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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书剑_分节阅读_第94节
小说作者:翔子   内容大小:1.93 MB   书页:长书剑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4-06-09 17:53:03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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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只是猜想,唐公子前日去了济州,他今日也要去济州,说不定不是碰巧,而是有意为之,尤其他弄这么多空箱子在船上,实在是很奇怪……不过也只有找到他的出海记录才能确证此事。”
  唐梨双手一拍,眉开眼笑道:“如果有记录为证,咱们在海帮大会上揭发了他,有他好看的!”
  萧珩慢悠悠叹了口气,在一旁道:“如果他真做了,一定不会把出海之事记录下来,要不然就留个假的记录,哪这么容易给你们找到。”
  
  唐梨顿时泄气,忽又想起一事,一拍大腿:“糟了!”
  沈芙蓉吓了一跳,拍拍胸口,嗔道:“你一惊一乍做什么?”
  萧珩道:“你们唐家还有别的船可以出海么?”
  唐梨哭丧着脸:“前些日子失了不少,现在也只剩两只了,而且熟练的船手都被我哥带走了,就是想万无一失,好确保能在海帮大会前赶回来,罢了,少不得我去救我哥了。”
  她说风便是雨,立即跳起身来,欲往楼下冲,长书忙叫住她:“慢着——你别去,等到了晚上,我想办法混到他船上去,跟着他们,也好亲手拿到证据。张承这些空箱子,很可能是去搬唐公子船上货物的,他这样正好一举两得……所以张承的船不到,唐公子的船或许还不会沉。”
  沈芙蓉闻言吃了一惊,心下又有些狐疑,盯着长书,意味深长道:“你为何这般不顾危险,也要帮着唐大哥?”
  长书会过意来,莞尔一笑:“你别多想,我帮着唐家,也是替我铸的剑求个名罢了,我与唐家,只是各取所需。”
  沈芙蓉这才放下心来,笑问道:“想不到你这么年轻,又是女子,却有这般手艺,唐大哥是在哪里找到你的?”
  长书早就与唐玉笛说好不得透露她的来历,此刻听沈芙蓉问起,便笑道:“我从紫云洲而来。”
  萧珩只低头喝茶,衣袖轻轻一拂,挡住唇边笑意。
  
  几人计较已定,长书便向沈芙蓉细细打听张承,沈芙蓉这会儿心无芥蒂,便倾言相告。
  萧珩有些奇怪,不由问道:“沈姑娘为何对张承的事这么清楚?”
  沈芙蓉面上一红,低声道:“他,他为讨我欢喜,平日里有什么事儿都会跟我说一声,我,我有时生唐大哥的气,也会去找他解闷儿。”
  萧珩一笑:“原来如此。”
  
  四人相别后,已是黄昏时分,港口处人流散尽,空落下来。落日沉入海面,水天一色,尽如火烧,远处归鸟盘旋在海面,黑色的翅膀撩动艳红的晚霞,更显壮美辽阔。
  长书沿着海滩徐徐向前,到了无人之处,唤来一只海鸟,与它嘱嘱低语。
  不一会儿,她放飞那只海鸟,走向栈桥尽头迎风而立的萧珩。
  落日已完全沉入海面,四周顿时暗了下来,海潮声声震耳,浪花翻涌,一阵一阵拍打在栈桥之上。
  萧珩沉默一会儿,道:“晚间我上张承的船,你留在这里。”
  长书不语,他微微一笑:“船上的都是些男人,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蒙得过去?再说,我上次在百灵岛不是也扮过船夫?”
  长书迟疑:“你不是要找惊鲵剑么?”
  “惊鲵剑的下落,就交给你了……我本来就觉得沧州这次的海帮之乱,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推动,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你怀疑是颜遨?”
  “不错……张承这一年多来常常去连云庄,连云庄里虽然薛凝不在,但是楼叔叔一直在为颜遨铸剑,两人在那里碰头再合适不过,再说,颜遨也的确有理由插手这次海上的霸主之争。”
  长书想了想,低声叹道:“他掌握了沧州海帮,以后要通向济州、紫云洲等地,也就容易多了。”
  萧珩目光一闪,如晨星烁落:“我绝不能让他得逞——不过,你独自在这里,万事都得小心谨慎,在唐府要害你的,并不是张承或者高迟。”
  长书微微吃了一惊:“不是他?那又是谁?”
  “张承既然喜欢沈芙蓉,一定希望唐玉笛另有所爱,又怎么会为了一点小事杀你?”
  长书瞪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萧珩道:“唐玉笛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连沈芙蓉也在吃你的醋。”
  长书无奈:“你到底有完没完?素娘既不是张承的人,又是谁的人?”
  “我现在也还不清楚,只有等海帮大会后再来查了,总之,你现在万事都要小心,要查惊鲵剑的话,还是从唐夫人那里下手比较好,这剑,不见得是张承拿走的。”
  他说完,上前一步,将一件东西交到她手中:“如果需要帮忙,就去城西的叶宅找孟卿,他见到这东西,一定会帮你。”
  长书低头,见是一枚玉佩,握了握,收入怀中:“好。”
  他凝视她片刻:“千万小心。”
  长书点头,微微一笑:“放心。”
  
  萧珩走开几步,回转身来,朝她伸出手来:“把你的剑给我。”
  长书虽有些不解,还是依言取下腰畔长剑。她来沧州之时,除了青穹剑,还随手拿了一把自己所铸的长剑傍身,此时便将这把长剑递给他。
  萧珩接过,又将自己手中之剑交予她。
  长书将剑拔出剑鞘,那剑宝光流动,夜光之下只觉莹透寒亮,清泠孤绝,她不由抬头问道:“这剑可有名字?”
  “它叫莲心剑。”
  长书一笑:“莲心剑?真是好剑,不过为什么要叫这名字?”
  萧珩将她的剑紧紧握于手中,转身大步走开,一面走,一面笑道:“你自己想吧。”
  长书凝视着他的背影,手握莲心剑,久久立于栈桥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  




45

45、四十五 ... 
 
 
  
  火树银花,染亮一海之滨。
  惊涛阁内,环佩罗裙的丽人抚罢箜篌,退出大厅,缓缓上了楼顶雅间。
  侍女呈上一方丝帕,她接过擦了手,转过屏风,一眼看见屋中端坐着一个皎如朗月的青年,愣了一愣,随即颔首:“你果然找来了。”
  萧珩一笑:“费了不少功夫。”
  素娘遣退侍女,关上门坐到他对面。
  他这才道:“我时间不多,不如开门见山。”
  素娘盯着他,缓缓点头:“好。”
  “你们意不在杀人,究竟所欲为何?”
  素娘眸色冰冷,透出一股杀气:“你如何得知?”
  “我打听过,你的拿手武器并不是短剑。还有那支蜡烛,你们既能在蜡烛中放入催眠药物,自然也能放入致毒之药,如果真要杀人,又何须你出手。”
  素娘倒是笑了:“好,我也不打幌子了,我们要的,是傅长书或者你这个人。”
  萧珩点头:“果然。傅长书在唐府中住了多日,前日你们才下手,我本以为是她那晚惹恼了海帮那些人,现在确定海帮并未派人杀她,那么就是因为那晚你在惊涛阁中看见她了,这才让唐夫人下手……”
  素娘道:“不错,那晚我看见了她,也看见了你。”
  萧珩微微一笑:“如此说来,你们是为了越剑详考?”
  素娘轻叹一声,笑道:“你不仅剑快,脑子也挺快。”
  “她是青锋谷弃徒,又没什么值得你们抢的东西,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曾经跟我去过九蚣山的越王墓。”
  他笑意一收,忽道:“你们北渊宫,和百灵岛有什么关系?知道我和她探过九蚣山越王墓的,并没有几个人。”
  素娘唇边笑意更深:“你若是好奇,自己去北渊宫里看看不就成了?”
  萧珩思索片刻,干脆道:“我有事要办,马上要出去几天,我答应你,最多不过六七日,我会来找你。傅长书虽跟我去过越王墓,但并没有见过越剑详考,更没我知道得多,你们可别找错人了。这段时日,休得再去打搅她,否则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素娘见他起身,以为他要走,忙道:“慢着,你要去哪里?我怎么保证你六七日之后,一定会来找我?”
  萧珩走到窗前,朝窗下海边港口一指:“半个时辰后,我会上那艘海船。我正好需要帮手,你们来两个人跟着我,完事之后,我会跟着他们来见你。不过,他们一切行动都要听我指挥,不然到时候,我自有法子不跟他们走。”
  素娘想了一想,方才笑道:“既然你都打算好了,我还有什么说的?也罢,就顺便帮你这个忙。我们的人上了船,会跟你联系。”
  
  海上明月已升,远处海岸边华灯初上,彩光煌熠,深深浅浅,似璀璨的繁星,又似迷离的萤火。
  长书独立于远离岸边的栈桥尽头,瞧着黑暗中几艘海船扬起风帆,渐行渐远。
  海潮一浪一浪地涌来,恍惚之中,仿若身处静谧而深黯的大海之内。
  她的心口却是暖的,也不觉得孤单。
  海风伴着湿意,不断撩动着她的衣袍,她凝望海天尽头,直到海船的影子慢慢出了港湾,完全消失在黑寂中,这才缓缓回了客栈。
  
  她关上门,在灯下轻抚莲心剑。
  一时之间,缕缕柔软思绪,似轻柔的丝幔,寸寸缠绕上来。
  
  十岁那年,她与母亲一路追随父亲踪迹来到厉洲,在云城郊外,母亲将她留在一处荒旧的破庙中,独自进了云城,她却在那破庙之内的神像背后,捡到一个昏迷的小男孩。
  她把自己身上的干粮合着水喂他吞下,男孩慢慢醒转,睁开的双目黯淡无光,黑漆漆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也没说一句道谢的话。
  她打来水,给他洗了脸,又给他梳了头,男孩渐渐清晰的面目如死灰一般,只是紧抿嘴唇任她收拾,即使她故意扯掉他数根头发,他也毫无反应。
  她有心逗他说话,捡了一根木棍去戳他笑穴,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她手腕,吐出的几个字森冷逼人:“大胆!我乃北侯之子,休得无礼!”语声稚嫩,却有说不出的凌厉。
  她打量他,虽是遍身蒙尘,仔细看去却瞧得出衣饰华贵,便甩开他的手,冷笑道:“北侯之子又怎么样?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别吃我的东西!”
  那男孩再无一言,摸索着找到屋角坐下,身子挺得笔直,却掩不去那股莫名的悲凉伤痛之意,她看见他的摸样,想起在谷中无人作伴的寂寞,过来坐在他身边,笑嘻嘻道:“我唱鸟语给你听好不好?”
  男孩仍是一脸漠然,双眼呆滞,漂亮的一张脸冷若寒冰,了无生气。
  两日之内,她睡了醒,醒了睡,他却一直是这个样子,即使她撬开他的牙关,强灌下食物进去,他也波澜不兴,既不排斥,也不道谢。
  最后她别无他法,摸出怀中一支竹笛,放在唇边:“我阿娘兴许就快来找我了,我也陪不了你多久,吹支曲子给你听吧……我平日心里犯难睡不着,只要阿娘吹了这支曲子就能很快睡着啦,你两天没睡觉,也睡睡吧。”
  男孩低眉,静静听她吹笛,失了神彩的眼中,有泪一滴一滴落下。
  她摸不着头脑,竹笛离了唇边,笛声骤断,他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凶狠道:“吹啊,怎么不吹了?”
  她顿时跳脚发火:“我想吹才吹,你管不着。”看了他一眼,心中却又软下来,停了片刻,重又起调。
  婉转轻柔的笛音中夹杂了男孩压抑的呜咽声,他渐渐崩溃,身子一歪,靠在墙角,将脸埋在手掌中,双肩不停颤抖。
  最后,他靠在她身上,沉沉睡去。她歇了笛音,阿娘却回来了。
  阿娘给他留下水和食物,正要带她走,本是熟睡的他突然醒来,摸索着扑到她身边,拉住她的袖子:“我叫颜墨,你叫什么名字?以后,以后我去找你……”
  她刚被阿娘训斥了一顿,为表决心,那支竹笛也被她自己折断,这时正在心痛,没好气道:“告诉了你你也找不着。”
  他一愣,颊上还挂着泪珠儿,认真道:“一定找得着的。”
  她没理他,跟着阿娘走了。
  
  两年后他随着师父上山,她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正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他,师公却已给他取了名,宣布由他亲自教导,她由此失去心心念念的机会。
  她愤恨咬牙,暗道果然遇到他就没什么好事,幸好当初身感风寒,嗓音嘶哑,不会被他认出声音。他果然毫无觉察,碰到她只是低眉敛目,很多时候,远远看见她便绕道而行。
  他上山的时日越久,她心中便越来越不服气,瞧他也越来越不顺眼,人人都夸赞的脸孔和身段,看在她眼中只觉厌恶。他也显然对她没有什么好感,同门七年,说过的话屈指可数,谷中上下,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人不合。
  直到她误伤于他剑下,他激师父逐她下山,她对他的愤恨,更是到了极点。
  
  可就是她想拿剑劈掉脑袋的这个人,现在铸了一把叫做莲心的剑,交到她手中。
  拔开剑鞘的那一刻,她心中有说不出的喜欢,铸了那么多的剑,没有哪一把真正属于自己,而它,一看就是属于她的。
  祭雨为神,拜水为骨,露为风味月为香。它轻盈蹁跹,如月下清池,雨后荷露。
  这是他为她铸的剑,她认得。
  莲心,怜心。甘苦参半,冷暖自知。
  她并不是迟钝的人,他的心思,她怎会不知?兜兜转转,在她下山以后,方与他重新相识,进而相知,若是她没有下山,恐怕这一辈子,永远都是与他两看相厌。
  
  剑者,心之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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