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道:“罗迪亚不足为虑,倒是濠境中那些佛朗机船人怕是有些难缠。”
没有想到莫江城将这件事前后想得如此通透,朱常洛丝毫不掩饰对他的赞赏:“前去交接之人必需得心思通透,灵活机变之人,你说的很对,佛朗机人贪婪无厌得寸进尺,虽然陈明利害,但保不定临时变卦,必需得一个了解的知底人方能实行。”忽然笑道:“莫兄既然想得这样明白,想必也有了合适人选吧?”
纵然身在病榻,莫江城还是被朱常洛的举一反三震惊:“忠伯和我虽然是主仆名份,却是情同家人,这些年来,只要是我经手的生意,从来不曾避讳过他。”
朱常洛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远悠长:“莫伯为人谨慎仔细,确实是个人选。”嘴上这么说,眉头却微拧着不曾放开,莫江城有些诧异:“殿下可还有什么不放心?难道还有更合适的人选?”
刚说完这句话,就见朱常洛微笑着点了点头,对于这位少年太子,莫江城一直是揣摸不透,若说以前因为全心全意的感恩不敢妄加丝毫不敬的揣测,如今添了心病的的他越发多了一丝敬畏恐惧。
朱常洛没有多卖关子:“莫伯老成持重,但是囿于身份,事到临头难保放不开手脚,莫大哥,我在你府上看中了一个人,如果可能想借他一用。”
自已府上的人?莫江城惊讶的瞪大了眼:“是谁?”
一脸笃定的朱常洛哈哈一笑,调侃道:“莫兄真是装着明白装糊涂,您府上有一个能做大事的人,我就不信你不知道?”
莫江城闻言为之一呆,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想起那个身影,于是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起来。
犹在女贞树下徘徊的沈惟敬,活象一只爬上热锅的蚂蚁,他之所以到现在没有走,是还在想着在这等着再见一面那个清贵之极的黄衣少年。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告诉他,自已这一辈子能不做上大事,一切都系在今天这个少年身上。
他却不知道,在离他不远的莫江城内室中,他的命运已定被注定,朱常洛已经给他打开了一扇门,沈惟敬从此是通过这扇门步上青云大道,还是别的什么,一切全都得看他自已的造化。
对于朱常洛的安排,莫江城全心全意的赞成,沈惟敬的本事,莫江城是知道的,本来以为朱常洛会安排他自个的人去濠境,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彻底烟消云散,不知为什么,心里居然有些空落落的感觉。
事情安排已定,见莫江城神色疲累,知道他还身在病中,如今神虽然好转,可是身体还是虚得紧,不由得有些歉决“大计定下就好,你眼下重要的就是安心调养身体,别的事就不要多费精神,要是让熊大哥知道,我非得让他说死不成。”
久已不提熊廷弼,这一乍然提起,在场三人油然生出恍如隔世之感,其中以莫江城尤甚,一脸感概:“前些日子我托人带了些银子给他,听说他在辽东很受李伯爷的赏识,只是这一走好几年,我真是挺想念他。”
“是金子在那都得发光,熊大哥有才有能,不受赏识倒是不对了。”朱常洛笑了一笑:“莫大哥只管养好身子,没准等你好的时候,就能看到他啦。”
“真的?”对于莫江城惊喜莫名,朱常洛坚定的点了点头。对于他这个决定,叶赫了解的就深了一层,连猜都不必猜,熊廷弼的归来,必定和京师三大营有关。
正事说完,朱常洛不好再打搅莫江城休息,于是起身道:“莫大哥好生将养,若是有心结难解之事,尽可以对我说,但凡是能做到的,我必一力促成。”
几句话说的淡然,可是语气真挚,一派光风霁月的诚发于心。
心里有些虚的莫江城心中有愧,不敢抬头看他的脸,低声道:“殿下对江城对莫家有再生重造之恩,我就是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万一,就算有什么,江城也不敢有丝毫埋怨。”
这话里好象有话?朱常洛愕然一怔,眼底多了些深浅不定的探究。
第251章 狼心
回到慈庆宫后的朱常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魏朝叫进书房,时间没用很长,就见魏朝低着头板着脸出来。一直到用晚膳的时候,太子朱常洛都没有露头。眼见时候渐晚,涂朱实在忍不住,便端着一碗粥往书房,进门就发现那位在她心里眼中视之为天的太子殿下,正胀红着一张脸,怅然望天,悠然出神。
涂朱小心问道:“殿下刚好不久,可别劳心动神了,奴婢做了百合薏仁粥,您可要进一些?”
人在郁闷的时候,吃东西也未尝不是一种发泄。朱常洛赌气似的拿起韪勺喝了几口,粥熬得火候俱到,入口甜腻香滑,可是几口之后,忽然就停了手,怔怔瞪着那雪白的粥出神。
先前见他吃的得香甜,忽然又这样光景,涂朱不由得有些担心:“殿下,可是那里不合口味了?”
回过神来的朱常洛摇了摇头:“没有,很好吃。”说起来拿着汤勺又吃了几口,已经是明显的食而不知其味了。
涂朱叹了口气,将早就准备好的拭嘴巾帕递了上去,柔声道:“有心事吃了不克化,殿下等会再用罢。若是积了食,那倒成了奴婢的罪过了。”被涂朱看破心事,朱常洛也无心再装下去,伸手将碗递给涂朱,声音带着点犹豫“……那日我昏迷的时候,苏姑娘真的……真的那样了?”
对于这个问题涂朱有些惊讶,但是转念一想便已了然。不论这事是谁说的,但太子问起就说明他已经知道了,那自已也就没有必要再暪什么,当下点了点头。
朱常洛嗐了一声,伸手拍了拍额头,“……明白啦,我终于明白啦。”
涂朱瞪着眼看着他,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
刚见过的莫江城颓丧若死的样子历历在眼,明显的对某人用情极深,已近成痴。他明白了莫江城那突如其来的大病是为了什么原因,也明白了莫江城在自已走时说的句哀怨万种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尽管朱常洛觉得自已好无辜,但是确确实实的有些百口莫辩,想到今后该如何面见莫江城,朱常洛瞬间头痛无比。
当日选妃那日情景重现脑海,苏映雪能够参与显然是王皇后的意思,但朱常洛可以确定一点,当时苏映雪对自已并没有一丝半点的意思。想起那清如雪冷于霜的脸,朱常洛无言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浅不定。他真的懂苏映雪为什么这样做,与脑海中那些不曾引起注意记忆碎片一旦联系起来,顿时就变成了一个接一个疑问。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苏映雪总是时不时的出现在自已的身边,从那日灵堂出现到前些日子花园相见,再到眼下以身饲药,朱常洛眼神已经开始闪烁……是时候抽空去趟坤宁宫了,因为苏映雪欠自已一个解释。
大明万历二十年的五月,天气炎热,人心更热。
一切的热潮中心的起源完全来自一个人,当朝太子朱常洛。
今日的大明朝堂,已经今时不同往日,内阁中有申时行和王锡爵两个老臣坐镇,如同镇邪门神一般,无论从人望还是资历,足够弹压住百官中隐藏着蠢蠢欲动的一些人的魑魅伎俩。而新近补缺上来的于慎行、李廷机、叶向高三人更是齐心戮力,一心理政,朝中一反先前沈一贯在时的混乱沆瀣,但是陈年积弊不可能一蹴而至,盘根错节的势力也不可能一下子扫清,但不能否认的是情势一直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剩下的只需要时间。
站在丹陛之上往下俯瞰,朱常洛颇有些感概,攘外必先安内,眼下的局面可以说自已初步目的已经达到。
太和殿下文东武西百官肃立,一水的正颜厉色敛息静气。几次事件交锋下来,群臣对于这位绵里藏针的少年太子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小视。
“今天有两件事需要知会众臣知晓,众位都是咱们大明股肱之臣,待我说完后,若有好的建议可尽管说来。”
申时行是首辅,当仁不让出班道:“殿下有事尽管说,臣等不敢不尽心。”
欣慰的望了这位老臣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挥手示意让他站起。朱常洛脸色变肃,眼神四下里一扫:“第一件,咱们大明是时候重建京师三大营了。”
京师三大营分为五军营、骁骑营、神机营;五军营以步兵为主,分中军、左右两掖,左右两哨,所以叫五军。骑骑营是以骑兵为主,行动如风,而神机营就不必多说了,自然是火器为主。
京师三大营首创于成祖朱棣,做为当时最精锐的部队之一,三大营以其非同寻常的战斗力南征北战,铁骑所过之地,敌方闻名丧胆。可惜后来接连几朝武事废驰,三大营日薄西山渐式微,一直到嘉靖帝开始提议重建,却因国力衰竭加上天灾**不断,没等实施便已丢在一旁。等了到隆庆一朝,重建之事再次被提上议事日程,但因为六文六武提督制,文武意见不一,天天扯狗皮打嘴架,隆庆帝无奈之下只得下令停止。
如今到了万历一朝,太子重提此事,想当然的在群臣中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与王锡爵交换了个眼光,申时行沉吟了一下,决定还是说实话:“京师三大营重建是几代先帝心愿,臣等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军费庞大靡费,只怕国库无力支撑。”一句话,无钱不成事。
申时行的话,朝臣当中顿时响起一稀稀啦啦的应喝声。
“申阁老虑事周祥,说的很是,但既然提出这个事情,自然就有解决的方法!重建三大营的详细始末,我已禀告父皇并得到了授权。一切费用兵饷,诸位可以放心,不需动用府库一分一毫,完全改由内帑支出。”
这句话一出,群臣又是一阵骚动,当今皇上都支持,这让本来准备反驳的一些人瞬间改了主意。
将众臣的反应一一看在眼中,朱常洛微微一笑:“重建京师三大营,不是为了复我先祖雄风,而了为弥患于末萌!”说到这里脸色变得肃重,声音激昂:“先有土木堡之变,后有俺答哱拜之乱,大明好象积弱已久,随便一些小丑宵小都可以随意窥测觑觎,咱们也该到了雄起的时候了。”
都是十年寒窗苦读出来的人,济身立足朝堂之时,无论是贤是贪,每个人的初心谁敢说没有那三分热血?所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莫不如是。朱常洛提起的土木堡、俺答哱拜等几件事,就象是一团火,瞬间点燃了以申时行为首的一众大臣,无不被朱常洛几句话撩拨的热血沸腾。
有几个人已经奔出班:“臣等支持殿下提议,请殿下将重建之事交于臣等,必将肝脑涂地,以死而已。”
申时行和王锡爵对视了一眼,二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就冲跪在地上请命的这几料,别看一脸的慷慨激昂,实际上都是冲着油水去的。和主辅次辅大人表现不同,叶向高不显山不露水的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本子,将跪在地上几人名字悄悄记录其上。地上几人不知道也就罢了,离叶向高比较近的几个人无不侧目而视。
扫了眼跪在地上请命的几位大臣,朱常洛淡淡一笑道:“诸位一片忠心很好,不过你们都是文官,不通武事,且退下吧。”那几个文官大失所望,讪讪的爬起来,归班之后难免又受到许多白眼。
太子的这一句话入了殿中众臣的耳中,难免又是一阵翻腾。历朝来大明的规矩一向是以文驭武,怎么听太子的意思,这是个换过来了么?可是在看到太子眸底那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时,众臣心中或有不满,却没有一个敢宣诸于口,生怕一不小心就倒了霉,所以从内阁六部到言官御史,众官纷纷缄默以示柔顺。
见众臣不再反对,朱常洛趁热打铁:“除了重建京师三大营,还有另外一件事要知会众卿。”
太和殿上静悄悄的,但是所有的人一齐抬起头来,屏息静气的聆听,生怕漏掉了一个字。
“自既日起,咱们大明,要重建水师!”
重建京师三大营和重建大明水师比起来,要是打个比方,前边一个就好象一个老百姓在自家小院内盖了间小厨房,尽管家里穷得叮当响已快揭不开锅了,若是勒紧了裤腰带,拚着饿上几天肚子还是可以撑得过去。但后边一件事,那纯粹是把房子扒了,要在原址上平地建高楼。
盖小厨房可以,盖高楼那是匪夷所思,是痴人说梦。这个近乎荒诞的想法,使得众臣瞬间化成石塑木雕。
没有人敢相信这个话会是真的,可是在一道道惊疑的目光投向说这个话的太子的脸上时,居然没有人敢不相信他说出话的不是真的。此时立起身的朱常洛,完全褪去少年青涩的脸上,显露而出的尽是统御四海,指画江山的无尽霸气,就好象天边跳出云海初升的一轮旭日,经历了漫长阴沉晦暗的永夜,迸发出的全是耀眼夺目的不尽光茫。
在大明朝的东方,一衣带水的近邻,也有这样一个国家,也出现一个人,这个人的名字叫丰臣秀吉。
“在我有生之年,誓将唐之领土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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