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去参加唐若芸葬礼的董家人。

江家大院里里外外都挂上了白色有灯笼，所有的下人都身着素衣，女子头戴白花，男子则腰扎达布，整个江家陷入一片悲伤的气氛中。

唐若芸的灵堂就设在她原本住过的依澜坊里，“宝琴无声弦柱绝，瑶台有月镜奁空。”这副挽联是江楚天亲笔所书，每一句每一字都是他对妻子的一声对不起。

望着妻子冷冰冰的灵位，江楚天的泪水再次落下。他拿过一支香，点着了，拜了拜，插到香炉里。“若芸，你跟了我一辈子，表面上是风光无限，可是我知道你想要的不是这些，只是现在我已经没有机会弥补你了。”他哽咽着说到。

“娘，你别拉我了，我不想去，不想去。”江采依很不情愿地被蒋薇拉进了灵堂，江皓翔也跟在后面慢慢吞吞地走了进来了。

“几点了，一会儿客人就到了，你们给我跪下。”江楚天看到这几个人就气不打一处来，好逮也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几十年了，怎么就这么没感情呢。

三个人慢慢吞吞走到灵桌旁，跪倒在火盆边上，心不甘情不愿的往盆里扔着纸钱。此情此景，不由得让江楚天想到了两个下落不明白儿子，心里一阵楚酸。

“有客到！”下人在外面喊倒，江楚天转过身，看到是董望群一家前来凭吊，忙迎了出去。

“楚天兄，保重身体啊！”董望群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江老爷，节哀。”方之琳一身黑衣，浑身不戴一件首饰，这也算是对逝者的一种尊重。

董翊枫一身白色的中山装，显得愈发的英姿飒爽。“江伯伯，节哀！”他低声地说道。

菀秋和董翊枫一样，一身素白色的衣裙，看上就像一朵未染尘土的蔺花，高贵又漂亮。“老爷，您保重身子。”她欠了欠身说道。

江皓翔点了四支香，递到他们每一个人手里，这个时候他的心情是最矛盾的，要说唐若芸的死他一点不难过那也不是，毕竟是她领自己进江家，给了自己荣华富贵的生活。在这一方便他是感恩的，可是偏偏又是这个女人，拼命地让江楚天对他有所保留，这是他不能不恨她。

董望群和方之琳先走上前上了香，又拜了拜。随后是董翊枫和菀秋走到香炉前，轻轻地插上香。跪在桌边江采依那双手又开始不老实了，瞧准了机会把燃着的纸钱引到菀秋的裙边。

腿边莫名的灼热感让菀秋下意识往下看去，这一看吓了她一大跳，她的裙边竟然燃着火苗。“啊！！！着火了！”她花容失色地大喊起来。

董翊枫眼急手快，脱下外套朝着她的裙子一阵扑打，终算火灭了，没造成什么大的伤害。他扔下手里的外套，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势，幸好扑的及时，只是皮肤被灼红了一大块。看来这江家真的跟她八字不合，每次来这里总要让她受点伤。

“痛吗？”他抬起头心疼地望着她问道。

她摇了摇头，跪在他身边说道：“没那么严重了，我们给太太磕个头吧。”

两个人恭恭敬敬地在唐若芸灵前磕了三个头，这才站了起来。腿上的灼痛感让她觉得有点难受，但她尽量在灵堂上保持着安静。

按照归规客人上完香，就该家属答谢了，可是要江采依谢这两个人肯定是比登天还难的事，就在气氛尴尬的时候，董翊枫先开口说道：“不是真心实意的道谢就免了吧，我想江伯母在天有灵也根本不希望你们跪在这里。江大小姐，拜托下次不要再这么不小心了，烧了别人的衣服，不是每个客人都这么好说话的。”

“枫儿，不可无理。”董望群出言阻止道，毕竟这是灵堂，死者为大。

“董翊枫，你敢在我家这么放肆！”江采依猛地站起来，指着他大喊道。

江楚天脸一沉，瞪着女儿说道：“采依，我看放肆的人是你！你大娘还躺在后面尸骨未寒，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死者为大，你这些年的书都读回去了是吧。”

“爹，你也会说这是大娘，不是我亲娘，凭什么要我给她装孝子贤孙！”

江采依话音未落，江楚天一记耳光已经重重地甩在了她的脸上。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挨父亲的打，她捂着脸目光哀怨地望着父亲，一句话也没说就扯下身上的孝服扔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楚天兄，我们就告辞了。”看到江家乱成一团，董望群跟江楚天。

“慢走，慢走！”江楚天将董家人送到灵堂门口，冲着外面的下人喊道：“来人，送客！”

目送着董家人离去，再看看自己家的一团乱麻，他不禁气上心来。“都不要给我跪在这里了，翊枫说的对，若芸不会想看见你们的！都给我走，走！”他朝着蒋薇和江皓翔大声吼道。

蒋薇本就不情不愿的，这会看到江楚天如此态度更是气的她扔下手里的纸钱就走掉了，江皓翔叹了叹气也跟着走了出去。

“来人！”江楚天朝门口喊道。

“老爷有何吩咐？”下人小跑进来，躬下身来问道。

“从现在开始谢绝一切来客，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太太。”江楚天吩咐道。

“是。”下人应完就退了出去。

若芸，你现在可以清静了，不会再有人打扰你了。我知道你现在最想见的人就只有两个儿子，你要是在天有灵就保佑他们早点回到江家来。对不起，若芸，是我太自私了，没有为儿子着想，铸成了今天江家的悲剧，你的悲剧，原谅我！请原谅我！江楚天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唐若芸的灵前，在心底暗暗地忏悔着。

第五十二章 一入青楼 尘缘皆尽

走出江家，雨已经不再下了，天空的阴云在慢慢地散开。车子一直等在江家大院门口，看到主人出来，司机赶紧下车迎接。董家一行四人先后上了车，今天是萃盈拆线出院的日子，他们准备赶回院把她和福庆接上，然后一家人好好地吃一顿团圆饭。

车子朝着医院的方向慢慢地前行着，坐在前排的董翊枫有些不放心的回头问菀秋道：“你的腿疼不疼？”

“菀秋，要不要紧啊！？”董望群也关心地问道，方之琳更是探手拨开那片烧黑的裙摆，去看她的伤口。

“爹，娘，我没事，真的不要紧的。”看到一车人都这么紧张她，倒把菀秋弄的不好意思了。

“哎呀！都灼红了一大片。”方之琳看着腿上那片红色，很是心疼地说道：“江家这丫头怎么这么狠呀，下手这么重，这要不是在灵堂上，我定不能让我儿媳妇吃这亏啊。”

董望群笑了笑，顺着妻子的话说道：“是啊是啊，现在知道你儿媳妇好了吧。幸亏枫儿没娶那个丫头，不然我们董家真的不知道怎么侍候这个大小姐啊。”

“行了行了，死老头子，又挖苦我。”方之琳放下裙摆，抬头对菀秋说道：“等下到医院让枫儿给你上点药，虽是小伤也马虎不得。”

“知道了，娘。”董翊枫回头笑着说道，看的出那是一种幸福的笑。

“娘，您和爹需要这么急着去上海吗？”菀秋有些伤感地问道。

方之琳握起她手，拍了拍说道：“天越来越冷了，再不走北平就要下雪了，到时候就出不去了。我嫁到北平几十年了，真的好想回老家去看看。”

“啊？上海是您的老家？”菀秋有些意外地看着婆婆。

方之琳点点头，看了董望群一眼说道：“我和你爹在上海相识，当时不顾家里反对就死活跟着他来到了北平，所以这次回上海也算是故地重游。”

“爹，原来娘是你拐来的啊！”董翊枫话音一落，全车的人都忍不住笑了，就在一家人说说笑笑间，车子已经开进了医院的大门。

病房外的走廊里，福庆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病房的大门紧闭，医生正在里面给萃盈拆线和检查伤口。虽然拆线的人不是他，可是他却比躺在床上的那个人还要紧张，两只手心不停地冒着汗。

“福庆，怎么样了？”就在他走神的时候，董翊枫和菀秋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双双站在了他面前。

福庆一抬头发现来人，连忙站起身，说道：“少爷，少奶奶，你们回来了。老爷和太太呢？”

“他们去换衣服了，一会儿就下来。”刚才他们去灵堂上，穿的都是素衣，这会儿总不能穿着在医院来回走动吧，那些病人看到了要做何感想啊。

“黄医生在里面，就快好了吧。”福庆指了指病房门说道。

果不其然，病房门就这么巧的开了，黄医生和护士一块走了出来。“院长，夫人。”看到董翊枫和菀秋，医生和护士赶紧打招呼。

对于这个新称呼，董翊枫和菀秋两个人都表现的很不适应。父亲也是的，说不管就不管了，一点准备也没有就开会把医院丢给他来接手了。

“怎么样？”董翊枫看着黄医生问道。

“伤口情况挺好的，线也拆了，没什么问题，办好手续就可以出院了。”黄医生说的挺详细，也很认真。

“福庆，你去把萃盈的出院手续办了吧。”董翊枫回头对他说道。

“好，我这就去。”福庆说完就跑开了。

“那院长，我们就先去忙了。”黄医生和护士礼节性的向他们点点头，转身向其它的病房走去。

“院长，我们进去吧。”菀秋偷笑着说道。

董翊枫一脸无奈，牵着她的手，说道：“走吧，院长夫人！”两个人相视一笑，甜蜜就隐藏他们的眼神里。

伤口的线终于拆了，萃盈的腿就好像退去了一层束缚，变得灵活自如多了，她已经迫不及待的下床走动开了。

“萃盈，你终于好了。”看到她自由的走动，菀秋开心极了。

“小姐，姑爷，你们回来了。”萃盈赶忙欠身行礼，继而说道：“这段时间萃盈让你们费心了，真是很抱歉。”

“傻丫头，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再说你也是为了小姐受伤的，应该我们跟你说抱歉才是呢。”董翊枫亲切的语气让萃盈的心里暖暖的。

菀秋走上前，抱住她柔声地诉说道：“经历了这一劫，你我也算生死与共过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姐姐。”

“小姐，这辈子能跟着你，我真的知足了。”萃盈说着话眼中却泛起了眼花。

“少爷，手续办好了。”福庆走了进来，扬了扬手里的单子说道：“全都弄好了，可以走了。哦，老爷和太太刚才说信月斋的包间已经订好了，他们已经先行过去了。”

菀秋松开萃盈，从董翊枫手中拿过一个袋子，递到她面前说道：“在医院住了这么久，换身干净衣服再走吧，我们在门口在等你。”

萃盈点了点头，接过小姐手里的袋子。目送着三个人走出病房，她眼中隐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滴落了下来。她和小姐在江家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提心吊担的生活过了将近二十年，没想到现在好似苦尽甘来，再不用每天生活在胆惊受怕中，再不用小姐会被伤害，天呢！好幸福，真的好幸福！她把衣服紧紧搂在怀里，任由泪水不断地滑落。

刚走出病房，却正好撞上同一天出院的凌月儿，朱朱挽着一个包袱，搀扶着她正从病房门口经过。

对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菀秋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可是董翊枫却对那一幕记忆犹新。看到凌月儿走过来，他本能地往菀秋身边靠了靠。

没想到离开之前还能再看到他，走到董翊枫身边，凌月儿还是停下了脚步。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有怨，有恨，有爱，有不舍！

菀秋不知道这个女子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董翊枫，从那个眼神中她分明看到了一个女子深深的痴情，突然间一种心痛的感觉闪过她的心头，也就在那一瞬间她明白了董翊枫已经如此重要的刻在了她的心上。她悄悄地将小手滑入他的掌心，不用言说，他已经紧紧握住。

看到那双交叠在一起的手，凌月儿的心被击的粉碎，一种难以言说的痛刺入她的心脏。她一直觉得他对自己是有情的，觉得自己在他心里曾有过那么一点位置，如果自己不是出身青楼，他断然不会这样离自己而去。她的目光转到菀秋的脸上，那眼神瞬间变得狠了许多。

“小姐，可以走了。”萃盈换好衣服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菀秋拉了拉董翊枫的手，他转过脸目光迎着她淡淡一笑，然后牵着她从凌月儿面前走了过去。

擦身而过的那一刻，凌月儿含在眼中的泪水终于冲了出来。同样是女人，为什么有的人可以这幸福，有的人却要受尽苦难。一入青楼尘缘尽，从此红烛照孤影，也许从她踏入青楼的那天开始，爱情对她来说便成了一种奢侈品。但是她是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放过他们

的，因为她是凌月儿！一个可以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青楼女子！

第五十三章 信月斋外 偶遇旧友

在去信月斋的这一路上，菀秋始终缄默不语。她的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的就是凌月儿那哀怨深情的目光，对于这个女子，她心中有太多的问号。她偷偷望了一眼身边的董翊枫，答案就在他那里，究竟是问还是不问？答案会是她最害怕的那个吗？

“她是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董翊枫心头一颤，她终于还是问了，其实他也不是害怕什么，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一个男人出入那种地方，会有人相信他什么都没做过吗？

“一个病人而已。”他避重就轻地回答道。

看着他闪烁的目光，她明白他没有说实话。她轻叹了一声，把目光转向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