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时听到文氏的解释,姚舜英和王文靖对视了一眼,心知肚明却不动声色。
文氏样子装得十足,大包小包地赏赐了田家人许多东西,有给张氏补身子的药、给张氏小张氏苗娘几个还有孩子们的衣衫、还有一些糕点零食,杂七杂八地装了大半车,为此须得派两辆车,姚舜英并一个丫头一个婆子坐一辆车,焦氏一带着东西一人坐一辆车。姚舜英看着陪同自己的丫头婆子,都是二门外的粗使下人,文氏还真是有情有义的好主子啊,以往自己出门都是柴婆子万婆子几个跟随,今日自己即将踏上死地,柴婆子这些心腹便舍不得了。
出门之前乐仪听说张氏和江哥儿因为心里难过不想吃饭,一个劲儿地嚷着要跟姚舜英一道去探望二伯母二哥哥,文氏脸色大变然后厉声呵斥死命不准。想到文氏当时惶急的神色姚舜英不由好笑,横竖不是真的要赶路,索性拿焦氏这贼婆娘耍上一耍。车走到官道上宽敞一点的地方姚舜英让车夫将车停下,然后撩开车帘冲后头车上的焦氏大声道:“大嫂,你还是来和我坐一辆车吧,我这车更宽敞有软垫坐着更舒适,咱们出了国公府用不着那么讲究。”
姚舜英语气诚恳无比,可焦氏却不领情:“呃,那个。主子就是主子,咱们这些底下做事的到了哪儿也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该守的礼节还是得守着不是。”姚舜英坚持道:“哎——昨日大嫂不是说了咱们毕竟曾经在一个锅里吃过饭。是一家人。三郎又是公婆养大的,这在郊外没有人盯着怕什么。大嫂胆子就是小。这样吧你们两个下去将她拖过来。”
丫头婆子得令,立马下车去拽焦氏,焦氏半边身子被拽出了车,双手抓着车门拼命挣扎,嘴里尖声叫道:“不用,真不用,我不下去我不去前头车上去!”姚舜英噗嗤笑道:“罢了罢了。你们两个放了她。看她吓得脸都白了,这知道的当是我怜惜她,不知道的还当是咱们想害了她。”丫头婆子照旧上了姚舜英的车子,姚舜英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衣裳的焦氏。似笑非笑地道:“大嫂我好心请你你不领情,等下子可别后悔哦。”焦氏一脸后怕地连声道:“不后悔不后悔,我就坐后头这车!”
马车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到了一个岔道口。车夫道:“三奶奶,继续走官道得包一大段路走到天黑才能到咱们庄子。咱们今日出门迟带的人不多不安全,不如走这条近道。好在这条近道也不算窄,车子也能通过。就是有段路有些颠簸,您看咱们要不要走?”姚舜英回头对焦氏道:“大嫂你看呢?”焦氏道:“咱们妇道人家的天黑了害怕,还是早一点到达庄子为好。”姚舜英道:“也是。那咱们就走近道吧。”“好,那您可得坐稳了。”车夫慢慢掉转车头。
“让咱们先过去吧。”王家的马车正要拐入小道,几个骑马的人追上来道。秦冲的声音!姚舜英悄悄掀开车帘子一看,当头的汉子正是秦冲,他身后还跟了二男一女。秦冲看到姚舜英的车帘掀开了一点,知道她在看自己,微不可察地比了个手势叫她安心。马车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到达一个密林背人处,前头路上忽然横了老大一块石头,车夫大惊赶紧停车。
“怎么回事,怎么停车了。”姚舜英还没开口,焦氏便大呼小叫起来。车夫说明情况,喊大家下车看能不能推开那石头。大家下车还没走到石头处,秦冲他们四人便从林子里涌了出来。秦冲对姚舜英道:“马叫人喂了药,不到一个时辰到前头悬崖那一带便会发癫,王三郎说不用换车那么麻烦了,直接审问这女人,他在后头立马便来。”秦冲说话的功夫,他的同伴已经将焦氏她们前后堵住了。
焦氏和王家的下人先是一头雾水,半天才反应过来,焦氏指着姚舜英道:“姚氏,你,你居然勾结抢匪,我我要告诉夫人去!你,你……”姚舜英冷笑道:“我勾结抢匪,谁说他们是抢匪了?倒是你,一路坐在车上想着我立马便要连人带车坠入悬崖死于非命,心里快活得很吧!”焦氏脸色煞白,颤声道:“你,你胡说八道!”
秦冲沉声道:“英娘妹妹,少跟这蛇蝎心肠的妇人啰嗦。杨五娘,你给这女人松松皮,教教她该如何说话。武大哥你到树上去看着有没有人过来,吕八你好生看着这些人,只要谁嘴巴动想大喊大叫你便一刀剁了他!”
秦冲话音刚落,一个身形瘦削的汉子拔地而起,转眼人便站到了路边一棵高树上,另一个青年后生从袖中掏出一柄小刀在手上摆弄。车夫和丫头婆子四人先是莫名所以,此时却是面如土色,齐声跪下磕头作揖,嘴里道:“大王饶命,咱们不说话,不说话!”与秦冲一道的女人杨五娘是个身形娇小的少妇,咯咯笑道:“王三奶奶,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女人便交给我吧,你看好了,我要炮制她了。”焦氏人被杨五娘逼得连连后退,浑身颤抖不住,忙不迭地褪下手上的红玛瑙镯子拔下头上的赤金簪子往杨五娘手上塞去,嘴里道:“姑奶奶,女大王,您饶了我吧,这些都给您,只求您放了我。”
杨五娘嗤笑道:“哟,还是个有钱的主,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位高门大户的太太娘子。”她嘴上笑着手却一把捏住焦氏手臂,焦氏立马觉得手段疼得要断了似的,嘴里不由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杨五娘眉毛一竖,抬手掌了焦氏一巴掌:“老娘生平最恨别人拿钱财收买我。难不成老娘长了一副贪财好利的嘴脸不成!”
看着只是轻轻一巴掌,焦氏却被打得跌在了地上。左脸先是红跟着便肿了起来,焦氏哇地一声吐了一口血水。却是牙齿被打掉了两颗,嘴角破裂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流。王家的其他几个下人看到这情形。个个浑身筛糠,捂耳朵捂眼睛捂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弟妹,三奶奶,你救救我,你让他们饶了我!”焦氏一辈子何曾经过这阵仗,吓得趴在地上冲姚舜英不断磕头。
为了在张氏小张氏跟前显摆,她今日特地做了精心的打扮。文氏赏赐的翠绿色暗花纹褙子和素色裙子都上了身,头上更是插金戴银的。打扮停当自己对着镜子是怎么看怎么满意,可惜此时趴在地上满身泥土,好好的一身好行头全糟蹋了。杨五娘一脚踩在焦氏手背上:“世间居然有这般无耻的人。自己一心将别人害死,被苦主发觉还好意思叫苦主放了她。”
十指连心,那妇人不光踩住焦氏的手指还不断地搓动。“啊,疼死我了,饶了我。饶了我女大王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焦氏疼得眼冒金星,差点没晕死过去杨五娘才挪开脚。“三弟妹,你行行好,你就看在你大哥和淑姐儿的份上让他们放了我吧!”焦氏努力朝姚舜英爬过来。眼看便要抱住姚舜英的腿的时候却给人一脚踢开:“呸,你这毒妇别脏了英娘妹妹的脚!”却是王文靖坐车赶到了。
“英娘你没事吧,有没有颠着。”王文靖关切地看着妻子。姚舜英摇了摇头:“我很好,三哥其实你不用跑一趟的。”王文靖道:“我不来一趟心里始终不安。那位武大哥是用毒的高手,人家一听你坐的这车这匹马的喘息声便知道给人下了药。我怕你出事便叫秦三哥他们不用费劲换马车了,咱们直接逼问焦氏这毒婆娘,朝死里整爷不信她不吐实话。”
“不好,那边有马车过来了。”树上的武大哥大声道。那个叫吕八的后生道:“将这几个人统统丢上车,咱们去那边,小弟记得前头不远处有个废弃的土地庙。”杨五娘笑道:“咱们忘记了,小八是这附近的人,地形比咱们熟悉多了。”秦冲道:“王三郎你看如何。”王文靖道:“我全听诸位的。英娘你坐我这车,你那车坐不得了,我让秦家小子赶慢一点。”那位武大哥道:“没事,听这喘气声还有小半个时辰才发作。咱们赶紧走,等到了土地庙再解开缰绳放它跑。“
果然走了一盏茶功夫不到,半山腰上便有做废土地庙,大家将车赶进去放掉那中毒的马然后开始审问焦氏。焦氏知道事关重大,想着自己若是说出来也难逃一死还会连累丈夫儿女,任凭杨五娘怎么折磨就是不开口。眼看着面无人色喘息不止的焦氏,姚舜英阻止了想继续动手的杨五娘,冲大家使了个眼色,然后大声道:“她要死扛着就让她扛,三哥,横竖海哥儿还在你的人手上,咱们回头整治他。”
“你,你们抓了我的海哥儿!”一只咬紧牙关不开口的焦氏听到这里忍不住嘶吼起来。姚舜英似乎没听到焦氏的话一般,接着道:“咱们问头一句焦氏不回答,表哥你便割去海哥儿一只耳朵。第二句不答,你便割去他的鼻子。”焦氏目龇俱裂,嘶吼道:“姚氏你这个贱人,你这么歹毒,你不得好死!”姚舜英眉毛眨都不眨一下,继续说道:“第三句还不答,你便砍去他一条胳臂,第四句不答,你便剁了他一条腿,第五……”
“我说,我什么都说,只求你们放了我的海哥儿,他什么都不知道!”焦氏终于彻底崩溃。
第二百三十五章 对质
事关大长公主大公主,越少多的人知道越好,秦冲是老江湖了,一旦撬开了焦氏的嘴,便冲自己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四个人顷刻间便借口把风退了出去,庙里单留王文靖和姚舜英两个。焦氏一五一十交代了自从昨日姚舜英答应去庄子看望张氏之后,大长公主怎么指示怎么安排人给马下药,怎么不放心让文氏派可靠的人一路盯着,直到亲眼看到姚舜英跌入悬崖死于非命为止。王文靖又问了之前的事情,焦氏作为文氏的心腹自然一清二楚,对大长公主如何叫人在自家藏书阁假装说悄悄话诱骗王文靖,如何让自己和婆子将姚舜英骗出大公主府的戏园子走到何君涯藏身的小屋也一一作了交代。
“念在你态度老实的份上,我先不动你儿子。等到了二老爷跟前,你除了将这些话原封不动地再说一遍之外,还要将温晴郡主如何想嫁给三郎,大长公主如何透露郡主的心思,夫人如何动心如何与大长公主她们设计想拆散我和三郎直到今日想害死我的经过都原原本本地说给二老爷听,一句不准隐瞒。”
“我不隐瞒,我都说,求求你们放了我的海哥儿吧,他是无辜的,他什么也不知道!”焦氏仿佛一滩烂泥软在地上,说到儿子却一下来了精神,勉力撑起来给王文靖和姚舜英磕头作揖。“呸,你儿子无辜难道英娘就不无辜?”王文靖啐了一口,“别耍花招,你若是不老老实实地在我爹跟前交代指证,我便废了你儿子。方才那几个人的手段你也见过了,别说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便是江洋大盗他们都弄死过不少。更不要别跟我谈过去的情谊,自从你婆媳动了陷害英娘的恶念之后,咱们的情谊便断得一干二净。”
“不要,不要让他们对付我儿子,我说。我一定在二老爷跟前好生说!求您了,求求您大发慈悲!”焦氏苦苦哀求,她自己在秦冲这些人手上吃足了苦头,一想到自己的心肝宝贝儿子要跟自己一样遭受非人的折磨便心神俱裂。“很好,算你识相!”姚舜英厌弃地看着浑身脏污脸上青肿手指血肉模糊的焦氏,冷笑道,“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偏远的启汶乡下穷妇人来到京城做了管事娘子,衣食无忧吃穿不愁居然还嫌不够!这几个月你们婆媳傍着二夫人使劲踩我心里快意极了吧,老娘忍得够久了!都是当娘的。你的儿子你知道心疼。你们密谋陷害老娘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女儿!”王文靖怒道:“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心里只有她自己。你跟她讲良心没用。咱们在乡下对她一家还不够好啊,她不照样要害你!”
“我错了,早知道我就不会那样对你了,三爷三奶奶你们原谅我!”焦氏涕泗滂沱似乎悔不当初。姚舜英撇了撇嘴。和王文靖一道走出去喊秦冲进来提人。趴在地上的焦氏怨毒地盯着姚舜英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她们只当姚氏离了启汶来到京都便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助力的乡下村妇,失了文氏这个婆婆的欢心她什么也不是。谁知道这个女人居然本事这么大,还有这样凶悍的表哥跟着来了京城。那个君涯会临时变卦倒向她那一边,八成也是这些人做了手脚。
王文靖忽然回首看过来,焦氏赶紧低下头,生怕叫他瞧见自己眼中的愤恨。这个男人样子长得这么好,如花似玉的郡主娘娘寻死觅活地要嫁他,可他偏偏只喜欢姚氏那个贱人!那贱人有什么好啊。无论模样家世和郡主娘娘没法比,明明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这个男人偏只要姚氏这个贱人,为了这个贱人连生他的夫人养他的婆婆都敢忤逆。这贱人怎么命就这么好,老天爷总是站在她那一边!焦氏摊在土地庙冰冷的地上瑟瑟发抖。
自己在二老爷跟前交代了二夫人伙同大长公主她们陷害姚氏贱人,那便是出卖了夫人和大长公主。遂了姚氏贱人的心意,那样自己和婆婆肯定逃不了惩处。除了二老爷的惩罚,公公和丈夫肯定也饶不了自己。如果自己一头碰死呢?焦氏眼睛一亮,没人在二老爷跟前指证,二夫人可是二老爷同甘共苦几十年的妻子,没证据他哪能轻易怀疑发妻。那样姚氏也动不了婆婆了,自己的孩子也不会受牵连。焦氏的目光盯着供台边沿,却迟迟没有行动。担心海哥儿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死,活着多好国公府的日子多舒坦,吃好的穿好的跟着夫人出去又体面,这样神仙般的日子她才过了几个月远远没享受够啊。
事情没有那么糟糕吧,就算二老爷知道了又如何,再怎么样夫人是他的发妻,公公婆婆又抚养长大了王家唯一的男丁,这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68页 当前第
160页
目录 上一页 ← 160/168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