拿下土文秀和许朝,换了宁夏城的防务,可保内城安宁,至于哱拜若是不识相,不肯交出兵权,那说不得就在城外和自已伏下的三路大军见个高低吧。
当夜朱常洛正襟危坐,叶赫一身玄衣如墨,孙承宗浑身甲胄,二人各率一千虎贲卫一奔南城,一奔北城,朱常洛自率一千虎贲居中策守。
今夜是朱常洛苦心计划半年的收网之日,这个当口拿下土文秀和许朝,是最好的时机。
能否成功,尽在今夜。
叶赫转身出去之时,突然发现朱常洛的脸色莫名有些苍白,心里便有些担心。
夜色如墨,月隐星稀,正所谓天黑风高杀人夜。
很快南城北城传来一片嘈杂喧嚣,隐隐更有杀声四起。
时间过得既然慢且长,忽然门外有人敲门,“殿下,快开门,出事了。”
朱常洛心里一惊,示意身边的虎贲卫开门。
一个身着黑衣玄甲的人低头走了进来,跪在地上,急声道:“殿下,大事不好了,孙大人在北朝遇到许朝顽抗,已经被拿下了!叶少主让属下来接你,事态紧急,请殿下即刻动身。”
朱常洛面色骤冷,“好,且等我片刻。”
转身转身退了几步,便已离那人远了些,沉稳坐下,凝神沉思。
那人眼中露出焦急神色,连声催促,朱常洛忽然朗声大笑,灯烛之下倍显瑰异无伦惊心动魄,忽然伸手一拍桌案,喝道:“来人,将这个奸细拿下。”
里外护卫的虎贲卫齐应一声,拔刀出鞘,就将那个报讯的人围了起来。
朱常洛厉声喝道:“说,你是谁!”
那人缓缓直起身子,抬起头来,脸上似笑非笑,眼底却是一派佩服,“听说小王爷智多近妖,在下本来不怎么相信,到头来非得自已亲身经历,才知果然名不虚传。哱拜老狗奸猾了一辈子,却没有玩过一个少年,栽到你的手上说起来也算不冤。”
语气淡然大方,神态疏离有致,对于架在颈上的十几柄亮晃晃的刀更是视若无物。
朱常洛借着灯光凝眸望去,忽然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似在那里见过,猛然间有如雪水淋头一般,眼睛蓦然睁大,惊喝道:“哱云!居然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惊真的非同小可,这些天一直压在朱常洛心头的那种不安越发清析可见,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危机感如同漫天的潮水奔袭而来。从万历十四年他在永和宫睁开眼到现在为止,这是朱常洛第一次有种身座小船置身汪洋,不能自制的失控之感,随时颠覆的感觉让他极度不安。
“殿下好眼力,只不过一面之缘,便能记得在下,我真是与有荣焉。”哱云笑容不减,眼底却有种诛心刻骨的阴沉,“殿下好算计,好手段,可是如果就这样让你拿下哱拜,我这多年的隐忍和谋划可不就白费了,说不得今天就要得罪一下了。”
朱常洛脸色苍白,冷笑道:“我承认小看你了,不过就凭你一人就能阻止得了什么?”
围在哱云身边的虎贲卫们齐吼一声,刀锋光茫交织,将哱云的脸映得一片惨白。
哱云身置险境,却视若无物,漆黑的眼睛深不可测,嘴角挂着一丝近乎邪性的笑意,朱常洛忽然就打了一寒颤,此人之可怕,自已这些年屡历险境,所见所交之人不是才智高深,不是心机诡谲之人,可是没有一人象眼前这个哱云让他惊惧。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既然敢孤身来此,必是有所倚仗。
此刻夜深人静,城南城此的喊杀之声已经渐停。
哱云侧耳倾听,脸上不自禁已露出了钦佩之色,叹息一声道:“殿下的虎贲卫战力惊人,难怪连那老狗的苍头军也都栽在你的手上。”
“在下冒险进城孤身犯险,是想和小王爷做一笔交易,不知王爷允还是不允?”
“我承认你的出现确实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朱常洛眼如寒星,凝视着哱云森然道:“但是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对于朱常洛的森然威胁,哱云依旧老神在在的安之若素,拿戏谑的眼神扫了一下身边围成铁桶一样的虎贲卫,笑了笑,“……你在怕我?”
朱常洛脸色瞬间发白,说实话他确实很怕!
在这一刻,朱常洛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杀意。
“不要挑战我的底线,快些说出你的来意,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
哱云终于收起了脸上的戏谑,阴沉沉扫视了一眼虎贲卫,“杀我?就凭这些废物?”
第125章 惊秘
哱云终于收起了脸上的戏谑,阴沉的目光扫视了一眼虎贲卫,“杀我?就凭这些废物?”
叶赫和孙承宗领兵回巡抚府的时候都没有空着手,面如土色的土文秀和捆成粽子模样的许朝,这对难兄难弟滚在地上大眼瞪小眼,苦不堪言。[看][书][吧]嘴里被塞着东西不能说话,但并不妨碍他们从对方的眼里看到的全是惊恐和颓丧。
初战一击得手,拿下了土文秀和许朝,宁夏城的边防已经完全虎贲卫控制,任务完成的顺利之极,一切并没有什么异状,可是先前那种古怪的不安的感觉对于叶赫来说非但没有减少,反而一直萦绕心上,不免使他归来的脚步变得匆匆。
孙承宗则在心里不停的盘算,不停的推演未来的战势,忽然转念想到明天哱拜班师回城之时,发现自已老窝被抄之后,将会是一种什么的嘴脸……想来必是有趣的紧。
巡抚书房四周静谧无声,一如既往的平静。
可叶赫的脚步忽然就停了下来,眼底光茫已如刀锋出鞘般的刺目,周身的气势勃然喷发,离他最近的孙承宗已能听到他身上肌肉崩紧时发的骨节脆响。
此时的叶赫在孙承宗的眼里,就象忽然一只发现极大生死之危的猎豹!见惯了朱常洛的多智和叶赫的冷静,可是他从没见过如此紧张的叶赫,对方微微闪烁的眼神中发现除了慌乱外,更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恐惧。
孙承宗的视线射向了平静的书房,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已经变黑,“出什么事了?”
叶赫轻轻摆了摆手,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但愿,一切只是自已的错觉……
室内烛火摇红,温暖如春,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虎贲卫映入叶赫和孙承宗的眼帘。
“二位总算回来了,在下和王爷在这等好久了。”
叶赫缓缓抬起目光,似乎有么那一瞬的迟疑,“哱云?”
眼神落在了端坐在椅上的朱常洛,正应了关心则乱这句话,口气已经有了火烧火燎般的急燥,“……你怎么样?”
朱常洛平静淡然,摇了摇头示意自已没事。
哱云呵呵一笑,“叶少主放心,小王爷好的很,在下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小王爷如何的。”
“尊驾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出来吧,不必做这等莫测高深之态。”说话的人是孙承宗。
孙承宗黑脸冷情,向来低调,就算是哱云一直把全副精力全放在朱常洛和叶赫身上,对于这块黑炭一般少加理会,可是没想到此人在片刻中就能一眼识破自已的用心,这样的人物怎能不让哱云惊讶莫名。
眼睛先在孙承宗身上转得几转,随即对朱常洛笑道:“能者无所不能,小王爷是当世人龙,连这手下也都风虎云豹,不同凡响。”
叶赫厉声道:“哱云,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废话来的?”
哱云敛了笑容,“叶少主何必太急,既这么着,就先放了土文秀和许朝罢。”
土文秀和许朝二人五花大绑苦不堪言,嘴里塞麻核连个哼哼声都发不出来,可是耳朵好用,眼睛贼亮,刚看到哱云的时候,惊得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本来以为必死无疑,谁知山穷水尽之时,天上降下了一个救星,如今听说一个放字,那眼底的光化成三月的春水,恨不能速将菊花盛开,送与哱云一人摘。
叶赫没有丝毫迟疑,一抬脚就将土、许二人踢得飞起,等从空中落下时,二人都成了二条只剩半条命的死狗。
哱云连看都没看一眼,拍手低笑道:“很好,叶少主够爽快。那咱就再提一个条件罢,收拾好你们的兵,快些出城去吧。”
叶赫和孙承宗二人不约而同将视线放在朱常洛的脸上。
朱常洛的脸色苍白,嘴里不能说话,可是凌厉的眼神和额上滚落的汗珠,无一不表示他此刻内心的愤怒与无奈。
叶赫嘴角忽然抿起一个坚定无比的弧度。
孙承宗的镇定深沉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二人对视一眼,这件事没有必要考虑,和朱常洛比起来,区区一个宁夏城算个毛!
“成交!如何放人?”
朱常洛心里百感交集,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是为什么失败,宁夏城易主的事自从他被哱云抓起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料定了这个结局。
可是真的不甘心,到底是从那里走露了风声呢?朱常洛思前想后,到底也没有想得明白。
沮丧失败的阴影笼罩了朱常洛的心,算起来自已从来没有象这样这般狼狈不堪过,更让他忍受不了的是,这样一来,自已谋划半年的本不需大动干戈的宁夏一战,这下子注定了波澜再起。
看看对面叶孙二人青如铁石的脸,又低头看了下朱常洛苍白如雪的脸,哱云得意的笑。
“即这么着,就劳烦二位,撤开门带着那些虎贲卫,一块到城外踏雪谈心可好?”
哱云拿下朱常洛呆在书房没走,不是他艺高人胆大,更不是故做镇定大方,他熟知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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