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意还是让金穗吃稻米,耐心地道:“姑娘从小吃稻米,为啥到了今儿的才想吃高粱米?我们常常吃这个倒不碍事,姑娘肠胃弱,吃不来高粱米。且听我一句吧!”
金穗蹙眉,难道本尊竟是如此娇养的?她问:“爷爷往前也拿高粱米当饭吃吗?”
翠眉略有疑惑,不敢欺金穗年纪小,回答道:“我们家早些年吃的高粱米、粟米不等,姑娘那时候还没记事不晓得,家种的稻米都是卖给城里、镇上的有钱人家吃的。太太懂些经济,近几年家里慢慢儿吃得上自家产的稻米。姑娘自断奶起就吃稻米了,这会儿改了对肠胃可不好。”
金穗似懂非懂地点头,眨着懵懂的眼,固执地道:“翠眉姐姐是说我们家现在吃不起稻米吗?爷爷和你们都吃糙米,我要和你们一样。”
翠眉摸摸她的小辫,因着为黄秀才守丧,金穗以前的红头绳都不能戴了,是她将白线搓成头绳的样子给她扎辫子。她呆呆地道:“姑娘从前就懂事,太太去的那会儿,你天天儿缠着老爷说话。你明明怕他,怕他管你严,还是磨着性子找话说。眼见姑娘大了越发懂事儿,我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这是夸她呢。金穗笑嘻嘻道:“翠眉姐姐更懂事儿啊!”
翠眉一笑,她的懂事和金穗的懂事可不一样。虽拗不过金穗,翠眉还是煮了两份米饭,她自认为,金穗从小未吃过苦,下决心是一回事,等她吃不下高粱米还是要吃白米饭的。
黄老爹回来听说后,笑着亲自给金穗盛了小半碗饭,看得出和翠眉是一个心思。
“穗娘儿长大了,晓得心疼人了。”黄老爹笑呵呵地将那蛋羹放到金穗面前,蛋羹里加了盐,泡饭来吃正好。
金穗端正坐着,小手捧着饭碗,不掉一粒米,只用勺子舀了小半碗蛋羹来吃,并不泡饭。她妈妈平日说养生,最忌泡饭,吃鸡蛋已是不消化,再吃泡饭,那就等着消化不良吧。
好在米干净,金穗细细咀嚼,还真吃出了香甜的味道,只口感不太好而已,吃了这小半碗,金穗喊道:“翠眉姐姐,我还没吃饱呢!”
翠眉跑进来,颇是惊讶,看看黄老爹的脸色,没敢接碗。
第024章 缩食(五)
第024章缩食(五)
黄老爹端着碗,瞧瞧金穗似是极为欢喜开心,不见她蹙眉,便道:“难得姑娘今儿的胃口好,翠眉,你再去给姑娘盛半碗饭来。”又笑着对金穗用哄孩子的口气说:“饿着谁,也不能饿着我们穗娘儿啊!”
金穗又吃了半碗饭,蛋羹只喝了一小碗,硬是把剩下的蛋羹给黄老爹吃了才作罢。
如此几日后,黄老爹见金穗坚持,从未说过高粱米不好吃的话来,他知道这姑娘拧上了,并非是一时心血来潮想换换口味,到底心疼孙女,不肯她受一点委屈,仍让翠眉单独给她做了白米饭。
金穗望着碗里白花花的稻米饭,说实话,连吃了几天粗粮,稻米的香味变得格外诱人,她却淡淡看一眼,撅着小嘴撒娇:“爷爷,我还想吃昨儿的吃的你这种米饭,不想吃这个。”
黄老爹压下心酸,笑呵呵道:“穗娘儿乖,你生病了,吃这个对身子骨儿好。等我们穗娘儿长得壮壮的,到时和珍眉一起去外面玩,可好?”
金穗挑了一筷子米饭,胡乱咽下去,说:“爷爷,那种米有甜味,这个没有。我想吃高粱米饭。”
黄老爹惊喜地问:“穗娘儿吃得出味儿啦?”
金穗点点头,她早两天就恢复了味觉,到今日已是完全恢复,因着舌头稚嫩,往日盐吃得少,对味道极为敏感。味觉恢复了,嗅觉却是时好时不好,只看天气变化,阴雨天变天的时候着凉鼻塞不通,总免不了。
黄老爹笑眯了眼,哄着金穗吃了饭,金穗无奈,言明第二天要吃得和黄老爹他们一样。
“爷爷,我们家种高粱米吗?”金穗扒着碗里的米饭问道。
“我们家不种这个,土不够肥、刚开荒的地里才种高粱。我们吃的高粱是北边种的,那儿荒凉,只能种高粱和粟米。我们这儿水土好,种高粱浪费了。”黄老爹认真地回答她。
金穗笑了笑,那样子看着就好像没听懂他的话。
黄老爹不在意,有些心不在焉,暗自琢磨着怎么弄到钱去买米,一边焦虑,一边欣慰,金穗经历过父母丧事,还受了难,比原来更体贴,知道疼人了。
为了让金穗吃得安心,黄老爹让翠眉仍做了两份米饭,在金穗那份里掺的白米多些,他们的就少些。如此金穗也不好说什么,她从珍眉口中知道了黄老爹他们的早晚饭是玉米窝窝,本想把自己的也给改了,但想着太打眼,就暂时没做声。
翠眉独掌内务却是知道的,黄老爹趁着去镇上抓药典当了家产,只那些物事平日里不用,金穗又不出闺房,她不知道罢了。为此,翠眉忧心忡忡。
这日,她早起洗衣裳碰到了花大娘,笑着扬声问道:“花大娘,今儿的咋是你来洗衣裳呢?柱嫂子呢?”说着,殷勤地接过花大娘的木盆子,放在她左近的石板上。
她为了避开村里妇人的闲话,常常来得比别人早,就是为了错开时间。
花大娘人逢喜事精神爽,乐呵呵地道:“柱子他媳妇儿这几天嚷着困乏,又要吃酸的,好容易捉了条鱼,她闻了闻,吐了一地。我早先没多想,可折腾得一家人鸡飞狗跳的……”
花大娘话说得这么明显了,翠眉又平日里听惯了各家妇人的闲话家常,就一脸喜色地道:“那可要恭喜花大娘和秦大伯了!柱嫂子身子骨儿好,准又是个大胖小子!”
“承你吉言!”花大娘今天来得早,就是想听人一句恭喜,炫耀来的,“昨儿的我才晓得,今儿的你还是第一个晓得的!”
翠眉一笑,正要说什么,眼角余光看到一群年轻媳妇相约着来洗衣裳,她顿住口,等她们走进了才一改往日的安静,笑着给她们报喜:“嫂子们,你们来得正好,花大娘刚还对我说来的,柱嫂子又怀上啦!”
花大娘老脸笑成朵花儿。
秦家的媳妇们立马围上来恭喜:“花大娘,这才几年光景,你们家就添了三口人,柱嫂子旺丁啊!”
花大娘笑得合不拢嘴,棒槌舞得虎虎生风,水花子溅到脸上一点都不觉着凉,带着点抱怨笑道:“她别的不行,就这个得我心!”
花大娘平日里走东家窜西家,说长道短,最爱拉纤做媒的,她媳妇偏偏不爱这个,多次和婆婆因此置气。大家心里明白,嘴上只一径地说着好听话,夸柱子媳妇是个能干的。
“柱嫂子做起农活来,可是村里媳妇儿的榜样。我家老奶奶常常骂我懒,拿了柱嫂子和我比。哎哟,我哪儿比得过她利落!”
“是啊,那养鸡鸭,柱嫂子总能找到打草的地儿,偏我们眼拙,不晓得。”
你一言我一语,夸得柱子媳妇是天上有,地上无。
花大娘听了会儿,嘴角咧着,别人夸了她媳妇,高兴是高兴,但作为婆婆,总有不满意的地方,抱怨着说:“她干活儿没得说,就是有了身子折腾人,前两胎要生的当儿,天天儿夜里哭着说要生了,我说要等几天,她偏不信。这我就不说了,见天儿的要吃这,要吃那,这吃不下,那不好吃。这不是折腾人是啥?”
众媳妇们扑哧笑:“花大娘哟,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都做你这样的婆婆,媳妇们还咋样活哟?你家得了两小子,马上小孙子又来了,还有啥不称心的?”
花大娘和她们笑骂,看见一边静静笑望着她们的翠眉,指了指翠眉说:“你们说话总缺个把门的,莫啥话都当着闺女儿的面说!”
涛媳妇瞧了瞧翠眉,对上她明亮的眼,突然心虚,她暗自骂了自己一句,笑道:“翠眉也真是,还是你告诉我们花大娘家的喜事儿,你害羞个啥劲儿?”
翠眉暗恼,她什么时候害羞了?偏涛媳妇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她微微一笑,有些腼腆地道:“你们说的我不懂,听着有意思罢了……”
她话未说完,涛媳妇掐断了她的话,语调尖利,与花大娘有得一比:“我都给忘了,翠眉还是黄花闺女儿,我们不该当着你的面说这个。”说罢,她捂着嘴笑起来。
其他媳妇不知想到了什么,抱了木盆子各自散开,去别的石板上洗衣裳。
第025章 典当
第025章典当
隔了老远的雾气,翠眉还能看到她们偷笑说着说什么。她气得脸蛋通红,想来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无非是席氏不洁,她这个黄家的奴婢将来找不到好人家之类。
花大娘见她棒槌敲得梆梆响,无声地笑了笑,左右望了几眼,神神秘秘地问道:“她们本没啥恶意,你莫放心上……昨儿的,我看黄老爹往西边去了,又到镇上给黄姑娘抓药了?”
翠眉稳了稳即将爆发的脾气,僵硬地道:“我们姑娘身子好些了,老太爷换药方子,自是要重新抓药。”
“我听说何大夫不在白水镇了,是不是?”花大娘有心打听,不在乎翠眉有些冲的语气。
翠眉心情好了点,缓缓地吐了口气道:“何大夫去了伯京,要给太医做徒弟呢!人家都说花大娘是万事通,我今儿的才真信了。何大夫走了才不到半个月吧?”
“哎,你莫骚我了!万事通是他们浑叫的。我昨儿的让柱子他爹去镇上请何大夫来瞧瞧咱家的媳妇儿,医馆里只剩了曹大夫,不然我还不晓得何大夫去了伯京!”花大娘大惊小怪地道,语气里满是羡慕和与有荣焉。
羡慕的是何大夫进京,与有荣焉就不知道为什么了。总之,何大夫进京与她家没什么干系,光荣也光荣不到她头上去。
翠眉道:“花大娘真舍得,何大夫出诊是出了名的贵!寻常人家没得大病,谁敢去请他家来呢?刚还说柱嫂子咋样,我看你是真疼媳妇儿的人。柱嫂子遇上你这样的婆婆,是真有福啦!”
花大娘笑了笑,得意地道:“柱子他媳妇儿都二十好几了,小心点儿总没错。”又问:“我见黄老爹拿了个玻璃瓶子,你们家是要待客了吗?”
那玻璃瓶子常常用来灌酒,花大娘才有此一问。
翠眉吃惊,不动声色地含糊道:“这马上到我们老爷的七七日了……”
花大娘明了地点头,满脸的怜悯,张口欲言,翠眉怕她又说些黄秀才和席氏的闲话或是说教,这里人来人往,让人听去了,尴尬的总是她。她便忙抱了木盆子,起身道:“花大娘,我衣裳洗好了,秋水凉,你且注意身子。”
花大娘闻言,见翠眉走得极快,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脸色有些急。
翠眉转了身说:“柱嫂子怀身子是好事儿,我们家老爷的事儿还没完,这两天儿不好去你家道贺,过几天我再去。大娘莫怪我失了礼数才好。”
花大娘脸色稍霁:“不怪,不怪。你自家的事儿更要紧。”
翠眉回了院子晾衣裳,听到金穗在问珍眉:“珍眉,前儿的玻璃瓶子去了哪儿?那个灌热水暖和。”
“我不晓得呢,昨儿的我还找来的。呀,翠眉姐姐回来了,我去问问她。”珍眉跑了出来,拿话问了翠眉。
翠眉心下发急,连连给珍眉使眼色。她昨天找了一晚上,只当一时半会儿不见了,找找就是了,家里统共这几个人,谁还藏着不成?没成想,竟是黄老爹拿了那值钱的玻璃瓶子给典当了。
金穗虽不懂事,好歹跟着席氏和黄秀才读过几天书,典当是怎么个意思,她自然是知道的。因此,这事儿不管有没有黄老爹发话,她都得瞒着。
珍眉却不知道,还一脸无知地问:“翠眉姐姐,你眼里进了虫子吗?莫怕,我给你吹吹。”
翠眉气得要死,只怕金穗瞧出不妥,低了身子给她吹。珍眉吹了几次,她便笑着直起身来:“好啦,不疼了,不过是个小蠓虫。”
“翠眉姐姐,姑娘让我问玻璃瓶呢?”珍眉太小,眼色有限,懵懂地旧话重提。
翠眉瞧着她的耳朵,忍不住想拧一把,她忍了忍,说道:“我去给姑娘说。”
见了金穗,翠眉低着头,小声地道:“姑娘,那瓶子我手一滑落了地上……碎了。”
金穗微瞪了眼,她这几日观察,黄家用的玻璃制品只有那一个,怕是玻璃真是什么稀罕物件,她紧张地问:“爷爷晓得了吗?”
翠眉瞧了瞧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心和紧张,心底一热,愧疚更甚,道:“老太爷那儿我还没敢去说。姑娘,我对不起你,这些天儿要累着你受凉了。”
金穗细细想了想,沉吟道:“爷爷晓得了会咋样?”
翠眉偷眼瞧她神色,狠了狠心说:“我自会拿了月钱赔给老太爷。只不晓得那瓶子多贵重,怕把我卖了也不得了个瓶子。姑娘可要为我说说好话儿,莫让老太爷卖了我。”
想到黄家现今的光景,翠眉不禁起了试探的念头,心底凉凉的。
金穗果见她脸上茫然无措又带着惶恐不安,她想起了花大娘对翠眉说的那些话来,细嫩的嗓音透着坚定:“翠眉姐姐莫怕,我对爷爷说是我摔了瓶子就罢了,必不叫爷爷怪你。”
翠眉心底一松,听了金穗的办法又吊起了心来,她可不敢让金穗说这种话,不然老太爷准把她卖了不可。主子为了奴才顶罪,老太爷不卖她卖谁?
她忙说:“姑娘千万莫包揽这事儿,我自去与老太爷说,老太爷是个精明人儿,要是发现我说了谎,姑娘还串通了我,他可得真生气了。姑娘只得老太爷一个庇佑,莫因了我与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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