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斗部分，吕言则是完全听从程小东的意见。这个武术指导，在这方面显然比起吕言来专业了很多。当然，吕言也在程小东的基础上，加上了许多的意见和台词上的临时修改。

好不容易跑进小庙的宁采臣，又撞到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在这里比武。一招一式，全在他眼皮底下比划。这段比武拍得极其壮观，尽显程小东的动作戏功力。让两个人打出了两军混战一般的气势，剑风几乎透过银幕扑面而来。这样充满阳刚之气的画面中，却夹着一个逃也没处逃的小书生，甚至无辜地被两支剑指住两边脸……只好不经大脑地讲出一套歪理来说服二人：

“……对啊，他说得对啊，你也真是的，他已经打不过你了，你还这么说他，他不是好没面子的嘛！”

“你也是的，人家胡须佬已经避开你了，你还跟着人家做什么？不如大家放下手中之剑，用自己的诚意来感动对方就好啦，你要知道啊，宇宙是无限的，真爱才是永恒的，要相亲相爱，千万不要自相残杀，因为爱才是最有力的武器啊……”

这段说教，其实吕言就是临时借鉴《大话西游》中唐僧的花花草草啰嗦派进行修改。而李子雄扮演的夏侯，最终受不住撤剑而去道：“你比他更多话！”

……

晚上的拍摄，最吃苦的已经不是苦命书生宁采臣了。而是午马和李子雄！

比起李子雄来，午马这个大配角的戏份抓拍的特别多。而且大半夜吊威亚，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不过马爷和年轻力壮的李子雄都没有什么怨言，说吊也就吊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倩女幽魂》整个剧组在这次的拍摄上，都特别的有信心。连续的拍摄下来，都是异常的顺利。

事实上在拍摄中，难倒吕言他们的并不多。哪怕是干尸那场戏，经过吕言和程小东他们的商量之后也拿出了非常聪明的解决办法！

完全不知道兰若寺底细的宁采臣准备在这里留宿了。关窗时不小心将手指刺出血来，楼上楼下的干尸闻味而动，一个个奋勇地爬向小书生。小书生听得怪响，居然毫不害怕，还站起来四处看，果真是个傻大胆，然而傻人有傻福，就在即将与干尸亲密接触前的一刹那，忽然被窗外铮琮的琴声吸引……

对于干尸的设定。由于现在技术上的限制，干尸完全是利用道具和拍摄上的技术来实现的“活动”，因此不太能实现干尸和真人在同一个画面内的直接互动。这也是吕言和程小东，他们想出来的解决办法。

拍摄中在干尸和宁采臣之间，吕言设计了很多“偶然”，让他们就是凑不到一起。这样一来，虽然看上去好像少了很多“刺激”。但是却因为始终有一个悬念悬着，肯定会让观众反而更加为宁采臣提心吊胆了。而且拍摄在涉及到干尸的诸多细节上，还做出了很多幽默，让人在紧张之余还免不了要笑一笑。

如今用道具做出来的干尸看上去很粗糙，行动起来也非常僵硬。而且还不能和主人公直接互动，但是却激发着吕言他们不得不在干尸和真人之间的位置、动作、距离上的设计下足了功夫。把这么一段细节做得十分有戏。观众到时候看干尸，不仅仅是看干尸“恐怖”的外形和“惊悚”的杀伤力，而是看干尸和真人之间的“较量”，看干尸这个危险角色对影片氛围的提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吕言非常注重起拍摄的很多小技巧。而且现在的他也跟徐克他们一样，喜欢即兴在拍摄的时候为剧本做出一些细节上的修改。

为此，程小东他们还恼怒过好几次。因为吕言要是小小的修改倒也罢了，很多时候更是将大段的内容推倒。甚至已经拍摄完成的部分，也因为吕言的修改而重新进行拍摄。

随着《倩女幽魂》的赶拍，进度也是越来越快。而且一开始吕言选择循序渐进的拍摄方式，很快就让演员们带入到了戏份之中。

大屿山确实是个不错的拍摄地点，大家虽然过的艰苦但却非常符合《倩女幽魂》的外景拍摄。

“哥哥，你今天要下水，行不行？”

因为王祖贤开口闭口的‘哥哥’，现在整个剧组都喜欢叫张国荣这个昵称。比起荣少的距离感，哥哥明显亲近了很多。

张国荣点点头，对于游泳他还是有些自信道：“没问题！不就是两个掉水里头的情节嘛！”

“恩，这样就好。”吕言点点头，便吩咐起剧组向‘水中居’的拍摄场景过去。

而就在他们向‘水中居’进发的同时，大屿山此刻正来着一群不速之客。

车中的他们有的染乱七八糟的发色，有的打着耳洞，纹身……

“大哥，这次怎么想到来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收地盘费？”

“问那么多干什么，上头有吩咐。何况，这个导演跟我可是老熟人了！”副驾驶座上，一个叼着烟的中年人轻蔑的笑笑道。

“不会吧？这个导演拍的《英雄本色》很不错，大哥居然跟他认识……”

《英雄本色》影响的确实是整个香港，哪怕现在车上不少小弟都纷纷穿着小马哥的黑风衣……

第一百十八章 荒山地盘

月色轻照下，长长的栈桥和白纱飘荡的水中楼阁，疑幻疑真，如诗如画。

在吕言的心目中，聂小倩的出场就该如此的唯美。而今天晚上拍摄的这场戏，就是宁采臣和聂小倩初次见面的戏份。之所以将这场戏压到这么后期来进行拍摄，吕言当初的目的就是希望张国荣和王祖贤在其余的拍摄中逐渐熟悉起来。

而现在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都习惯性的喊张国荣为‘哥哥’，对于王祖贤，张国荣也像个大哥一样呵护着她。不仅仅是张国荣，剧组所有的成员都对王祖贤非常的照顾。

在期于拍摄期间，与王祖贤有对手戏的演员都会帮她对戏。跟她反复的对台词，以及一些拍摄时需要注意细节的讲解。

到了这一步，吕言才决定拍摄起这场让他记忆犹新的场景戏来。

其实王祖贤本人是一个非常有现代感的美女，粗浓的眉发，爽朗的五官，健康，阳光，充满青春活力。但是从接拍《倩女幽魂》开始，不知道是因为塑造出，还是发掘出她那份幽远的古典美。眼波凄冷，神情哀怨，丝丝缕缕散发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端坐在水阁中抚琴的她，清纯又柔媚入骨，性感又惹人怜爱，那姿态不似女鬼，更似天仙下凡！

其实不仅仅是程小东、刘伟强他们知道吕言对这场戏的看中，张国荣、王祖贤他们这些演员也都深刻的感受到吕言对这场戏的重视程度。

所以当吕言开机拍摄之后，他们的表演都非常的投入。

看着王祖贤一身白纱，端坐在水阁中抚琴的样子。现场的所有人，都深深为之吸引。

其实对于服装的要求，吕言就是根据前世徐克拍摄的版本来要求叶锦添制作的。当年的《倩女幽魂》的造型和服装设计，它开创了古装片中的新时尚。使以后的古装片中，许许多多的书生都是宁采臣的样貌，女鬼都有聂小倩的影子。

《聊斋志异》中《聂小倩》的年代应该是清朝，李翰祥版《倩女幽魂》设定在明末清初，到了如今吕言正在拍摄的这版，就秉承了徐老爷一向的作风，模糊了背景和年代，更好地贯彻借古讽今的理念。

事实上模糊背景和年代的做法，香港很多导演都用在自己的电影当中。这样拍摄起来，也可以更加的随心所欲。

既然年代模糊，造型就可以无拘无束天马行空了。小倩身上大开领的性感长裙是以往任何朝代都不可能出现的服饰。而张国荣扮演的宁采臣，则是叶锦添借鉴了三宅一生的某些元素。小倩的高髻和宁采臣的黑帽也是个抖乱朝代不问出处的大杂烩，倒是宁采臣一路背着的带遮阳棚的竹篓是经过确切的考据。出自古人长途跋涉的必备行装，唐玄奘取经图上就背着同一款的式样……这些充满想象力和创造精神的组合增添了《倩女幽魂》的浪漫色彩，亦使古装片兼具时装片的美感，看上去飘逸动人，赏心悦目。

一部好的电影，不仅仅需要好的剧本和演员。而是需要方方面面的搭配，就好象服饰、造型以及音乐等众多元素的集合。

“哥哥，你的眼神清澈中带点茫然的感觉。一个书生，在夜晚的荒郊野外碰到个姑娘正在水榭边弹古琴……”吕言并没有要打断拍摄进程的意思，而是在边上不停的指点道。

张国荣的表现，确实没让吕言失望。而王祖贤，却是这场戏的最佳亮点。

聂小倩对这小书生真是出尽百宝，想方设法投怀送抱，那小子依然不解风情，反而因为她脸太白手太冷，好心肠地想送她去看大夫……最后小倩姑娘只好来个爽快的，一口气吹倒他算数。

跳到水里帮王祖贤捞纱的戏，却实在苦了张国荣。现在的香港天气已经很冷，而大屿山的湖水就更加刺骨了。但为了拍摄，他硬是忍着两次下水。湿着身子，进行拍摄。

作为香港电影中的两大传统模式之一，“娱乐模式”（强调为处于紧张生活节奏中的观众提供消遣的功能）远远要比“社会阅读模式”（侧重于通过对客观现实的描写使得观众对社会现实获得一定的认识和了解）更加的契合于观众的心态，这也是为什么香港电影会被外国评论者认为是“尽是过火，尽是癫狂”。

而吕言在《倩女幽魂》中，寄予的则是“社会阅读模式”之中融入了些“娱乐模式”。

“言仔，我是越来越佩服你的眼光了！当初，你怎么就看准了王祖贤居然会这么的出众。我敢保证，这部电影推出之后，最红的人绝对是她。哪怕是哥哥的光芒，都会被她掩盖！”

这已经不是程小东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但每每看到王祖贤出场拍摄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感慨一声。

“演员需要我们去挖掘，每个人都有适合他自己的戏路。虽然戏路容易卡死一个演员，但也能够造就一个演员。只不过我对王祖贤的要求不仅仅如此！”吕言看眼正在用心表演的王祖贤和张国荣，他很平静道：“他们都是有灵气的演员，成就不会仅仅局限于此！”

“每次你一认真，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总忍不住会被你带到那构想的美好未来中去。”程小东很实在的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之后，才笑了起来道：“你果然不愧为‘忽悠’大导演。不仅仅忽悠演员，连我们这些助手都‘忽悠’！”

“哈哈！或许这就是我的魅力所在吧！”吕言爽快的笑着，眼睛却牢牢的盯着总机。

当张国荣再次落水的时候，他果断喊道：“CUT！很好，准备下一场。”

正在工作人员们都忙碌起来时，不远处忽然一对大灯非常刺眼的照射过来。让吕言他们，忍不住拿手遮了遮眼睛。

“大半夜的，怎么还有人来大屿山啊！？”

“不会是记者吧？”

“这会拍的这么顺利，来影响拍摄……”

……

作为吕言的助理，易守逸当然急忙就跑了过去准备进行交涉。

而吕言他们则丝毫不在意那辆车，而是开始谈论起下一场戏的拍摄。已经从水中被工作人员拉上来的张国荣，则马上换衣服进行保温。王祖贤也已经披上了厚厚的大衣，穿着白纱拍摄明显是扛不住的。

当易守逸看清楚车上那些五大三粗的人时，他脸色顿时变了变。不过，马上又讨好道：“几位大哥，大晚上怎么有心来大屿山旅游啊！我们那边正在拍电影，能不能帮个忙……”说着，赶紧将兜里的烟掏了出来一根根的递去。

“原来是逸仔的朋友啊？”

“他朋友这么晚还上来看他，看来关系不错……”

几个工作人员看到易守逸那客气、赔笑的样子，自然而然就以为对方是他的朋友。

不过情况，马上就出现了非常极端的变化。

只见易守逸同他们没有说上几句话，他忽然就被车上下来的人一脚踹翻在地上。

紧跟着，一声怪叫响彻在寂静的大屿山道：“有没有管事的，过来！不知道这大屿山，是我们14k的场子嘛！”

这句话，听在吕言他们的耳朵里根本就是胡扯。你要是说九龙、油麻地这些地方，有底盘划分这一说也就认了。这大屿山压根就是荒郊野外，这也算是场子了？

就在吕言脸色微变准备过去之时，程小东赶紧拦了下道：“言仔，你不懂行里的规矩。这个事情就交给我，我过去看看！”

突如其来的变化，也让剧组众人有些措手不及。刘伟强他们纷纷围到吕言身边，准备看看对方到底搞什么妖蛾子。

除了王祖贤满眼的好奇之外，所有工作人员都对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了。便是张国荣，对于社团收剧组保护费的事情也是略有耳闻。

“你就是管事的吗？”其中一个小混混眯着眼睛看着程小东，抽了口烟嚣张道：“看你应该做这行有年头了吧！规矩肯定是懂了，我们也不多收，一万块的茶水钱就好。也别让哥几个白白这么远过来罩你们！”

听到‘一万块’时，程小东脸色明显的变了变。事实上也确实如同对方所说，现在拍电影如果取外景是在别的地方。那么大部分都会先让剧组的人员过去打个招呼，或者送点红包。否则你的剧组必然会多少出点麻烦，重则是演员都会被围殴……导致影片根本无法继续派拍摄。轻则是收点茶水费，弄坏你几样道具也就算了。

可是‘一万块’的茶水钱，程小东可是闻所未闻。而且大屿山压根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