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方圆几里内几乎看不清任何情况。
许朝率兵追出一阵后,心头那股热血便有些发凉。
忽然一个小兵大喊道:“他们在那里,在那里……”
众兵凝神一看,前方不远,影影绰绰一团黑影,隐隐还有马匹嘶鸣之声传来。
打头的王老虎嗷的吼了一嗓子:“兄弟们冲啊,拿下小王爷,立了大功,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啊!”
众兵一声欢呼,心里那点畏惧顿时抛到了脑后,唯恐跑得不慢,让别人抢了功劳,各自发喊潮水般的涌了上去。
痛打落水狗谁不会?现成的功劳谁不抢?
不远处的山崖壁上,孙承宗一脸紧张的盯着不远处,紧抿着的嘴角和脸上细密的汗珠将他的心底的紧张暴露的干干净净,转头向一个虎卫问道:“好了没有?”
虎卫低声道:“马上就快好了。”
孙承宗怒道:“加快速度,没有时间了!”
虎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一声不吭的快速而去。
在他身后,一些虎贲卫身染鲜血,喘息着坐在一起,身上的血有自已的当然更多的是敌人的,可是在他们的脸上有的只是紧张和期待,若是许朝和哱家军在此,定会认出这些染血的虎贲卫正是刚刚和他们以死相拚的生死对头。
可这些虎贲卫在此,却不见朱常洛和叶赫的人影。
哱家军围住了一个人,就象一群野兽围住了一只羊。
许朝慢慢的策马上来,雪地上这个人神情傲然的斜视着他,正是朱常洛。
许朝心里忽然一股莫名的惊慌,就连伸出的长刀都已经开始颤抖,嘶哑着嗓子喊道:“你的人呢?”
偌大的谷中一片静悄悄的,只有风雪呼啸之声,除此之外静得完全不象话。
那些虎贲卫那里去了?为什么只有朱常洛一人在此?许朝心头莫名恐慌迅速放大,诡异的情景容不得他掉以轻心。
朱常洛一张脸虽然苍白,可是眼眸比天上的寒星还要闪亮,鸦翅一样的双睫动了一动,忽然笑了。
“你怎么才来?让我等了好久。”
朱常洛伸手对许朝招了招手,轻描淡写般笑道:“你不会忘了我先前对你说的话了吧?”
许朝心里咯噔一下,“你已是山穷水尽,还想用虚言恫吓我么?”
“你要记着我说过我会活剐了你的。”朱常洛脸上带着淡淡的嘲谑,“我从来不吓人。”
许朝觉得自已真的快要疯了,他不能再和这个小王爷说话,如果再说下去,他怕自已不疯掉,也会气得吐血,手中长刀一挥,“兄弟们,杀了他!”
“谁敢?”一声低喝如同发自地狱杀神的咆哮,叶赫对于哱家军来说就是一个难解的恶梦!
叶赫手中望月一挥,一道清光挥出,当先几个争斗于抢功的兵丁齐声惨呼,鲜血激洒而出。
后边涌上的人流顿时乱了,一群凶神恶煞瞬间成了着了冰雪的蚂蚱。
朱常洛眼睛晶晶闪亮,笑道:“叶赫,成了没有?”
叶赫没有他这种身处危境,却似庭闲余步一样的自在,点了下头转身拉住他的手,低声道:“快走。”
触手处如握了一块寒冰,心里越发郁闷,体内两仪真气运转,拉着朱常洛踏雪疾行。
朱常洛忽然转头对着许朝挑衅的笑了一笑。
许朝第一次知道,原来笑也可以这样的气人!
脑子轰的一声,登时无法自控,气得血贯瞳仁!这是直接拿自已和这些六千多兵当死人么?心中的不安如野草般越长越盛,恐慌使他越发焦灼无比,不祥的感觉依旧越来越浓,可是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多考虑了。
“追上去,杀!”
这是许朝今天晚上说过无数次杀字中,最真心实意的一次。
如果有可能,他想亲手结果了这个恶魔一样的小王爷!
哱家军杀声震天,潮水般涌了上来。
叶赫抿着嘴,拉着朱常洛在雪地疾奔,疾风刮面,有如刀割,朱常洛以前只是从书上听说,如今身临其境,可算见识了。
耳边传来叶赫低声:“到地方啦,你准备好了么?”
朱常洛深深吸了口气,轻声笑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叶赫长眉轻扬,这首秦风是他第二次从朱常洛的嘴里听到。与上一次激情澎湃、热血沸腾相比,这一次心中少了几分激扬,却多了几分感概。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叶赫明白了朱常洛的意思,心中一阵滚滚发热,转过头看了朱常洛一眼,忽然长声大笑道:“你放心,我就算死了也会保你平安!”
此时身后的追兵狂嚣,风吼雪飘,在这一刻全都没有了声音。
朱常洛的思绪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以前那一个个场景……
背着自已徒手登赫济格城时,说过这句话……
在怒尔哈赤金刀之下救出自已时,说过这句话……
在诏狱惊魂无助时,也说过这句话……
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已已经欠下他这么多了么?
可是因为哱云一番话,自已不知不觉间对他有了诸多猜疑与防备,朱常洛忽然脸上一阵**辣的发烧。
“叶大个,之前是我对不住你。”
飞奔中的叶赫眼光锐利,透过风雪看到对面石壁上垂下的一根绳子,混不在意的笑道:“我知道。”
朱常洛震惊:“你知道?”
叶赫一个急纵而起,手已抓到了绳索,身上自有一种桀骜峻烈的身势,转过头白了他一眼,“当然,我又不傻。”
朱常洛叹了口气,嘴张了几下到底也没说出什么来。
叶赫动作极快,几个起落爬上了半截,抬头时已能看到孙承宗即焦急又激动的脸。
此时许朝已经带人追了过来,见叶赫带着朱常洛飞快向攀登,许朝的脸忽然就白了!
忽然疯了一样虎吼一声:“退兵,速退,快退!”
紧跟身后的王老虎惊得张大了嘴:“许爷,您说什么?”
绝望已经如潮水上涨一样将许朝吞没,瞪着一对血红的眼,转身挥鞭就向王老虎抽了过去:“妈了个巴子,老子让你们退就退,再罗嗦老子活劈了你们。”
孙承宗在上方看得很清楚,见哱家军如同山崩了一样往外潮涌,不由得有些焦急。
叶赫和朱常洛此时身在半空,若是此时动手,又怕伤了他们,若是不动手,朱常洛以身做饵冒着生命危险却不能一举成功……不是太可惜了?
孙承宗踌躇不定,只能盼着他们快些上来。
许朝瞪着眼带着人往外猛冲,朱常洛全都看在眼中,叶赫也都看在眼中。
叶赫深吸一口气,两仪真气在体内急速运转,体能与战力已达巅峰,心绪自信而平静,冷喝一声:“朱小十,抓住了!”
在虎贲卫爆出一阵热烈欢呼声中,叶赫如同一只大鸟一样翩然飞起,一翻一转,已经飞上谷顶。
不用朱常洛下令,孙承宗铁着脸喝道:“点火!”
第133章 全歼
浩荡北风吹得城头大旗烈烈作响,萧如熏肃立城头,凝神向南而望。
身边副将王勇是个二十岁出头小伙子,作战勇敢不失机智,深得萧如熏看重。
今天王勇很是奇怪,不知道萧将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不睡觉却跑到城头上喝西北风?
“萧将,天晚夜深,风寒雪大,这里有兄弟们守着呢,您快回城歇息去吧。”
萧如熏摇了摇头,脸上不动如山可心内翻江倒海。
如果小王爷这一去不成功,自已该怎么办?
想起前路崎岖,来日莫测,萧如熏一腔心事只能默诉北风。
入夜的北风堪比厉刃,碰了钉子的王勇打了个哆嗦,无奈的转身正要走。
忽然身子摇了几摇,王勇差点一个跟头栽在地上!
老天?地震了么……这是王勇的第一个想法,不但是他,就连守关所有兵士也都是这种想法。萧如熏脸上的神色终于变了,而且是变得兴奋无比。
王勇惊讶的发现,此刻熟悉的萧如熏大反常态,一双眼煜煜放光亮得吓人。
“你们快看……那边有光!”
脚下剧烈震动一下接着一下,王勇随着萧如熏手指的方向看去……
南方不远处,一道巨大的红光冲天而起,在这黑沉沉的夜中,就好象那块天着了火。
王勇呆呆张大了嘴:“俺的娘……这是搞什么搞?”
萧如熏怔了片刻,忽然虎吼一声,“来人!备马、出兵、平营!”
陷空谷已经成了一片火海,剧烈的爆炸一声接着一声。
冲天的火光、刺鼻的黑烟,炽热的温度,将这一片银妆素裹,瞬间变成人间炼狱。
到处都是马嘶人吼,触目尽是血肉残肢。
冲天的火光伴着巨大的轰鸣,恐惧已经彻底将狂妄不可一世哱家军的意志摧毁得干干净净。
一切都是那样突然,快到让任何人都来不及反应,之后就是一片混乱……受惊的战马长嘶着四处奔跑来回践踏,肝胆俱裂魂魄全无哱家军漫无目的四处奔逃,可是到处都是烈火、爆炸,又能跑得那里去,一个个人倒下去,不是被大火吞噬,就是被马蹄踩烂。
身上带火者试图扑灭身上的大火,情急之下连忙只得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可是他们忘了谷中寒风并不逊于烈火炙烈,脱去衣服的哱家军很快就蜷成了一团,生命就此划上了句号。
许朝绝望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欲哭无泪居然忘了逃命。
王老虎拚命拉着他逃窜,一边哭一边喊:“我说不要入谷,你非要入谷,现在好了吧?”
失魂落魄的许朝凶威不在,对于王老虎的埋怨木然不理,呆呆着任由王老虎拖着他奔逃。
谷内爆炸已经停止,可是熊熊大火还在燃烧。
眼看就在快到冲到谷口,劫后余生的笑容已经挂在了王老虎咧开的嘴角上。
冲天的红光下,王老虎拖着许朝的手忽然松了下来……
谷口处一支人马堵在当口,为首一人正是朱常洛。
许朝抬起死气沉沉的眼,慢慢的瘫了下去,这一次真的再没有回头路。在他身后侥幸逃脱的千余哱家军惊恐的睁大了眼,看着朱常洛轻轻抬起了手,看着虎贲卫急形的散开阵形,看着每个人手上弓已满弦,上边蓄势待发、闪着精光的狼牙……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陷阱,原来他不是要逃,而是进攻。
自已就象一条狗,被人轻易丢出的一根骨头就晃花了眼,一步步的走了死路。
悔就一个字,可惜没有机会写第二次。
许朝看着朱常洛的手轻轻落了下来。
刹那间,千枝弩箭呼啸而出,刺破寒冷的空气。
许朝闭上眼睛倒在了地上,他只知道耳边传来的风的声音。
一切都结束了……
火势已小,浓烟依旧,狂风卷杂着雪花越来越猛。
朱常洛和叶赫、孙承宗一脸凝重,没有任何胜利喜悦。这一役虎贲卫伤亡也是不小,三千虎贲卫只剩下二千余人,可是全歼对方一万精兵,这个战绩已经可以用神迹形容。
胜利并没有给朱常洛带来意想当中的轻松,看着这一地的累累尸体,他更多的是思索。
叶赫拖着昏迷的许朝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
孙承宗忙着清点伤亡,处理善后,“殿下,这些尸体怎么办?”
朱常洛毫不客气,“头全部割下带回,尸体就留着喂野狗罢!”
叶赫皱起眉头,“带这么些东西回去干嘛?”
“带回去叠成头山,给哱拜和他的援军们看看!”
朱常洛脸上带笑,眼底却有莫名的狠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人以为他们马蹄踏过的地方,都是他们的地盘,以后我会让他们知道,那里可以来,那里不可以来,不如此不足以震慑他们的心!”
呼啸的北风轰隆作响,却压不住心头的万马奔腾。
叶赫心里好象有一根针扎了下来,那种极其尖锐的痛以至于他的手微微一抖。
孙承宗有意无意的觑了叶赫一眼,叹息一声道:“以杀立威止其步,以威震慑伏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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