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都是一个即将要当母亲的人了，怎么这样折腾自己？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一下啊！”

她自知自己太过卤莽，头垂得更低了。

“下次我绝对不会了，今天……今天我心里比较难受，所以才会跑出去淋雨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她能够将心胸打开，甚至是把自己的心情全部托盘而出。他只是一个陌生人，却给予她一种很安定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就将心底的所有事情都很自然地说了出来。

景雩静静地听着，直到她把话都说完了，才慢慢地俯下身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洛念棠的眼睛有些湿润，或许，她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发泄的渠道，一个能够倾听她心声的人。她心里难受，只要憋在心里就一直都难受，她也想把这种难受通通抹掉，可是，她找不到人来诉说。

过去，有顾宸在她身边，顾宸就像是她的庇护伞，每当她伤心难过的时候，都是他陪在她的身边，而她总会觉得，只要有顾宸在，她就没什么好害怕的。

可是如今顾宸已经不在了，她早就变成了一个人。甚至，不会再有人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更不会有人在她还没说出口就已然懂得她心中的伤。

大概就是压抑得太久，所以在面对仅有几面之缘的景雩时，她才会忍不住将心底的难受通通说出来。即使，他只是一个不算熟悉的陌生人。

“……他跟我说，要我下辈子再当他的姐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有什么资格当他姐姐？我没有照顾好他，更没有发现他身体的异样，如果……如果我早点发现的话，说不定他就能……”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如果的。”

他突地开口，面容上带着认真。

“很多事情，是无法回头的，如果你一味地回头去看，那么你就只能一直停在原地没有办法前进。与其后悔遗憾，还不如勇敢往前。你表弟的事情与你无关，他的死更不是你的错，你根本就无须这样责备自己。你如今责备自己，有错么？他能复活么？别傻了！”

她抬起头，泛红的眼凝聚着泪光。

他扯起一笑，有些温和。

“你要换个角度想想，他走了，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这样靠着药物生存，每天都在怀着希望面临绝望，这种痛苦就等同于慢性的精神折磨，迟早崩溃的。他大概也是因为如此，才会在明知道停了药物会加重病情的情况下过来X市找你的吧？”

听见他这么说，洛念棠就不由得想起了杨乐临死前跟她说的那一番话。

“姐，你别哭，这对我来说是个解脱。这么久了，我早就觉得累了，可是有太多的事情让我没办法放下……我是一个累赘。每一日我都渴望能够再活久一点，但我后来才发现，那样实在太过自私了，我的存在让你们都难受，如今要走了，反倒轻松了……”

……

她的表情有些呆滞，坐在病床上不发一言。

景雩没再执着这个话题，他知道，她需要的，只是时间。

时间久了，她自然也就能想通了。

“对了，我本来想通知你的家人的，可是你的手机大概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我没办法联系你的家人。你还记得号码不？你说给我听，我打电/话。”

说着，他便掏出了手机。

洛念棠将目光落在了他的手机上。半晌，才摇了摇头。

“我没有家人。”

他愣了一下，视线不自觉地投驻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心底疑惑浮了上来。

他到底是知道些分寸的，即使是有疑问，也并没有问出口来。

然而，她却笑了笑，手轻轻地抚摩着六个月大的肚子。

既然，已经跟他说了这么多事情，她也不介意把其他事情也告诉他。反正，那些事情对她来说，并非什么禁忌。

“我是怀孕了，可我并没有结婚，孩子……是有爸爸，但仅仅只是孩子爸爸那么简单。我外婆那边大概觉得我害死了我小表弟，所以不会愿意认我了……”

闻言，他下意识地问道：“那你父亲呢？”

她抚摸肚子的手一顿，嘴角的笑慢慢染上了几分苦涩。

“我不知道我父亲到底是谁……”

只是这么的一句话，便让本是惊诧的景雩立即噤了声。他干咳了一下，故意转移话题。

“那你朋友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给她们打一通吧！我一个大男人的，也不懂该怎么照顾孕妇。”

敖小莜和林颖的名字瞬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明明溜到嘴边了，她却强行压了回去，反倒是说出了王妈的电/话号码。

没有想到，王妈确实按照她之前的吩咐回了一趟家，但并没有久留，呆了大概一个钟头就回去了棠苑。此时，接到景雩的电/话说她进医院了，王妈明显吃了一惊，没过多久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也不顾外头已然深夜。

王妈一过来，先是给景雩客客气气地道了谢，随后没过多久就语气比较隐晦地开始赶人了。洛念棠有些不快，但幸好景雩是一个醒目的人，借口说太晚了自己明天有事便离开了病房。

等到他走后，洛念棠才招来王妈，眉头早已蹙在了一起。

“他好歹救了我将我送来医院，不要像防贼一样防着他。”

然而，王妈却是一脸的不赞同。

“小姐，我总觉得这景先生有点不安好心，不像是一个好人。虽然他把你送来了医院，可毕竟是一个陌生人，还是不要太信任会比较好。再说了，你现在怀着孕呢，有些事情到底还是要避讳一些。”

洛念棠倒是没多大感觉，反而觉得景雩人挺不错的，不像是王妈所说的不安好心。但是，她还是觉得王妈的后半句有些道理。她现在怀着孕，景雩却仅仅只是一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若是太过亲近，对景雩不太好，而且，她也并非什么自来熟的人，她虽感激景雩，却只会是单纯的感激。

章节目录 渐行渐远

王妈等到洛念棠睡下后，这才偷偷溜出了病房。

此时，走廊上的时钟显示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周遭静得出奇，就连外头下了一整日的大雨也渐渐开始收势。

她走到走廊的角落，拿出手机借着微弱的光亮拨通了电/话。

只是没想到，接听的却并非是手机的本人。

听着那头传来的竟是韩宇的声音，王妈显然有些诧异，一打听之下才知道，顾宸竟然因为高烧而住进了医院，到现在还没清醒过来畛。

她方才还在疑惑呢，怎么给顾宸打了电/话告诉他洛念棠所在医院位置时，那个男人却迟迟没来。原来，淋了一天雨的顾宸身子已然垮了，如今想起几个钟头前打的那通电/话，估计是顾宸强撑着的吧？

到底还是希望这两个人能够和好如初的，她跟在顾宸身边十年，算是看着他从少年模样长到男人，心底仍然有几分私心。更别说，她是看着这两人一路走过来的人。

王妈又问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抬步走回病房钗。

另一边，韩宇将手机重新放回床头柜上，侧目看着沉睡中的顾宸，他的面容苍白，几乎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若不是那胸膛仍在不断起伏，还真已经他已经没了呼吸。

之前顾宸本来就吃不好睡不饱，再加上唐予媛那个女人自杀，他早已累到不行。如今在外冒着雨不顾身子地找人，再加上不知道几顿饭没吃，能支撑到现在，算是顽强的了。

想起王妈在电/话里所说的那个名叫“景雩”的男人，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先别告诉顾宸好了，免得他又不管自己仍在高烧，又急匆匆地赶过去。

这两个人，还真能折腾人。

只是不知道，这还得折腾到什么时候。

到后半夜的时候，顾宸身上的烧终于退了，他让护士退出房间，自个儿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而后无言地看着他。心里却在唧咕，不知道高烧到四十度会不会也一并把他的脑袋给烧糊涂。

这，还得等到他醒过来后才知道呢！

可他还没等到顾宸醒过来，病房的门便被人由外往内地推开了，随即，一抹身影快速地奔到床边，紧接着的，便是女人的尖叫声。

“阿宸！阿宸！你怎么了？阿宸……”

只要唐予媛一出现，韩宇就觉得头疼极了。这到底是顾宸曾经的女人，顾宸还能应付着她，可到他这里却不行了，他觉得像唐予媛这样爱无理取闹的女人实在让闹心。

他揉了揉额头，果不其然，闻讯而来的唐予媛虽然仍穿着病服，但她眼神犀利地瞥向他，句句不离质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阿宸出去找你一趟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难不成，这在她眼里还能算是他虐待顾宸么？

若不是因为顾宸的关系，韩宇是不愿意理睬这个女人的。

“他没事，只是淋了一整天的雨，再加上这段期间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所以身子骨有些孱弱。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期间在这好好休息，如今烧退了，等到醒过来又是猛龙一条了。”

这番话还是他在心底一再提醒自己医德才脱口而出的，但是，唐予媛却明显对他的回答不甚满意。

“他真的退烧了吗？这样一直睡着，真的不会有事吗？如果没事，他的脸色怎么会这么苍白？”

韩宇是愈发觉得自个儿的头越来越疼了，试问，哪个生病的人脸色是红润的？倘若脸色红润，那就摆明是装病的好么？

“真没事，大概早上吧，到时候他就会醒过来了。”

虽然知道自己就这么离开很不义气，但义气这玩意是要懂得见势而收的，更别说他要义气的对象现在还在昏睡着了。所以，韩宇直接就找了个理由退出了病房，打算远远地离开这个女人，免得自己的头疼更加厉害。

等到韩宇离开后，病房里恢复一片安静。唐予媛坐到病床边，看着床上紧闭双眸的男人，脸上流露出不舍。

“阿宸……”

她伸出手，想要帮他抚去额有上的汗时，却被他轻若蚊蝇的声音给惊住了。

她的瞳孔放大，眼底充斥着不敢置信，看着面前这个似是在作噩梦的男人。他的眉头紧蹙，薄唇微张，正在梦呓些什么。

她凑了过去，而他方才唤的名字让她的心顿时一凉。

“棠棠……洛念棠……”

这本是无意识的梦呓，却令她犹如置身在冰窖一样寒冷。在听闻他躺在病房的那一刻，她便立即赶了过来，一心只担忧着他的情况。然而，她怎么都没想到，沉睡中的他，唤着的竟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即便是做梦，也是梦见她吗？甚至，还一再地唤着那个女人的名字。

唐予媛的眼底浮现了一抹戾气，放在腿上的手悄悄地握成了拳头。

恨，漫无边际地泛开，慢慢地布满了她的心腔，取代了一切。

……

……

翌日醒过来，洛念棠觉得自己的身体好了许多。

王妈给她买了早餐，等到她吃过后，王妈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些红色的贴纸贴在了白色的墙壁上，将整间病房包围在一片喜气的红色里。

她感觉疑惑，便忍不住开口问了。

当她从王妈的口中得出了答案，她这才知道，原来，今天竟是大年初一。

想来也对，杨乐过来X市时，都已经二十八了，时间，当真过得好快。本来以为今年的新年会一个人在家里过，不然的话就是过去慕沁那边蹭饭，可怎么都没想到，到了最后却是在医院里过。

王妈找了借口走出了病房，本是打算去找医生问问洛念棠还要留院观察多久，想了想，便在找医生之前拿出了手机，直接就拨了一通电/话给韩宇。

在得知顾宸已经退烧了，她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将电/话挂断去找医生。

回到病房时，洛念棠正坐在床上，双眼一直望着窗外的景色。王妈叹了一口气，没人会愿意在医院这种地方过年的，可是，依照洛念棠现在的状况，最快还得明天才能出院。

王妈将从医生那里得到的答复告诉了她，洛念棠轻轻地“恩”了一声，便没再说话。王妈深怕她乏闷，就主动打开了电视机让她看看电视解解乏。

只是，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好的，电视机里播放着的都是一些新年里特有的节目，可是当广告时间一到，便***了每日新闻。新闻里的记者先是报道了年初一街上的热闹状况，还有各地的交通跟别的事情，突地，就报道了洛家的事。

之前洛家闹出了那么一大桩事情来，自然一举一动也就成了记者眼里不可逃脱的新闻料子。报道里，明明是大过年的，洛家却家门紧闭，洛老爷子并没有像以往每年大年初一那样过去军区大院相互贺喜，就连洛家被毁了容的洛葶葶也没有出现，反倒是洛森这厮依旧如同之前那样出入各大娱乐场所，屹然洛家的败落并未让他一蹶不起。

这无疑就突现了身为洛家一员的洛森事不关己的态度，想来，这报道出街以后，定又是惊起一番议论，大抵也不过是一些洛家子孙纨绔可笑的话了。

王妈见她看得出神，面靥上也是一点别的表情都没有，便不由得有些放心了。本来在看见这则新闻时，王妈还怕洛念棠又会有什么不一般的情绪起伏，如今看见她这样，心里便是明白对于洛家，她是确确实实开始放下了。

既然能够放下，便也代表着她不会再像之前那样。

可是，王妈才刚刚松了一口气，电视机里，有关于洛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