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地上,努力想要说出一些安慰的话语来:“娘娘您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挽歌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心情,报复后的快感?
贤妃已经无暇顾及自己,挽歌慢慢地起身,推开内室的门走了出去。
伴随着璎珞的声音而来的,是贤妃的话语。
“滚!”贤妃歇斯底里的吼叫着,床上所有的东西都被砸了下来,连同被褥翻倒在地上,一室狼藉。
璎珞膝行上前,捡起被褥:“娘娘,您还在月子里着不得凉啊。”
她说着就想替贤妃盖上锦被,却被她一脚踹开:“滚!本宫不需要你们的怜悯!本宫不信!本宫要亲自去找皇上!”贤妃挣扎着起身,步履十分艰难,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去见皇上,去找皇上,去看看自己的孩子……
贤妃也是个可怜人,三千青丝凌乱地披在肩上,刚生完孩子面色苍白无助,单薄的中衣就算是夏日也经不住雨水的冲洗。
贤妃早就没什么力气,那一脚哪里能伤到璎珞。
璎珞打着伞在后面追上贤妃,她把伞挪到贤妃的头顶:“娘娘,咱们快回去吧。这月子里若是落下了病根,日后可就不好了,娘娘。”
她说着取出帕子替贤妃擦拭顺着脸庞而下的雨水,“娘娘,您看您都湿透了,快随璎珞回去吧。”
“不……本宫要见皇上!本宫要见皇上!”贤妃咬着牙继续在雨中行走着,她一手拍开璎珞欲上前拉扯她的皓腕,伞顺势而下,没了遮盖的贤妃再次被雨水浇了个干净。
她紧紧咬着牙关,浑身颤抖,一步一步地往御书房走。
有的时候人的意志真的很可怕,这或许就是一个母亲的意志。
被推到一旁的璎珞左右为难,她捡起地上的伞,不知该上前还是退后。
璎珞从前对贤妃是没有感情的,但是任何一个人看到这样一个落魄的女子,都会心生怜悯吧。其实说到底贤妃有什么错呢,只是太过偏执。
璎珞紧了紧双手,还是跟了上去再次举起伞:“娘娘,奴婢陪您去。”贤妃悠悠转头深深地看了眼璎珞,不发一语,脚下的步子依旧不停。
往日坐惯了肩舆,身子又十分虚弱,这段路贤妃走得格外艰难,甚至到了最后整个人都快瘫倒在璎珞身上。
做宫人的都有几分蛮力,璎珞憋足了气搀扶贤妃,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乾清宫。
贤妃已经吃力地一句话都说不出。
刚生完孩子的妇人理应躺在床上静养,而不是冒雨来御书房求见皇上。
更别提是一个早产的妇人了,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为疼痛的时刻,贤妃所有的力气都是依靠着意志。
这会儿子看见御书房的大门,已经是极限了。
璎珞一手抱着贤妃,一手上去敲宫门:“有人在吗?有人在吗?”御书房是皇上最常呆的地方,宫人内侍自然也是最机灵不过了的。
开门的是一个小内侍,他打着伞,探出个头来:“这位姑姑是?”
“奴婢翊坤宫掌事姑姑璎珞,贤妃娘娘有要事要求见皇上。”璎珞快速地说着,手再次抱紧了贤妃的腰间,轻声附耳:“娘娘,奴婢得罪了。”
贤妃摇摇头,没有说话。
这会儿子那小内侍才看见了倒在璎珞怀里的贤妃,当下一惊,忙不迭地请安:“奴才该死。奴才给贤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璎珞急急地摆手:“你快去通传一声就是了。”
“喏。”小内侍一溜烟儿地跑没了影,滂沱大雨依旧没完没了地下着,连璎珞都感觉到了凉意,她试图用两只手去抱贤妃,给她一些温度,却总是做不到。
璎珞着急地跺跺脚。那小内侍怎么还不来,难道皇上真的狠心至此,贤妃娘娘这样拖着身子来求见,也连门都不肯开一下吗?
璎珞只是个宫人,不能议论主子们的事儿,可璎珞心里还是皱起了眉头。
贤妃娘娘……也是可怜人。
这样想着,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了,仍然是刚才那个小内侍:“贤妃娘娘请。”
璎珞伸手提了提贤妃,示意那小内侍一同上前帮忙,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乾清宫的大门。
御书房就在乾清宫正门的不远处。
平日里璎珞走来都觉得十分短暂,今日身上抱着个贤妃,余光还能瞧见她苍白的脸色,只觉得这条路为什么这么长,怎么可以这么长。
当璎珞如释重负地踏进御书房大门的时候,齐缙正在案几上写点什么,并没有抬起头。
贤妃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璎珞做事伶俐,当下就抱着贤妃跪了下来:“奴婢璎珞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贤妃娘娘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
齐缙听见声响,抬起了头,被眼前这幕愣在了原地,片刻才道:“怎么回事。霂佑,快扶贤妃坐下。”
“喏。”霂佑上前搭了把手。璎珞原本是皇上这儿的人,霂佑怎么会不认识,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下,贤妃被二人齐心协力地安置下来,璎珞垂着眼眸站在殿里很久,才退出了御书房。
贤妃整个人倒在椅背上,不知是冷汗还是雨水从额前滑落。
齐缙终究是凡人,贤妃与自己也有夫妻情分在,再讨厌她,当下也被触动了。
僵着脸让霂佑去找太医过来瞧。
声音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贤妃刚生完孩子,怎么冒着雨来御书房,仔细自己的身子才是。”
贤妃坐着歇息了片刻,回了几分气力,她努力张嘴说话,声音沙哑地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臣妾……只想问……皇上……一句……臣……妾的……孩……子……呢?”
齐缙松开的手掌一下子握紧,实在不忍打击眼前的贤妃,沉吟片刻道:“贤妃先养好身子。”
“皇上……您告诉臣妾……孩子……呢……?”贤妃挣扎着直起身子,眼睛定定地看着齐缙,这是她第一次直视这位帝王。
从前的教育与规矩,让她从来不敢对上齐缙的眼睛。
齐缙别过头,横了横心:“贤妃,何苦在意一个孽种。那不是皇家该有的孩子。你好好养着身子,若想要孩子,日后再说便是。”
“呵呵……孽种?”贤妃扯开了嘴角,带着些痛苦的神色,“皇上您说那孩子是个孽种……?臣妾想要一个孩子……皇上您……就会给吗……?”贤妃的目光渐渐失去了焦距。
她想要伸手拉住齐缙的衣袖,却扑了个空,整个人跌倒在地上,她不知是太过悲伤,还是受了刺激,竟然独自笑了起来:“以后……臣妾还有什么以后呢?皇上,您为什么要杀了您自己的孩子……!”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带着哭腔。
她抬起头,匍匐在地上拉扯齐缙的衣摆:“皇上您看臣妾一眼啊……您是不是不敢看了……呵呵……皇上您好狠的心啊!那是臣妾的孩子!您为什么不问问臣妾就把他杀了……!”止不住的泪水从贤妃的眼眶中流出,她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坐在地上哭泣。
“贤妃,您冷静点!这样一个孩子,让朕怎么留下来!”齐缙再也不能熟视无睹,他转过身子俯视着地上的贤妃,他想伸手搀扶贤妃起来,却被她一手拍开。
“这样的孩子?孩子怎么了?皇上您告诉我怎么了!”贤妃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哭着,像是要把入宫之后所有的委屈都要宣泄出来。
齐缙有些头疼,他想要好好同贤妃说说:“贤妃,那样的孩子是怪胎……有哪家的孩子能长出三只手来!就算留在宫里长大,日后别人要怎么看他?朕也是为了他好……”
“为了他好?”贤妃的哭里夹带着笑,像是已经疯了一样:“皇上,臣妾只问您一句……如果……如果这样的一个孩子……是元昭仪生出来的……您……还会毫不留情地处死他么……?”贤妃的声音传入齐缙的耳蜗里,字字戳进他心中。
齐缙不知道,这样的假设让齐缙无法回答,他一时愣在了原地。
贤妃再次呵呵笑了起来:“皇上不会吧……?哈哈……所以并不是因为这孩子是个怪胎……只是因为那是臣妾的孩子是不是……!”
贤妃癫狂地笑着,笑得齐缙心里都有些害怕,他的语言略显苍白:“贤妃,你别这样……”
“皇上让臣妾别怎样?”贤妃转过头来再次对上齐缙的眼睛,齐缙第一次觉得,一向强势的贤妃,也有柔弱的一面。
“臣妾还能怎样……那是臣妾的孩子……臣妾的孩子啊!皇上您怎么可以就这么处死了他……臣妾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他一眼……臣妾……求您……”贤妃的声音越来越来,越来越弱。
而齐缙呢,早就不忍再直视贤妃现在的样子,逃避似的转过身去了。
贤妃抽泣的声音,也渐渐地微不可闻。齐缙有些奇怪的侧过身。
忽地,他瞳孔一紧,颤抖着大喊道:“来人!来人!霂佑!快传太医!”
齐缙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曾经是自己在做皇子时,唯一的侧妃。而现在的她,正倒在地上,中裤上染满了鲜血……
作者有话要说:从今天开始阿暖会坚持双更 至少持续一周。
大家开心吗?
不过也可能会有例外一两天,但是怎么说呢,我会尽力的。
希望大家能可怜可怜我这个码字小姑凉QWQ
给我一些鼓励啊QWQ
第63章 血崩
贤妃娘娘血崩了!
这个消息从乾清宫里传出,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刚刚回宫歇下没多久的君言,贤妃与婉淑媛不得不再次整装出现在翊坤宫里。
这一次,皇上也到了场。不,应该说是,是皇上发现了血崩。
齐缙看到的,是倒在地上的贤妃,鲜血染红了她素色的中裤,并且红色还在蔓延。
太医来的很快,本就在贤妃进入御书房的时候,齐缙就让霂佑去找了太医。
再怎么样,御书房里也是不能诊治的,贤妃又被挪回了翊坤宫。
站在门外的璎珞全程看着这些,一语不发,而挽歌早就不知去向。
翊坤宫里气氛极其压抑,连君言都不敢多说一句话。她偷偷用余光瞄着上座的皇帝。坚硬的侧脸一丝表情不透。
君言想着,他是难过的吧。亲眼看着曾经自己的枕边人倒在自己的脚下,倒在血泊之中。
听宫人们说,送来的时候贤妃已经气息游离了,大家都知道,贤妃可能活不过这一天。
可后宫众人被贤妃压制了太久太久。
以至于这么突然的告别,让妃嫔们都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那么强势的贤妃,那么盛气凌人的贤妃,那么手段过人的贤妃。
终究抵不过孩子这一关,君言站在人堆里,她忽然在想,如果贤妃没有冒雨去找齐缙,如果挽歌没有出言刺激。
那么贤妃是不是就不会死?
翊坤宫外的雨势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来往进出的太医药僮侍女无一不是裙裾皆湿的。
黑云累累,像是化不开的浓墨,笼罩在整个京城上方,奔腾汹涌的雨水再也无法停歇。
如贤妃怎么也止不住的鲜血,不断的向外涌出,漫在昔日穷奢美丽的苏绣万花携瑞织锦床帏之上,藕荷色的锦缎上,一大片一大片深红的血迹晕成诡异的形状,犹如那个诡异的孩子,绽放出妖冶的样子来。
君言是见过那个孩子的,她甚至有些不敢回想当时的场景。
在昏暗的临时产房里,她看到被宜妃抱在手里的那个孩子。
他有三只手……有一只还向自己伸来……君言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牛鬼蛇神嘛?
相信。
因为她自己实实在在的重生了,君言相信轮回,相信神明。
君言闭上眼睛,那个画面再次在脑海里浮现出来,产房里悠悠燃起的安神香,透出袅袅青烟,自鎏金香炉里徐徐而出。
那三只手的新生儿,或许是因为早产的关系,显得十分瘦弱。紫红的皮肤让人看着就心生恶心之情,更别提那向自己摇晃的三只手臂,和扭曲的五官憋在一起的哭声。
君言甚至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就当场晕了过去。
想到这里,君言惊恐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抓住身后缓竹的手,攥地很紧。孩子已经没了,那么贤妃呢?难道这个孩子真的是上天派来收贤妃走的佛童嘛?
君言眨了眨眼睛,努力把想法从脑海中挥去。
不,这不可能。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恐怕…恐怕…贤妃娘娘难以撑到明日。”张太医在这宫中待了十二年了,经历过的宫妃命妇生产有异状,也不在少数了,却从未见过这么惨烈的景象。
他支支吾吾的向皇上禀报着贤妃的状况,声音颤抖着,历来因为医治不好上位者而被迫陪葬的医官绝不在少数,上位者的性命,似乎就一定比谁都重要似的,一人死了,还要连带了许多或相干,或不相干的人一同共赴九泉。
皇上的神色倒是没有张太医想的那么愤怒,只是蹙着眉,淡淡的道了一句:“明日?”
“许是……今夜……酉时……”张太医迟疑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齐缙的神色,慌忙低下头。
“酉时……”齐缙默念了一遍这个时辰,六宫中人都远远的站着,听着宫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听着来往宫人的脚步声。
却听不见张太医,皇上的对话,听不见一句,对于贤妃不可一世的一生的简短终结。
“娘娘,娘娘……”医女小声的唤着贤妃,身未死而神已灭,这样的人,纵然华佗再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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