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金陵。”带着唐糖几人离开。
“师公好像对赵匡胤的死很不开心。”易登吐了下舌头道。
上官狐意味深长地道:“高手和高手之间有种奇妙的感情,都希望打败对方,却又希望永远打不败他。”
宋之书没听懂,问:“不可能永远没有胜负的。”
“不错。”上官狐道,“所以最终的胜者得到的没有胜利的快感,只有失落。”
孟昶没有任何的快感,只有浓重的失落压在心头。首先他承认自己知道赵匡胤会死,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所以失落。其次他承认自己希望打败赵匡胤,亲手打败他,但没想到还未打,他便离去,所以他失落。另外他承认自己赵匡胤活着,让他睁大双眼看着自己一统天下的威风,但这已不可能,所以他失落。
文武百官没人说话,因为皇上正在闭目沉思。毋昭裔用眼神提示小葱子招呼下皇上,谁知小葱子误会,大喊道:“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小葱子。”孟昶睁眼瞪着他。
“皇上,臣有奏。”毋昭裔忙出列。
哗啦啦,众臣纷纷出列道:“皇上,臣有奏。”
孟昶一翻白眼,“有奏就奏啊,一个个不说话,在哪想啥呢?”
毋昭裔奏道:“如今宋廷换主……”
“打住。”孟昶阻止道,“毋大人下面的话朕都知道,就直接说最后一句吧。”
毋昭裔摇摇头,笑道:“好吧。最后一句是:北伐大宋,逐鹿中原,一统天下。”
孟昶笑道:“毋大人的意思是众爱卿的意思吗?”
“臣等是这个意思。”李延厚等臣忙齐声道,唯赵普未附和。
孟昶看在眼里,笑问:“小普,你为何不说话。”
赵普犹豫下,道:“臣所想便是皇上所想。”
“哈哈。”孟昶大笑声,“好,小普,便由你说出朕之所想吧。”
赵普没有拒绝,朗声道:“不错,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宋廷换主,必然混乱。趁此机北上伐宋,必能一击便中,其实不然。首先我们来看看登基的皇上赵光义。他虽然没有其兄的风采,但常年在其兄身边,耳濡目染,在某些方面更优其兄。”
“昭远,是这样吗?”孟昶转而问王昭远。
王昭远点头道:“没错。论武,赵光义逊其兄;论文,赵光义逊其兄。但若论大局观,优其兄;论手段,优其兄。”
孟昶点点头,“小普,继续。”
赵普继续分析,“然后观其臣。经过这几年,赵匡胤将军权牢牢控制在手中,将大臣们的心牢牢拴在朝廷。赵光义登基,只是很轻松地从其兄手中拿过来而已,如同取物。所以大宋不会混乱。”
众臣点头。
“最后咱们来看大宋的策略。”赵普道,“听闻赵匡胤先南后北的建议遭到反对,为什么?因为我大蜀的强大让大宋畏惧。到了赵光义呢?他会吸取其兄的教训,先北后南,已得到大宋臣民的拥护。”
“如此一来,不正是北伐的大好时机。”许多大臣道。
赵普摇摇头,“但赵光义不会马上付诸行动,因为他也怕咱大蜀,怕咱大蜀在这个时刻攻宋。怎么办呢?他便会布重兵在蜀宋边境,堤防咱们。若此时攻宋,即使取胜,也将损失惨重,有违皇上一贯方针。所以此时不是最佳时机。”
“那何时才是呢?”有大臣问。
“待他对我大蜀放松警惕,征伐北汉之时,才是我蜀军入宋的最佳时机。”赵普露出笑容。
又有大臣问:“赵大人怎能肯定他会伐北汉呢?若不伐,咱们岂不是要一直等着。”
“朕能肯定。”孟昶抢在前道,“朕不但能肯定他会伐汉,还能肯定这一天的到来不会超过两年。”
毋昭裔、李延厚愧疚地道:“是我等听闻赵匡胤归西,得意忘形,考虑不周全。皇上与赵大人说得在理,臣等信服。”
孟昶深舒口气,道:“那好,毋大人、李大人,你们与王朴、赵普、王昭远作具体部署。记住一条原则,所有的迹象都要表明我们没有攻宋的意图。”
“皇上您呢?”众臣问。
“即将春暖花开,朕要南巡去也!”孟昶笑道,“传朕旨意,朕的南巡排场要大,要足够大,大到赵光义都羡慕。”
这不是皇上风格呀。
错了,这才是皇上风格。该讲排场就搞最轰动的排场。
大蜀是最强的敌人。赵光义心知肚明,宋朝文武心知肚明。所以赵光义向蜀宋边境不断调动重兵的指示得到一致响应。
然而大蜀方面的举动却出乎意料。边境线上不但没有增兵迹象,连那一向节俭的孟昶竟也荒淫奢侈,劳命伤财,南下游山玩水,快乐逍遥。
荒淫不荒淫?荒淫。宫中妃子相陪,沿路不但不停选秀女,还在一些大镇搞什么“选美比赛”。据说赢者赏金千两。
奢侈不奢侈?奢侈。豪华龙船沿水而下,整日花天酒地,据说所行之后,饮三碗此河水,便可让人醉倒。
劳命伤财便不用多说。岸上几千纤夫扯绳拉纤,堪比当年隋炀帝。所到之处,上万百姓必须列队欢呼,取悦龙颜。
“难道他变了性子?”赵光义颇为不解。
苗训道:“臣以为两种可能。一便是如皇上所说,这几年的安逸生活让他变了性子,开始满足享乐。想那隋炀帝初时也欲作千古一帝,后来却沉沦。”
赵光义点头问道:“那还一种可能呢?”
“还一种可能便是他做给你看得,隐藏着更大更深的目的。”苗训答道。
楚昭辅附和道:“这种可能性也很大。皇上不可被他的假象迷惑。”
赵光义冷笑下,道:“朕很想知道他到底是哪一种?两位先生可有好的主意?”
两人沉思会,苗训先道:“办法有。皇上可让某位将军率部攻打蜀镇,便可探出一二。”
赵光义笑道:“朕明白先生的意思了。若蜀军拼死抵抗,便说明无甚深意。”
“皇上一点就通。”苗训笑着赞道,“若蜀军后撤,则说明另有阴谋。”
“臣还有一法。”楚昭辅跟着道,“刺杀他。”
苗训赞同,“若能轻易近他,说明他是有意做给皇上看的。一个贪图享乐的人往往将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反之,则说明他很可能已成为这样的人。”
“好。”赵光义大笑道,“咱就双管齐下,探他个究竟。传旨令凤翔潘美率大军进攻蜀镇,不论是否会遇到抵抗,都要及时回境。刺杀的人,派谁呢?”
苗训笑道:“此事便交给臣吧。当年南唐境内有一‘黑云都’,只管拿钱替人办事。后来因为这个孟昶,几乎全军覆没,一直怀恨在心。蜀灭唐后,他们便逃到我境内。我猜不用掏钱,他们也愿意去刺杀孟昶。”
赵光义忙道:“既然如此,还是多给些银两吧。”
“皇上。”苗训笑着解释道,“即使给了他们,他们有命去花吗?”
“说的也是,呵呵。”赵光义点头不已,“但多给些总让朕心安些。”
潘美率大军刚入蜀境,李廷珪马上蜀军抵御。
双方在边境线你来我往地连斗五日,各有死伤,难分胜负。
潘美撤回凤翔,又连调张令铎部、王蓝田部,重整旗鼓,再入蜀境。
李廷珪毫不相让,率蜀军迎击。
又连杀七日,双方死伤严重,仍不分胜负。
潘美再撤回凤翔,将经过详细记录,派快马送往汴京。
赵光义下旨按兵不动。这边已试探得差不多了,那边呢?他焦急地等待着。
重回泉州的孟昶开心不已,下令将自己创造的“选美比赛”放在城墙之上。原因很简单,这里曾留下他辉煌的一幕。
留从效笑道:“当年空城摆酒退唐军,今日是什么呢?”
陈洪进“哈哈”笑道:“今日是空城摆酒选美人。”
“陈将军此言差矣。”欧阳正摆手道,“我泉州臣民几乎全聚于此,岂止万人,怎可说是空城呢?‘
“你个老夫子。”陈洪进指着他道,“那你来说。”
欧阳正道:“依我之见,今日是万人陪酒品美色。”
“还品什么美色,整日品我们还不够吗?”回到家的留妍瞳显然成了主人。
“哈哈,还是朕来吧。”孟昶笑道,“今日是万人品酒忆状元。”
“皇上,不对。”留从效纠正道,“是万人品酒忆状状元。”
众人的笑声中浮现着孟昶当年在泉州的潇洒身影
正文 三二五 辽主病故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5-27 11:52:25 本章字数:3934
说实话,留从效也不知道皇上此次南巡为何如此奢华,但知必有含义,所以便遵旨隆重欢迎。
在城下万民欢呼后,留从效大声宣布选美比赛开始。精心挑选的泉漳侍女们轮流走上墙头,或抚琴,或舞蹈,或研磨书画,展示自己除了美色之外的才艺。
“好,这个我给十分。”唐糖喊道。
段思盈摇头,“我只能给九分。”
周娥皇点点头,“舞蹈之中有个动作出现趔趄,我也给九分。”
然后,留妍瞳、马依诺、达妮分别给分,综合出总分。
杏儿留在宫中照顾龙子龙女们还有太后,周娥皇是这些妃子盛情相邀随行的。评委便是她们六人,这是孟昶的决定。
泉州臣民乐呵呵地观赏这一别出心裁的场面,只等出最美的那位,接受孟昶的牌匾:泉州之花。在此之前,什么苏州之花、杭州之花、温州之花、福州之花等,孟昶已发放很多。
就在大家沉浸在幸福的欢乐中时,突然出现群黑衣人挥刀向城头冲来。百姓们慌忙躲避,符彦卿、武璋指挥禁军将他们团团包围。
紧跟着,传来声声惨叫。
没一会,符彦卿在城下大声报:“刺客已全歼,皇上,您继续。”
孟昶大笑道:“天下能杀得了朕的还未出生呢!符将军辛苦,打扫干净,不要影响了大家的好心情。”
很快又恢复欢乐的场面,选美继续进行,直到最终孟昶向获胜者发出亲题的“泉州之花”之匾。
百姓中有几人早已溜走,向汴京发出“黑云都”全军覆没的消息。
“咱们又见面了!”傍晚,在行宫,孟昶笑着眼前这几位黑衣人打招呼。
“你为何不杀我们?”大头领孙昌问。
孟昶笑着道:“你们本就不想杀我,我又为何要杀你们呢。”
孙昌苦笑下,道:“是大宋皇帝出银两让我们来杀你的,我虽不愿,却不能坏了规矩。所以只好带着所有人追到泉州。”
“呵呵,你的人手只有这么几个了啊,看来这几年混得不好哪。”孟昶道。
孙昌等人默不作声。
“如今天下人都已知黑云都被我全歼,所以从今后你们可以堂堂正正做人了。”孟昶道。
“可我们能去哪呢?”那位老相识牛副头领问。
孟昶道:“牛大哥放心,我已给你们找到好的去处。”
黑衣人们渴望地等着答案。多年的漂浮不定,多年的躲躲藏藏,他们都已累了。
“在海的那边有座宝岛,叫流求。”孟昶一指东方,道,“现在我任孙昌为流求军马总指挥使,驾我大蜀战船去收复那里。说实话,那里的情况我也不知道,你们可以拒绝。”
孙昌与众人商议会,道:“我们愿意去,但人手太少。”
孟昶笑道:“这个孙将军放心。我会在调拨一万人马与你,战船也将是我大蜀最好的。”
“谢皇上!”孙昌等人跪拜,显然已成为大蜀的一员。
“留大人,这些干将朕就交给你了!征流求之事由你全权负责。”孟昶笑着对身旁的留从效道。
留从效点点头,“臣遵旨。”
当赵光义得知“黑云都”根本一点机会都没有便全军覆没时,孟昶已到广州,并在那与民同乐,好不逍遥。
“看来他已习惯现在的局势,学会享乐了!”赵光义道。
苗训道:“虽如此,臣觉得现在就放松对大蜀的警惕还太早。”
赵光义点头道:“好,那就再观一年。”
一年的时间很短。孟昶南巡前后将近一年,回到金陵。
一年的时间很长。周娥皇终于盼到这个日子。一回到金陵,在皇太后的主持下,她终于成为孟昶的又一个皇妃。
孟昶毫不吝啬地在宫中摆宴庆贺。周宗来了,因为他是娥皇的父亲。号称“大蜀第一才子”的年轻李煜来了,因为周女英强拉着他来。
望着李煜,孟昶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李煜更显自然,先一番华丽辞藻的贺词,引来众人的赞叹。然后笑道:“皇上,我有件礼物必须亲手献给你。”
“呵呵,好呀。”孟昶笑道。
抬进一个大箱,打开,里面尽是陈旧的纸。李煜随手拿出一张,道:“这是当年离开皇宫前,我画的皇宫旧模样。”
孟昶不解,“那你应好好保存哪,为何献给朕呢?”
李煜笑笑,吟诵多年前在清凉寺听得的那段:“时人不识古镜,尽道本来清净。只看清净是假,照得形容不正。或圆或短或长,若有纤豪俱病。劝君不如打破,镜去瑕消可莹。”
“莫非你已破镜?”孟昶问。
李煜笑答:“本就无镜。”
“姐夫,他的心中只有诗词书画,哪有什么镜。”聪明伶俐的周女英在旁道。
孟昶点点头,道:“好。这个礼物朕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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