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幸亏是赵嬷嬷去查,要不然我还以为今天会万事大吉。”徐燕自然怒火冲天,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建筑大部分都是木制,着火是最容易伤人的。即便是死了个把下人,可这心肠也忒歹毒。简直就是泯灭人性了。
“以后可千万小心,我现在想想都有些后怕。那位要是把主意打到荣安堂里。你还真得好好看着你的嫁妆。”林氏有丝惊恐。她是真没想到廖太太是如此狠毒,简直能和永宁侯夫人罗氏比个高低。
“去,传个信儿给伯爷,要他万事小心。”徐燕对着芳菱道。
芳菱不敢怠慢,急忙去了。
“只听说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既然那位心思如此毒辣,那也容不得我面善心慈了。”徐燕悄声对林氏道。
林氏深以为然,赞同地点了点头。今天能为了下别人面子杀个把下人,明天就能为了别的而杀徐燕了。他不仁,我不义,根本就不用再顾虑什么。
“还是要和伯爷仔细商量商量,看他怎么说。”林氏沉吟了一番道。
徐燕明白林氏的提点,温和地笑着点头。毕竟出嫁从夫,不管生出什么事情,总要看看男人的意思。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芳菱带回了伯爷不喜的消息,徐燕这才与林氏出了荣安堂亲自去大门口招呼宾客。
丽姐儿不知其中发生了何事,只陪着三个弟弟玩耍,吃点心,喝蜜水。屋里的丫鬟婆子都小心殷勤服侍着,丝毫不敢怠慢。
等到伯府宴请的宾客都到齐了,各家都互相寒暄起来,丽姐儿和三个弟弟这才出来与认识的,不认识的夫人太太小姐们各自行礼,收见面礼,互送礼物。
接着就是徐燕招呼众位女眷开牌局,只要手痒的夫人太太,全都能上桌玩几圈。丽姐儿不打算凑这份热闹,拿着众位夫人的见面礼拉着三个弟弟又去了东次间。只是这回东次间不再是他们姐弟四人专属的了,里面已经有一群的小姑娘和小少爷了。不过这些人中丽姐儿和三个弟弟基本不认识,唯一一个有印象的却是秦府春宴上拿着团扇四处招摇的郑敏儿。
丽姐儿一眼就看出了她,也正是因为她拿着团扇招摇。丽姐儿带着三个弟弟去了角落,带过来的丫鬟婆子全都上前端茶递水的服侍。这一下动静不小,屋里的小姑娘和小少爷们都朝丽姐儿的方向看。丽姐儿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和三个弟弟吃点心,沉默不语。
因为丽姐儿的沉默,原本欢声笑语的东次间突然气氛一冷,场面有点不太好看。惟有丽姐儿和三个弟弟都若无其事,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三个小家伙平时和丽姐儿一起时间长了,也渐渐地和丽姐儿的性情一般,都有些不大理人,只和熟悉的人说话玩耍。
“是徐家小姐吧。”郑敏儿上前说道。
“正是。”再不理人就不行了,丽姐儿回答。
“我叫郑敏儿,一起玩吧。”郑敏儿笑的甜。
“我有些累,恐怕不能与郑小姐尽兴了。”丽姐儿的拒绝,客气而疏远。
郑敏儿的笑容一僵,有些下不来台。
“这个时候说不得就要开席了,郑小姐莫不如也歇息歇息。”丽姐儿淡淡地道。
丽姐儿明白郑敏儿那点小心思,无非就是你孤僻,我热忱;你小气,我大度;你是乡下来的土包子,我是京都的名门闺秀。既如此,那就找个借口搪塞,大家脸面都好看。毕竟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而丽姐儿肯定,郑敏儿就是个小人。
“各位少爷小姐,开席了。”一个七八岁的小丫鬟进来传话。
丽姐儿对着郑敏儿笑了笑,拉着三个弟弟就走了。只留下一屋子还有些怔愣的男孩女孩。
到底是沐恩伯府,春宴是一水的燕翅席,精致还符合徐家人的胃口,怎么看都比秦家的席面高好几个档次。
丽姐儿亲自给三个弟弟布菜,海参鲍鱼,燕窝银耳,汤圆烧麦,各有千秋。这回丽姐儿吃的较为尽兴,附带着三个弟弟也都饱食一顿。
徐家是最后一个从沐恩伯府出来的。临行前,林氏对着徐燕又是好好的一番嘱咐。徐燕双眸带笑,静静地听着,一声抱怨都没有。
三月十一,整个徐家都忙碌起来。原因无它,还有四天就要举家迁往苏州,徐宅上上下下开始收拾行装了。
徐老太爷又一次陷入了该带走哪些,该留下哪些的苦恼,对着库房单子上的物件一筹莫展。最后,徐老太爷还是决定将大件物品全部留下,只带着精贵小件举家南迁。林氏对徐老太爷的决定很是满意,毕竟小件的好搬运且易保管。可即便是大部分的物品没有开箱,林氏还是指挥着丫鬟婆子收拾了两天才算全部妥当。
何氏到底是不放心女儿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去苏州,于是把闭门苦读的林琅玕给送到徐家,要林琅玕护送。这让徐老太爷和林氏都有些过意不去。不管怎么说,林琅玕今年要秋闱,如此一来岂不是耽误人家前程。可看着爱女心切,爱姐如命的何氏与林琅玕一脸的忐忑,徐老太爷就再没推托,一口答应下来。
这时徐燕诰封为超一品伯夫人的圣旨宣下来了,徐家又是一片欢喜。林氏特意赏了全府的人封红以示庆贺,还在三月十四伯府庆贺那天亲自备礼上门恭贺。
第一百九十五章 运河
黎明的水面乌黑一片,独自一人看着多少有些胆寒。丽姐儿紧了紧身上的薄薄的夹袄,只觉得原本温和的风骤然变的冷冽。
徐家一行已然在运河中走了六七日,因为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即便是靠岸,也不曾上岸游览一番。由于长时间在船上度过,没有停歇,欢哥儿开始身子不爽快,愈发虚弱了。这么一来,徐老太爷和林氏,林琅玕都有些惊慌,只好打算在即将到达的天津港修整一番再上路。
其实身子不舒坦的又何止是欢哥儿。不说丽姐儿,喜哥儿和乐哥儿这些小孩子有些不舒服,就是林琅玕这样的健壮男子都有些不舒坦。船上的丫鬟,婆子,男仆,女仆,是个人都会因为脚不踩地而身心不踏实。所以众人都对即将停泊靠岸的天津港充满期待,满心欢喜。也许是欢喜过了头,丽姐儿没天亮就醒了。本想着就这么趴在暖和的被窝里,等着众人一起醒来就好了,却不想尿急起来。丽姐儿自从吃了王随的天宝大补丸之后,向来是一觉睡到大天亮,从不起夜的。这天的意外却让丽姐儿着实心慌,她不想扰了他人的好眠,就只好独自一人壮着胆子出船舱去茅房。于是原本三月的好天气在丽姐儿的触感下变成了深秋初冬,别样的阴冷,令人不住的双股颤颤,心头着慌。
匆匆地去,速速地回到底是让丽姐儿看见了水天一色,骄阳破晓的美好一刻。丽姐儿压下了心中的恐惧,望着略带薄雾的河面微微一笑。原本黑色的河面变了颜色,那种橙黄的美艳色彩让丽姐儿想起了昨天一大早的咸蛋黄,滋味别致。
苏州怎么都会比京都好吧。丽姐儿内心憧憬的是在蜀州山区的安宁日子,而不是京都的相互算计。从嚣张跋扈的林家亲眷到阴狠毒辣的永宁侯夫人,从蜀州就贪图徐家财物的无耻盗贼到沐恩伯府的恩恩怨怨。这一切都让丽姐儿感到恐惧,无助,迷茫。她到这个世界已经很久了,前世的记忆也逐渐模糊,可是本能的遇到困难逃避却是丽姐儿前世今生的人格弱点。本能也好,主观也好,劣根性也好,总之丽姐儿是想避开京都的一切勾心斗角。她没有必要,或者说徐家没有必要成为任何人或者任何势力的利用工具。虽然多年的生活经验也曾告诉她自己,是人就离不开争斗。江南也是如此。可丽姐儿终究是相信,即将到来的生活是一片净土,虽不能指望那里清澈如甘泉。可到底是能安心过日子的地方。
回想起徐熹寄送过来的信件,说他已然在苏州置办了宅院,风景如画,丽姐儿恨不能先睹为快。蜀州的祖宅她就没见到什么,那时她小。气候也寒冷,根本就走不了几步,后来又匆匆忙忙的,为着生存而无暇他顾。可现在就大不同了,只要她想,看遍整个宅院根本就不是难事。丽姐儿虽也知道她要去的苏州。目前还不是园林棋布,可到底是苏州啊,总会有些惊喜吧。丽姐儿傻呆呆地望着水面。胡思乱想的样子在他人眼中却是像得了呆病。
丽姐儿又想到临行前一天林氏从沐恩伯府回来时满脸惬意的笑容,顿时想到了姑父苏宣,苏明和那双谦和而深邃的双眸。他是个真正的精明人吧,丽姐儿把一切强大的人都算作是精明人。他已然因为与姑姑的婚姻和永宁侯夫人成了对头,于是他就放弃一切可能的求和。瞬间就调过头来,不屑一顾地抓了罗氏一个把柄。且罗氏还懵然不知。廖太太敢杀人,他也同样把早些年就准备好的把柄当面锣,对面鼓的和自家姨母谈判。这样的男人不仅仅是万事有准备,走一步想三步,而且在温和的外表下有一颗坚毅果决的心,被他保护的女人应该是幸福的。徐燕算不算是苦尽甘来,终究有一个好结果呢?还是说早晚有一天,徐燕不再年轻貌美,苏宣也照旧会和这世间其他男人一般移情别恋,更偏爱美色,终究是如月亮般阴晴圆缺呢?
天光大亮,黑夜总算是被太阳赶走了,而船上的人们也都从睡梦中醒来,热闹的一天即将到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生不息,循环往复,在这个时代有着最质朴的理解。
徐老太爷和林琅玕也从船舱中走了出来,丽姐儿一眼就看到了,并对着他们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算作是问候。徐老太爷和林琅玕也同样看见了丽姐儿,多少有些吃惊,只觉得这孩子站在船头显得单薄而沉默,不知不觉间更觉孤僻。
“你怎么站在这里,多危险!”林琅玕有些隐隐地责怪道。
“不妨事的,刚刚看了日出。”丽姐儿面色平静。
眼前的舅舅,气色不错,举止坦荡。他今年就要秋闱,一路上只要没什么要紧事就一直呆在船舱中看书。徐老太爷对林琅玕的一路陪伴很是感激,因此就经常在学问上提点林琅玕。要知道徐老太爷可是前朝的状元,徐熹能够一朝得中探花也和徐老太爷的教导息息相关。而林琅玕对于徐老太爷的温言讲解更是欣喜若狂,要知道能得一个状元教导那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这一趟哪里是让他吃亏,根本是让他受益。怪不得娘亲非要让他一路跟来,想来也是为了徐老太爷的提点。每每想到这里,林琅玕都会不住的傻笑,他是真心实意想要考中的,自然对此格外看重。
“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徐老太爷每天清早都会站在船头对着面前的汤汤流水发表一番感慨,昨日是宋词,今日是唐诗,总之日日不辍,是每天必做的事情。
每当徐老太爷吟诗作对的时候,偷偷瞧他的艄公,船娘等等都会偷偷地笑,说不清是嘲弄还是看热闹。只有丽姐儿看着徐老太爷的衣襟随着河风飘飞,老人家一脸的肆意,心里是羡慕的。丽姐儿想着她到了徐老太爷的年纪是不是也可以如此的洒脱逍遥,好似一个归隐居士呢?
“亲家老太爷果然是逍遥,我怎么都达不到老人家的境界,不过是世间一俗人尔。”林琅玕感叹。
看来羡慕的人又加了一个,丽姐儿对着林琅玕笑,心底有了番共鸣。人总是羡慕那些和自己不同,性格迥异的人,就好比总是给心灵上了枷锁的丽姐儿和为了功名,虽看着是欢天喜地,实则也会厌恶的林琅玕一般。说到底,他们都是那种厌烦拘束的人,可又生活在无尽的拘束中。这种拘束不是肉体上,而是心灵上,世道上的,任谁都不能轻易解脱。可徐老太爷能,他肉体上也许拘束,可是思想上,心灵上却洒脱,任人都挑不出一丝错。
舅甥二人一脸艳羡地看着徐老太爷激情澎湃地吟诵第二首诗时,却没有发觉对着他们愈走愈近的林氏。
京杭大运河波澜壮阔,对着水面瞧和大海没什么两样。总对着沉沉浮浮的水面却是会令人恶心头晕的。林氏不敢看水面,小心翼翼地走进女儿和弟弟,看着二人浑然未觉的样子一时觉得好笑。这一大一小有说不出的共同点,都好像是有纯净心肝的水晶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林氏佯作嗓子不舒服,咳嗽了两声,终于引起了林琅玕和丽姐儿的注意。
“你们两个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回去用早膳!”林氏有丝嗔怪。这时的林氏才注意到女儿身上的单薄夹袄,蹙了蹙眉头,觉得服侍的人不尽心。也确实是不尽心,否则丽姐儿起身的动静怎么一个人都没听见,且丽姐儿不见了这许久,怎么就没人找过。丽姐儿一眼就看出了林氏的不喜,却没有说话。
自从三个弟弟身子都不大舒坦之后,丽姐儿身边的冰儿与雪儿就被调去了林氏那边做帮手。丽姐儿不介意这些,毕竟弟弟们小,身子也弱,根本没必要争什么。可是新调过来的两个小丫鬟却有些太不济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石柱子,根本就不会服侍人。如果只是这些,丽姐儿忍忍也就算了,可是那两个还多少有些好吃懒做,这让丽姐儿很不满。只不过她从来不计较,越发纵的两个小丫鬟不知天高地厚了。既如此,丽姐儿也就没再说什么,只静观其变,就等着林氏出手。反正她说话也没什么力度,到底是林氏说话才行。
“快进来用早膳。虽说今天在天津港必要打牙祭,可到底不能马虎,不能空着胃腑,否则就坏了身子。船上虽说食材简单,可到底是不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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