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声音都糯糯的,加上装老成时刻意压低下的声调,竟像是勾引人的耳语。
“这小世子长得当真是勾人无比,若是长大了,还不知要惹多少女儿家伤心。”九姨娘一向是个恃宠而骄,仗着李潇宠爱就没个遮掩的人,当着安逊的面就开始嘀咕,身侧的一圈女眷都可以听到她刻意压低却怎么也遮掩不住的声音。
大夫人赵氏冷光一扫,直指向九姨娘,肃杀的脸上是铁青的怒色,一声冷哼,“管好你自己就够了。”
若是平日里,尽管大夫人对这个九姨娘有诸多埋怨,总归也是顾全自己的威严,不屑于她计较,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毫不留情的斥责过她。九姨娘当下奇怪多过于愤怒,连李琦吟也是怪异的用余光看了大夫人一眼。
不管是余式和李律久别重逢的戏码,还是九姨娘和大夫人的勾心斗角,都与她毫无瓜葛。李琦吟仅仅是笑着用“打点小世子住行”的借口,就退下了。
到了夜宴之时,李琦吟才终于明白了大夫人今日不同寻常的举动究竟是为何。
为了给李律接风洗尘,顺带迎接小世子,李府内专门办了夜宴,浩浩荡荡的请了戏班子前来唱戏。李潇刚下朝,换了一身便服舒舒服服的躺在准备好的软座上,和一帮身侧的姨娘有滋有味的共享天伦。九姨娘向来是最得宠的,当即就自顾自的坐在李潇怀中,气煞了一帮姨娘们,也包括大夫人。
这戏班据说是个名角演唱,唱的还是出最拿手的,别姬一曲歌喉,大红色的戏服羽衣随风飘扬,看上去颇有些悲壮。且当她将视角转向观众时,透过浓浓的戏妆,仍是可以看出清丽的面容,是个男子都会心头一震,升起心中的保护欲。
李潇自是不例外,一双眼睛眯起打量这个戏女。
大夫人见此,连忙凑上前去,“这是河阳一带的名角,本名叫柳明娇,我瞧着这模样长得俊俏,人也规矩体贴,比外面的那些幺蛾子不知道好上多少倍,若是让她来府上做个十姨娘不是正好。就是不知道老爷的意思是……。”
“如此,甚好,甚好。”李潇点点头,意思不言而喻,大夫人便开心的退下了,惨白的是九姨娘的一张脸。
平日里她仗着李潇的宠爱得罪了不少人,这个刘明娇长得年轻漂亮,性子又温顺。若是她进了门后,哪还有自己的容身之地。男人的宠爱就像是转晴的天气,今儿有明儿就没了。他日来了个刘明娇,过几日再来个什么清倌美人,再漂亮的脸蛋也有看厌的时候,再美的女人也有凋谢的年纪,如今她无子无女,倘若失去了李潇的宠爱,在国公府上的地位怕是岌岌可危。
想起自己以前是如何对待其他姨娘以及平日里对大夫人冷嘲热讽的,九姨娘就一阵后怕。
“母亲已经派了两个贴身奴婢,三个二等丫鬟还有一个小厮到了清水苑伺候。小世子可是觉得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打理?”李琦吟不愿意多看这出戏中戏,觉得甚是无趣,于是转过头询问安逊。
安逊仅是略微弯了弯嘴角,“李四小姐心细如尘,老夫人又热情好客,把一切都打点好了,安逊别无挑剔。”
安逊转过头来的时候,李琦吟才看见他的眼角有一颗细小的泪痣,平白的给这国色天香的容貌添上一丝妩媚,尤其是黑夜烛火之中,更是撩人。
“安逊听大夫人说,四小姐喜阅书,文墨才华出众不比李家大小姐差。安逊一直以来的夫子不在身边,仅是携带了一本藏书涉猎,若是他日有空,必是要讨教一二。”
她自幼关在桃园,哪里来的什么才华出众。许是大夫人眼红她可以获得照顾世子的荣耀,想要借此捧高她,让她在世子面前丢脸。
“那是自然。”李琦吟微笑点头,依旧是冷清的仿佛赵氏真的对她照顾有加一样。
李琦倚因今日家宴,所以老夫人允许她暂时走出房门,坐在赵氏身边参加家宴。最后将近结束时,李琦吟才看到她携着戏台上的戏女一起站在李潇面前。
那戏女洗净铅华,骨子里透露出一股哀愁气质,模样更是要比在台上好看几分,跟李琦倚两个人走过来的时候,一红一白惹人眼球。
李潇如炬的目光,九姨太惨白的脸色,大夫人遮不住的得意,以及身边安逊莫名的打量。
最后,在李琦倚软绵绵的的娇声笑语中结束。
贤者
显然安逊并没有把李琦吟昨天的说辞当做客气话来听,清晨一早,李琦吟还没来得及用早膳,安逊就已经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候在书房内好久了。
待到黛兰为李琦吟涂抹上脂粉,贴好花子后,安逊已经在书房内将书页看了好几十,手边的茶水已是喝了一大半。
“让小世子等久了。”虽说对方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但代表的却是整个临安王府,李琦吟自是怠慢不得。若是经过有心人的嘴巴一挑拨,难免要给她按上个“怠慢世子”的罪名。
安逊连头都没有抬,仅仅是微微地扬起了唇,“不关四小姐的事情,本就是我来得太早,唐突了。”
又是寒暄了几句,可是安逊每次说话的时候都不曾抬起头来,全神贯注在书本上。眼见安逊似乎没有一点搭理她的意思,李琦吟只得吩咐阿碧做一些精致的糕点来垫垫肚子,就是不知道这个小世子为何要那么早过来她这里看书,还一副不愿搭理人的样子。
阿碧的手脚很快,马上就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鸳鸯糕以及一杯清神醒目的荷叶茶。李琦吟吃了几口,只觉得腹中的饥饿感也少了一大半,饶有兴趣的看起安逊正在看的书来。
发褐色的竹子编成的竹简有些残破,仅用半个筷子那么粗的白线串在一起,甚至有的地方变黑紫,与墨迹合二为一。从朱砂墨的颜色上来看,不难看出是历史悠久的文物。第一片竹页微微垂下的地方,尽可以看到“资治通鉴”四个大字。
资治通鉴是历代帝王必看的孤本,主要以国家盛衰,民族兴旺的统治阶级政策的描述警示后人,借以“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看这本书的模样,恐怕是真正的司马光篡写的真迹。
这本书千金难求,是多少文人墨客争相的宝贝,饶是李琦吟也有些想要翻阅。可是让安逊这么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看这么深奥的书,临安的夫子是不是对他太过于苛求了。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姑姑,这是何意?”安逊指着竹叶上的墨字询问李琦吟。
在京都,姑姑是用来尊称那些年龄偏大却还没有嫁人的老姑娘。安逊虽然老成但也还是一个儿童,自然不懂这些女子称谓的不同意味着什么。李琦吟才刚刚及笄,安逊将这个称谓用在她身上,让她哭笑不得,但也没有指出。
李琦吟走到安逊身边,用手指着竹叶一字一划的教导安逊,“这意思是说,堵住老百姓的口,阻止人民进行批评的危害,比堵塞河川引起的水患还要严重。而广泛听取多方面的意见,就能明白事情的真相,做出正确的判断,只听信一方面的意见就会不了解真相,得出错误的结论。”
“小世子,这是在告诉我们办事要广泛听取意见,不要听信于一人,才能把事情办好。”
安逊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若是身处上位,难免会有不同的声音,又如何分得清孰对孰错呢?古人只是教会我们要听取善言,却没有教会我们何为善言,实在是令人费解。”
安逊在思考的时候,玲珑美目微微垂下,稚嫩的脸蛋展现一丝和年纪极其不吻合的成熟,微皱的眉头令人于心不忍。
李琦吟看到他的样子,忽然想到了前世还没有出世的孩子,心中是感概万千。
“既然如此,那就请小世子随我来。”
她带着安逊穿过李家的座座院子,直奔向大院门口,拿出令牌就被放了行。
这一世她从来没有出过门,一时间甚是觉得外面眼花缭的色彩和喧闹声有些刺眼,可是身侧的安逊很是兴奋的样子,一路上碰到什么好玩的东西都要去摸一摸,再不然就是央求李琦吟给他买下来,全然一副小孩子心性。
所幸的是李府周围的布局跟前世没有太大的差别,李琦吟拐了好几个弯,终于在一个小巷子里面停了下来,进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酒楼。
安逊和李琦吟刚一进去的时候,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全然是因为安逊那张特别注目的脸,就算李琦吟出门之前已经让他穿上粗衣麻布,可还是掩盖不了他与生俱来的贵气。
两人在最后排的长椅下落做,见台上一个说书人手中拿着折扇,身上配着一身白色锦衣,腰间别着翠绿美玉,故作风雅的打开折扇后侃侃而谈。
“话说这陛下下拨了河南湖北百万两纹银,落实到每家每户原本有一两纹银计生,可最后竟成为了河北百姓一人一口粥都没有。草根树皮一个不剩,千百人都死于这场天灾。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我有一个兄弟在河北县衙当差,河北知县梁咏的小妾生下第三胎男婴时,光是礼金就收了三百两银子,加上大大小小的礼物,共计是五百两纹银啊。”
说书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寻常人家要辛苦劳作一年才有十两银子为生,像我们这样的教书先生挣得多些,也不过是十五两银子一年。天灾*,是咱们老百姓的灾,确实那些贪官污吏的幸啊,他们画着老百姓买棺材的钱,看病的钱,活命的钱,却做尽一些猪狗不如的事情。”
“兄台此言差矣。”一个青衣浓眉男子站了起来,“河南湖北天灾之时,安平王爷萧情身先士卒,带头节约银两,不也是为官里面的忠良铁骨者。兄台莫要一棒子打死所有人。”
白衣男子听了浓眉青衣的话,点了点头,“兄台说得对,萧情王爷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官,只可惜乃非陛下的第一个皇子,不然必定是一个明君。”
话未说完,一个黑衣男子又抱了抱拳站了起来,“古语有云,立闲不立长,若是他日陛下挑选新皇,自然是会挑选贤能者为先。”
“大皇子多次驰骋边疆,保卫国家,而萧王爷虽然贤德,却只是一介书生,能力尚有限,怎么会比的上大皇子更适合做国君呢。”
“匹夫之勇,尚有何用!”
不一会儿,酒肆里就是一阵喧哗声。
暗涌
“姑姑,寻常人乱议国事可是要被株连九族的,他们这是……?”安逊似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将小小的身子贴近李琦吟身上,避免这一方争吵。
李琦吟感觉安逊软乎乎的身体贴上来时有一股奶香味,意识到安逊还是个孩子,便将他搂在怀里,“小世子,这里是民间的酒楼茶社,有些文人墨客想要抒发志向又不得,就会来这里寻找同伴,久而久之,就成了一个秘密的场所。”
前世的萧情极爱去这种场合听他们谈论国事,寻找有治世之才的能人作为客卿,好几回带上她一起,她便也对这个地方慢慢熟悉了。
“若是身处上位,确实难免会有不同的声音,但有一点不会变的,就是民声。”太过嘈杂的环境,李琦吟在安逊耳边低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小世子若是想要真正的了解民声,就不应该堵着老百姓的嘴巴,而是要学会倾听民声,这才是为官之道。”
安逊睁大了眼睛听着这些从来没有人告诉他的言论,“姑姑的意思就是说,当今陛下阻碍文人交流是错误的了。”
李琦吟觉得安逊这个表情实在是可爱,便抚弄了下他的头发,“是人都会犯错,陛下也是人,自然也会有错误的时候。”
安逊略微低下头沉思了一下,就抿紧了双唇,“我们走吧。”
李琦吟欣然许可,两人就从七弯八拐的茶肆里面走了出去,一来到外面的大街上,安逊也不似刚才那么兴奋的抢着看这些新鲜的小玩意,而是一直默默的跟在李琦吟身后,在思考些什么。
离府内还有一条街的距离时,一个小摊边卖花子的老婆婆对着李琦吟招呼,“姑娘,我看你长得漂亮,不然就买几个花子吧,打扮一番后更是天仙下凡,一定可以寻到一个如意郎君。”
李琦吟冷清的瞄了一眼老婆婆,忽见她眼中一道精光,刚想要带着安逊离开,就被身后一个粗布汉子蒙住了口鼻,不能呼吸的痛苦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只是撑着一口气看向安逊,希望他快点逃走去找救兵。
这街巷又长又直,恐怕不好隐蔽,安逊一个小孩子必定是逃不出去,李琦吟在挣扎中拿出袖口里的短刀刃滑至手腕,想要趁着安逊走的时候就立马给身后的汉子意想不到的一刀。只要这个汉子在一段时间失去了战斗力,后面的老婆婆绝对不是她的对手,到时候最起码可以留给安逊逃跑的时间,到时候自己再做一些记号线索便于追踪,等待救援即可。
谁知安逊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就像是被吓傻了一样。李琦吟脸色因为窒息有些发青,也明白安逊再如何也是一个小孩,害怕是正常的,实在是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这小孩长得倒是好生水灵,若是带给秋娘调教,必可以成为翠红楼的花魁,定是一桩大买卖。”老太婆的手刚想要碰到安逊的时候,就被一个身穿蓝色布衣的中年男子挡住。
中年男子的动作十分迅猛,看样子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招招都取人要害。一个回合,就提起老太婆,把她踢到了一边,在一旁哎呦哎呦的叫个不停。
趁着粗布汉子呆愣的时候,蓝衣男子又是一掌,直直打在汉子胸口上把他推了出去,再将李琦吟给救了回来放在安逊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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