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不是我不想让，我们这边是没法儿让，你看他那边。明明退几步就有个小巷，让一下很轻松，你非要我们让，怎么让？”

柳烟儿前后左右观察一圈，果然如车夫所说，这边要退让基本不太可能。可对面那车夫架势，完全没有退让意思。她稍稍犹豫，退回车厢请示云舒，云舒也透过车帘观察了状况，确实不好办，她犹豫片刻道：

“烟儿，你过去问问对方是哪家主子，好言好语请他们退让一下，要不给那车夫点儿钱。相信问题不大，去吧！”

柳烟儿应了，跳下马车走向对面，透过薄薄纱帘，可以看见柳烟儿走到对面马车前，仰着头跟对方车夫攀谈，因为声音比较小，听不太清楚。

那车夫先是一脸高傲不理不睬模样，直到柳烟儿悄悄递上一个银锭子。那车夫脸色立刻就变了。回头跟车厢里说了几句。

然后车厢里出来个十四五岁丫头，站马车上居高临下跟柳烟儿说了什么。柳烟儿低头连连行礼，那丫头依然喋喋不休，隐隐能听见她似乎训斥柳烟儿不该挡了他们道儿，耽误了他们主子时间赔不起云云。

雁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对面，见柳烟儿被训斥，着急道：“小姐小姐，你看，那刁奴竟然训斥烟儿妹妹！”、“哎呀，连那丫头都教训她，烟儿妹妹居然忍得住！”、“小姐，你看还说了，奴婢过去帮忙吧？”

云舒叫住她：“雁儿，你好生看着，学着点儿，咱们出门外，不能招惹是非，凡事应多加忍耐，不是迫不得已不要起冲突，这点烟儿就比你做得好许多。”

雁儿怔愣片刻，不满嘟起嘴。柳烟儿被那小丫头训斥几句，也送上个大银锭子，丫鬟收了声改了口进了车厢，片刻后，对面马车开始缓缓后退，然后转进旁边小巷给这边让路。车夫见之赶了马车过去，到柳烟儿面前停下道：“姑娘，委屈你了，上来吧！”

柳烟儿爬上马车，进到车厢，马车缓缓前行，往相府方向走去。雁儿拉着柳烟儿道：“哎，妹妹，方才那车夫和那小丫头是不是骂你？你怎么受得住？要是我肯定跟他们吵起来了！”

柳烟儿笑笑：“有什么好吵？他们说什么我当耳边风，不往心里去就是了！”

“啧啧，就你被骂了又送出那么多银子还笑得出来。哎，烟儿，你给那多少银子啊？”

“没多少，一人五两而已。”

“五两！！！还而已！妹妹，你何时这么大方了？平日里让你请我们吃个十几文零嘴儿都抠抠搜搜，小姐，你瞧瞧、你瞧瞧，这丫头忒不厚道了！”

柳烟儿却不以为然，“出门外自然不能跟家里一样，钱要花刀刃儿上，府里成日好吃好喝，又没少了你，想当初我舅舅家时过年都吃东西都不如一顿下午茶，现日子已经很好过了，我已经很知足了！”

雁儿虽然不满，想顶回去却有找不到合适理由，只能撇撇嘴自个儿嘀咕两句。

马车颠颠儿走着，又过了两条街，下条街就是相府了。雁儿掀开车帘儿往外看，突然，她惊呼一声：“哎呀，看看！”

车里几人被她吓了一声，云舒皱眉：“雁儿，咋咋呼呼干什么了？”

“小姐，你看你看，方才跟咱们堵上那辆马车也到这边来了，哎呀，你看你看，咱们又要对上了！”

几人闻言顿了顿，也都凑到窗前看看，果然是那辆马车，好现这条道儿足够宽敞，同时并行三辆马车都没问题，至少这次不用再为谁先走谁后走麻烦了！

云舒招呼雁儿坐下，“雁儿，不要瞎吵吵，要是再对上、再给钱就从你月钱里扣。”

雁儿立时瞪大了眼：“啊？凭什么？又不是我让她来堵着了！”

柳烟儿皱眉道：“雁儿姐姐，这是小姐命令，小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您不该顶撞。”

“臭丫头，你少来，别老当着我们面儿拍马屁，小姐才不吃这套了，对吧，小姐？”

柳烟儿板着脸：“雁儿姐姐，请你说话文明些，要是外人听见了，会说我们小姐没教导好，随行丫鬟就是主子面子，你不要给小姐添麻烦。”

雁儿被说得满脸通红：“胡说，我何时给小姐丢脸了？”

二人正争执间，马车突然又停了下来，外面静默片刻，对面有个熟悉声音：“嘿，老兄，又遇上了，咱们真是有缘啊！”

这边车夫嗤笑一声，小声嘀咕：“鬼才跟你有缘。”

对面道：“喂，老兄，你走哪边啊？这次该先让我走了吧？”

柳烟儿推开车厢门伸出头去小声对车夫道：“二奶奶说让他们先走吧！”

车夫有些憋气嘀咕一声，赶着马车转个圈儿让开，等那马车走后才继续走。雁儿一直趴车帘边观望，眼看就要到相府门口了，雁儿突然惊呼：“哎呀，小姐，那辆马车咱们府门口停下了！”

被雁儿那臭丫头吓了几次，云舒这次淡定了，看都懒得去看，柳烟儿和蓉儿倒是凑到窗前看了会儿，蓉儿小声道：“看样子是咱们相府客人，幸好方才是烟儿妹妹下去，没跟客人起冲突，要不多不好啊！”

雁儿闻言皱眉道：“好啊，蓉儿，你也跟她一个鼻孔出气了是不是？”

蓉儿怯怯低头，云舒皱眉道：“好了，雁儿，别闹了，马上就到府门口了，别让客人见了笑话。”雁儿这才收敛了些，嘟嘟嘴低下头去。

等马车到了门前，云舒还没下车，突闻门房道：“哎呀，这不是二奶奶马车吗？”

雁儿和蓉儿先出去，门房小厮立刻上前拱手道：“两位姐姐，请问二奶奶里面吗？”

雁儿端起架子板着脸道：“你想干嘛？”

门房陪着笑脸道：“哎呀，姐姐，小只是通报一声，有位客人来找二奶奶，说是二奶奶妹妹，喏，人就前面马车里。”小厮指向竟然是先他们进来那辆马车！

雁儿和蓉儿对望一眼，雁儿皱眉道：“胡说，我们小姐哪有什么……”

蓉儿赶紧拉拉她，对她眨眨眼，然后对小厮道：“这个大哥，我们二奶奶里面，请问客人姓甚名谁？是哪个府里？”

小厮呵呵道：“姐姐，我也不知道啊，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哪位官家夫人吧！”

里面听清原委云舒掀帘出去，问那小厮道：“客人哪儿？”

小厮赶紧行礼：“回二奶奶，就前面马车里，小厮过去回话一声？”

云舒看看前面马车，想了想道：“算了，你且退下，我自会处理。”

小厮行礼后退回门房，云舒扶着雁儿手下了马车，缓缓走向对面马车，那车夫见之有些诧异，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云舒。

到了近前，柳烟儿上前对那车夫道：“这就是我们二奶奶，听说你们主子是来找我们二奶奶？请大哥禀报一声吧！”

柳烟儿话音一落，那马车车帘掀开，一个美艳妇人伸出头来，目光搜寻一圈儿，落到云舒身上，顿时喜事：“云舒，果然是你！”

☆、第九零九章 八面玲珑

云舒愣愣望着那个娇艳美妇人半晌，直到美妇人扶着丫鬟手轻轻巧巧下了马车，走到她面前，笑眯眯道：“云舒，怎么，两年不见，你都不认识我了吗？”

云舒想笑却笑不出来，抿嘴道：“云香，好久不见。”

云香掩嘴一笑：“就是，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竟然一下子就变成了相府少奶奶！你小时候不常说不进王公贵族家，要找个像你爹那样老实巴交乡巴佬儿吗？啧啧，我就说怎么可能嘛，你一来我们京城多少小姐夫人心都碎了，你可不要生福中不知福啊！”

云舒尴尬抽抽嘴角，这笑话一点儿不好笑，云香抬头看着偌大相府门庭，叹道：“唉，原本以为只有我这样美人儿才有幸坐着大红花轿进得这扇门儿哩……”

她目光大门口流连半晌，转而收回来，对云舒嗔笑道：“好啊，云舒，你当初骗我不让我进这扇门儿，原来是为自个儿留着啊！你不知道，为此我恨了你大半年了！”

云舒尴尬张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好，早就知道会有见面这天，设想过无数场景，一直以为云香会冲上来大骂自己一顿，或者像孔雀般骄傲仰起头冷哼一声当从不认识般走开，从此以后形同陌路。没想到她居然主动找上门来，还如此热情模样。这是始料未及，云舒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云香笑眯眯道：“瞧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好像多不欢迎我似！放心吧，我现过得很好，公婆、相公、家里兄弟姐妹对我都不错。

要是当初留宫里，说不定早就没命了，我现一点儿都不恨你，只想谢谢你。真，要不我今天就不来了！云舒，你我京城都是举目无亲外来人。希望我们还能像小时候那样做一对无话不谈好姐妹，你说好不好？”

云香熟稔挽起云舒胳膊，云舒留意了她眼神，见她眼里满满都是笑意和欣喜，似乎真没有半分怨恨之心？难道她今天真是来握手言和？当然，如果当真如此，云舒还是很高兴，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于是。她抿嘴笑笑：“当然！”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是小心眼儿人。云舒，带我参观下你们相府吧？我还是第一次来了，你这个主人可不要怠慢了我哦？”

云舒笑道：“当然！”她转头把雁儿招来，吩咐她先回院子准备准备，她和云香随后就到。雁儿应了。步从小门进去，云香看了看雁儿背影道：“云舒，这丫头是你陪嫁丫鬟吧？听她说话就知道是咱们老家人，好久没听人说家乡话了，真怀念啊！”

云舒笑笑，没有接话，也引着云香进了府。云香对这相府似乎真很感兴趣，走一路问一路，云舒很少到前院儿来。她也不知道那都是些什么建筑？好今儿把迎春带了身边，不管问什么，她都能半字不差答出来。

多几次，云香回头打量迎春一番，赞道：“云舒，你这丫鬟真不错，这不像是咱们那儿人啊，莫非是你相公给你安排？”

云舒回头看迎春一眼，迎春低头行个礼道：“多谢奶奶夸奖。奴婢以前一直跟夫人身边。我们二奶奶进门后，夫人担心她不习惯京城生活。就把奴婢指给二奶奶了。”

云香眨眨眼：“哦？是吗？呵呵，云舒，你运气真好，一进门你婆婆就给你送给大丫鬟过来，她对你真有心嘞！”

云舒扯扯嘴角，口不对心道：“是啊，夫人对我是挺好。”

一行人一路说笑步行着从前院走向后院，穿过那堆建筑群后，就是大花园了，云舒住小竹林大花园对面角落里。

今天天气不错，不算太热也没出太阳，时时还有凉风吹过，女眷们喜欢这种天气到花园中凉亭休息闲聊，云舒带着云香路过大花园时自然避不了跟他们打个照面。

若是一般姨娘打个招呼也就罢了，可惜他们运气不好，才进园子就遇上王夫人丫鬟，那丫鬟端着解暑水果跟云舒行礼，云舒随口问了句：“你们端这么多水果做什么？”

丫鬟道：“回二奶奶，夫人和姨娘们前面转角亭子里歇凉。”

云香立刻道：“是吗？那咱们来得真巧，云舒，正好你带我去见见你家婆婆吧？我得好好谢谢她，把我姐妹照顾得这么好。”

云舒尴尬抽抽嘴角，那几个端着水果丫鬟暗暗偷看云香，心中估量一番低下头去。云舒昨天才跟王夫人起过冲突，她当然不想去自找没趣，云香却拉着她往那边走：“走吧走吧，还愣着干什么？待会儿帮我介绍介绍。”

不经意间二人就来到了王夫人等歇凉亭子外，云舒扫了一眼，果然几位姨娘都，卫莹莹和大嫂也，云舒真想转身走开，可惜亭子里人已经看到她们了。

云香拉着云舒笑盈盈走进亭子，大家见到这生面孔，目光齐刷刷集中到她身上审视打量，云香则大大方方笑着让人看，让大家看个够。

已经进来了，没办法，基本礼数还是有，云舒跟众人行礼问安，云香也笑眯眯行个礼道：“请夫人安，妾身王水氏，是云舒妹妹，今儿个特地过来看望她，不巧遇见各位夫人奶奶此，妾身打扰了！”

卫莹莹觑起眼将云香从头到尾打量一番，见她身段儿婀娜、五官娇俏、笑颜如花，顶顶是个大美人儿，她不自觉摸摸自己头上金玉步摇，轻哼一声：“真是，成日把些不三不四人往府里带，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云香笑容顿时一僵，云舒看卫莹莹一眼，她是得意下巴一抬偏开头去，她再回头看云香，见她笑容有些尴尬。云舒垂眉，若是别人，她定会帮上一帮，不过云香话，看她如今这气色表情言谈举止，她这一年多肯定过得不错，看看她会如何应对吧？

云香拿起手帕擦擦脸，转头正面打量卫莹莹一番，当看到卫莹莹那一头一身贵重行当时，眼中羡慕之色一闪而过，再看卫莹莹脸蛋儿，明显不如云香自己，她顿时笑得开心了：

“这位奶奶，您误会了，妾身并不是什么不三不四人。妾身相公也姓王，现任西山大营副统领，虽然只是个入不得各位夫人奶奶法眼小官，却也还算勉强上得了台面吧？再者……”云香回头看看云舒：

“再者，妾身和云舒不仅同姓同辈，还是从小一起玩到大姐妹，直到三年前妾身进京选秀才分开，如今几年不见，听说云舒也来了京城，所以特地过来看看，不知这位姐姐怎么称呼了？”

卫莹莹依然板着脸小声嘀咕：“知道自己夫家只是个不入流小官，还好意思问……”

“莹莹！”王夫人板着脸瞪她一眼，然后面带微笑对云香道：“你相公是西山大营副统领？”

云香笑眯眯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