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轻,当即请媒婆花二嫂子传话,意思是蓝家既然要求这么高,自家的孙子恐怕配不上她家的闺女,她家要想悔婚自家没意见。以往花费的东西自家也不要她家退还了,双方好聚好散。
憋了一肚子火的媒婆跑到蓝家噼里啪啦一通话下来,蓝家上下全傻眼了,这简直是晴天霹雳,这世道不管什么原因,反正遭遇退婚的女孩儿名声就差了,往后想再找好人家可就难了。更何况自家即将失去的是李家这样的殷实人家,李兴元这样优秀的女婿。
蓝秀凤借着去吴家堡赶集的机会曾经偷偷见过李兴元,两个人还悄悄说过两回话的。她心中对自己这位未婚夫婿很是满意,看李兴元的样子对自己也是喜欢的,可怜她正满心憧憬着婚后琴瑟和美的好日子,媒婆却忽然砸下这么一闷棍,她忍不住委屈当场痛哭失声。
蓝家祖母顿脚大骂李家人缺德,早不提退婚非要等到孙女即将过门的时候说要退婚,这不是欺负人嘛。花二嫂子冷笑道:“先别顾着骂人家,先问问你家媳妇赶集的时候都对人家家里人说了什么!”
在婆婆威严的目光下,蓝秀凤的娘哪敢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和王氏在吴家堡的对话学了一遍。蓝秀凤的爹没听完就一拳头下去:“你个猪婆娘,蠢猪一样,这话是你说得的。人家的钱爱怎么用要你管,你是人家家中的长辈?”
那女人挨打了还不老实,犹自小声辩解道:“就他家的条件,大郎又是长房长孙,他家准备的东西确实寒碜了一点。那棉絮不是最上等的,垫絮九斤也就罢了可盖絮只十斤,不说十二斤起码也十一斤吧。”
蓝秀凤的爹已经不屑于看自己的老婆一眼了,直接对自家老娘说道:“这样的蠢货儿子再也忍受不下去了,娘,您就答应儿子休妻吧。”
“什么,蓝大郎你竟然要休了我,就为了这么一件小事?”蓝秀凤的娘差点没晕过去,转身抱住婆婆的腿大哭道:“婆婆,你可要替媳妇做主啊。”
蓝老娘嫌恶地推开鼻涕眼泪满脸的媳妇,怒喝道:“想留在这个家就赶紧给我闭嘴!”制止了媳妇的嚎啕老婆子又转向自己的儿子,责备道:“大郎你也是,动不动就将休妻挂在嘴巴上。明知你媳妇是个没脑子的,你偏跟她较劲。她不懂的地方你要教她,谁让当初咱们上了你姨祖母的当娶了这么个蠢东西回来呢。”
说到这里老婆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嘿,我活着还好,这个家不会坏到哪里去,我死了可怎么办。孩子们都大了,这时候休妻他们嫁娶难免要受影响。”
蓝秀凤的爹叹息道:“只怕不休她影响更大。你说这回这事要是传出去,谁家还敢跟咱们家结亲。”看到软在地上的女人,忍不住伸指骂道:“垫絮九斤盖絮十斤你还嫌轻了,你是一辈子打摆子还是怎么的,还十二斤的盖絮,不热死你压也压死你。还挑剔人家准备的东西,咱家自己给凤娘准备的东西赶得上人家吗?世间怎么有你这样不要脸的蠢货!”
蓝家祖母抬手制止儿子:“眼下说这个做什么,最当紧的是怎么跟亲家赔礼道歉,总不能真的退亲吧。还请花二嫂子替咱们跑跑腿,跟李家人好生解释一番。要是实在不行,老婆子亲自去跟元哥儿祖母说情。”
蓝家祖母说完吩咐蓝秀凤拿钥匙去取十二文钱来给媒婆,让对方买两斤芝麻酥。一斤拿去李家一斤给花二嫂子自家小孙子吃,还再三恳求花二嫂子不要将此事张扬出去。
蓝秀凤的爹怒道:“娘一把年纪了,怎么能为了晚辈的事情向人低头,要赔礼也是这蠢货去。”
蓝老娘无奈地道:“你让她去只能将事情弄得越发糟糕,为我孙女的终生幸福低头,老婆子不觉得难受。”
花二嫂子本来就不想这门亲事黄了害自己拿不到谢媒礼,如今见蓝家的老婆子出手大方,赶紧拍胸脯子保证不用蓝家人亲自出马,自己一定能说得李家人彻底消气。临出门时还打趣蓝秀凤,让她安心等着九月份坐花轿当新娘子。
花二娘子回到李家将自己在蓝家的见闻夸大了一番,极力替蓝家说话,李氏总算打消了退亲的念头。
花二娘还当是自己的功劳,其实李氏是想着毕竟这门亲事已经到了马上结婚的地步了,这关头退亲李兴元的年龄也大了,下头李兴家已经有几家的闺女来探过口风了。加上蓝家祖母青年守寡拉扯大儿女,是个硬扎的人,蓝秀凤有她这个祖母教养着,应该不像其母那样不着四六。
虽说不提退亲,但毕竟两家才闹过不愉快不久疙瘩还在,而且新媳妇还没过门,虽说乡下人不像高门大户那么讲规矩,遇上农忙时节女方去男方家帮忙这种事情也有,但人家大多是有长辈看着而且双方隔得不远晚上可以回自己家的。
让蓝秀凤跟自家人一起住上几天,有心人要说闲话那是说得上的。田氏当场黑了脸,畏惧地看了一眼姚承恩又看一眼李氏,想呵斥大儿子又不敢。
李兴元惴惴不安地盯着祖母,李氏皱着眉头,半天也不开口,既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李兴元转而望向姚承恩,眼神紧张而期盼,姚舜英看着他可怜巴巴地样子,暗自替他着急。
又过了一阵,姚承恩才板着一张老脸道:“让她跟咱们一起也不是不可以,但咱家不是干住人家的屋子,还得帮人家收拾,大朗你得事先跟她说清楚。还有,侯家小子只让咱家人住几日,喊上她已经是不妥了,她可别又带上她家的谁跟着来。”
“哎,孙儿明白。”李兴元喜上眉梢,“孙儿肯定会跟她说清楚的,孙儿一定让她勤快些多帮着收拾房子。”
姚舜英看着眉开眼笑的堂兄,恶趣味地想着人家未婚夫妻怎么传递消息,难不成大郎哥哥星夜奔驰,往蓝家塘打个来回。脑子里自动闪现出如下画面:李兴元蹑手蹑脚地跑到未来大嫂的窗下轻轻敲窗,里头蓝秀凤正心急如焚坐立难安,忽然听到三下轻三下重的敲窗声,她立马扑向窗边拉开窗户,然后两人隔窗低语情意绵绵,整个儿一个村姑版的待月西厢啊。
要是不幸被蓝家祖母发现,大郎哥哥会不会挨上几拐杖呢?姚舜英不怀好意地想着,嘴巴扯出一个诡异地弧度。蓉娘无意中抬头,看到自家漂亮小堂妹古怪的笑容,立马惊悚无比。
今年启汶龙舟赛规模空前,吸引力实在是大,像李家人一样为车钱发愁的人家很多,比如李兴珠家。
老吴氏说来说去忽然想到侯三在城里有房子,于是兴冲冲跑去找侯三的外祖母,让她在自家外孙面前提议,邀请自己一家看龙舟这几天住在侯三城里的房子里。
侯三外祖母为人老实,加上这几年李兴珠家为了让侯三成为自家的女婿,利用里正的权利,明里暗里给了侯三外祖父一家许多好处。侯三外祖母岂能驳了老吴氏的面子,便答应了老吴氏的要求。
不想侯三二话没说就拒绝了。拗不过侯三,外祖母只好如实答复老吴氏。老吴氏非常失望,但也毫无办法。待侯三邀请姚承恩一家在龙舟赛期间住在自家城里新买的宅子这个消息传开后,李兴珠一家只差没气疯。
李兴珠深感嫁侯三无望,哭得肝肠寸断。小王氏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劝道:“珠儿你多想了,听说这回邀请那一家子是侯家那老仆人的主意。人家大户人家最是尊师重道,那姚家的小妮子勉强也算是侯家小子的先生,侯家邀请她一家也是合情合理的。把眼泪擦干赶紧去睡。不住城里就不住,咱们来回坐车也一样。”
李兴珠停止抽泣,抬头问道:“果真是这样吗?”小王氏点了点头,老吴氏也跟着点头。“这样我就放心了。”李兴珠长出了一口气,起身回房睡去了。
待女儿一走,小王氏走到婆婆身边,咬牙轻声道:“姓姚的妮子得赶紧除掉,不能再等下去了!”“除掉,怎么除掉?”老吴氏茫然道,“害死人是要下大狱砍头的。”小王氏道:“我自有分寸,你老人家就放心吧。”老吴氏小声道:“我还是那句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你打算怎么做?”
“这事要做成,还真不好办。而且必须就在这几天,我要让姓姚的一家去不成侯小子的宅子看不成龙舟。娘,我是这样想的,你看……”一对婆媳咬着耳朵密谋许久才回房睡觉。
第三十九章 坠崖
蒿叶满山到处都是,姚舜英和蓉娘扯好猪草随便砍了几下就各自得了一大捆。将之捆好码在背篓最上头背回家,先放在院中的柴堆上暴晒,晒了两个多时辰,那叶子就焦干蜷缩成一团。
蓉娘取了个大簸箕,招呼姚舜英将晒干的蒿杆拿过来,教她将晒干的蒿叶子通通捋在簸箕中。捋好后蓉娘接着让姚舜英拿抹布提水,将院中那两块大石头洗干净。
她自己则将那焦干的叶子用手指一一碾碎,分成两半放在洗净的大石头上,然后塞给姚舜英一把棒槌让她捶那干叶子,自己拿一把棒槌捶另一边的叶子。
边捶便说道:“这个蒿叶一定要捶烂捶绒,不捶到家桐叶粑粑就不细腻香味儿不大进得去。”姚舜英头一回干这事,也不知道什么叫捶到家,只管砰砰砰地挥捶猛砸。
那叶子捶着捶着就成了丝丝缕缕状,跟着就毛绒绒地粘成一团。姚舜英伸手摸了摸,软软地柔柔地棉花一般。于是问蓉娘:“姐姐你看这样子行了吗?”蓉娘摇头道:“不行,继续捶。”姚舜英学她的样子将蒿绒团翻过来覆过去反复又捶了好久。
菊娘见两位姐姐捶起来好玩,跑过来抢棒槌她也要捶。被蓉娘喝退就跑过来纠缠姚舜英,姚舜英怕砸到她的手坚决不肯,菊娘达不到目的就哇哇大哭撒赖。
李氏听到哭声赶紧过来哄她,看到两个人捶的绒团,表示可以了不用继续捶了。还表扬了蓉娘一通,说她比去年急躁不耐烦的表现好多了。蓉娘看了看姚舜英,得意地笑了。
去年蓉娘是小兵,被大人指使得团团转,今年她掌握了指挥权,指挥着姚舜英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兵,挺自大挺有成就感的,自然表现不同了。
过得两天李兴本和李兴初将粽叶也摘回来了,李氏打发姚舜英和蓉娘拿了抹布去溪水边一张张地清洗干净。临近节日,溪边很是热闹,洗衣服洗粽叶洗桐叶的女人到处都是。位置好点的地方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两姐妹正四处打量寻找地方落脚。却听得远处有人高声喊道:“蓉大娘,英娘,快到这里来。”看过去,却是上游较远的地方李兴紫和李兴莲两个在喊。
上游一点因为没有大块的石头不好做事,往日根本就没人去那里。可眼下人太多人们也就不挑剔了,反正溪里大块石头不缺,自己搬几块搭一下将就着能洗东西就成。
两姐妹往上走去,走过之处,见小王氏李兴珠母女也在洗粽叶,蓉娘和姚舜英对视一眼,嘴巴一瞥,昂首挺胸走了过去。到了李兴莲她们那儿,蓉娘放下竹篮脱鞋下水搬石头,几下就搭了两个地方,然后喊姚舜英小心踏上去洗。
“蓉大娘,你家的桐叶摘了吗?”李兴紫大声问道。蓉娘摇头道:“还没有,你们家呢?”李兴紫便笑着提议道:“我家也没有,莲四娘家也没有。要不我们明日一起去,顺便扯猪草。”姚舜英看着李兴紫暗自好笑,这位姐姐的亲事基本说定了,未来夫婿就是王氏的堂侄儿,所以她对蓉娘表现得特别友善。
“好好,就去窝窝岭。正好我家的桐林蓉大娘家的桐林都在那里,路也不算太远。”李兴莲立刻提议。李兴紫道:“何必跑那么远的地方,就去我家的桐林摘吧,我家的最近。”
蓉娘皱眉道:“紫三姐姐家的桐林因为最近,满庄子的人都爱去摘,咱们这时候去恐怕大的好的都没了,不如就去窝窝岭,那里猪草也多。”李兴紫点头道:“你说得也是,那就去窝窝岭,咱们明日吃了早饭在溪边等。”
李兴莲道:“好,就这么说定了。哎,你们听说了吗?今年龙舟赛,京里好些贵人也会来看。”
蓉娘不以为然:“贵人来不来干咱们什么事,我只关心咱们吴家堡的船能不能划进前三名。”
“呵呵,你当然关心了,因为你家三叔在那船上,进了前三除了工钱另外还要奖银子,本来今年的工钱就比三年前加了好几两,再得了奖励的银子,乖乖,那不得十几两银子呀!”李兴紫一副艳羡的神态。
“今年这么热闹,可别又出个焦三郎。”蓉娘嘻嘻笑道。“哈哈,好个不知羞的妮子,尽想着划船的汉子长得俊不俊。”李兴莲大笑着浇水羞她。
叽叽喳喳,巴拉巴拉,此时整个溪边是女人的天下,二三十个五百只鸭子不停地聒噪,以致小溪潺潺流动的声音一丝都听不见了。姚舜英打量着笑语盈盈的女人们,不由得深深感叹节日魅力之巨大,你看端午还差着两天,整个庄子自上而下就弥漫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喜庆气氛。
次日,李兴紫因为家中另有事情不能去摘桐叶,剩下的三个女孩儿依约来到窝窝岭桐林。女孩儿在一起说些悄悄话是在所难免的,蓉娘听姚舜英说上回有媒人来李兴莲家给她提亲,便逼着李兴莲自己主动交代未来夫婿的情况,有没有趁着赶集与对方说过话。
李兴莲忸怩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吐露了一点点。蓉娘哪能轻易放过她,死命追问。李兴莲以攻为守,转而说起有关蓉娘的八卦来。说那媒人上次来自己家还提起过有人托她打听蓉娘的事情,问蓉娘想不想知道是哪个村子的什么人家托的。
蓉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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