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逼着写的保证书和情书,当她看到那些熟悉的文字时,她再也忍不住心里的痛楚。
明明是盛夏,可她的全身仍然发凉,呆呆的看着这小屋里的一切,接着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医院里,还好柏文远在身边陪着。
看到她醒了,柏文远第一反应是地给她一杯水,先喂她喝下去,缓下心神。
秦可馨一直不太提得起力气,但还是安静的坐着,想等他开口。
过了好久,柏文远见她直愣愣发呆的样子,叹了口气,终于开口了。
“事情都解决了,就不要再多想,医生说你贫血,经常情绪起伏这么大,总不太好。”
“嗯?”她闻言抬头,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不知该说什么,谢奶奶走了,连带着祁夜的所有记忆,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留给她的那些东西,她不敢再碰,铁定是要找个地方寄存,不想再触景生情。
可是一段爱到骨子里的感情,哪是那么容易彻底清除干净?
“可馨,有些事你不想说,可以咽回肚子里,但是别记在心里太久,人生本来就过得挺不易,就不要让这些负面的东西左右自己,才能过的更轻松自在些。”
他还在试图劝她,很轻柔,很真诚的劝解,她有感觉。
慢慢的,她也开始说道:“我不是不想忘掉,但是好难,而且我没想过会这么突然……”
当年祁夜走的也很突然,现在更是毫无预兆,她所有关心的人,突然消失,这种滋味即使不是第一次尝试,还是无法很快的接受。
“但你要明白,不是每件事你都可以预料到的,人的一辈子当然会有很多意外,能预料到每个意外的人,只有上帝,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让老人最后走的很风光,你不是上帝,不要对自己太过苛刻。”
他的声音很轻,似乎在劝他,又似乎在说一件他早已明白的道理。
他的唇角勾起,眼中有着一抹看不透的光,那幽深的眼眸,让她下意识的也想要安慰他,因为她仿佛看到他脆弱恐惧的一面,这样的认知,让她微微颤栗。
他也遇到过这样“意外”消失的亲人吗?
一颗红色的心型叠纸塞进他的手掌里,松开手看,已经皱的不像样子。
“这个……这个是我昨天心情不好的时候,笑笑给我的‘心’,说如果不高兴,看着这样鲜红的心也要开心起来,送给你吧。”她温柔的笑着解释。
“为什么?”女儿给她的心意,为什么要转送给他?
“因为我觉得你也是个不开心的人,我想要你开心点。”
虽然有些羞涩,但却是她真实的想法。
因为看到他茫然悲痛的眼神,她会不自觉的想要讨他开心。
昨天笑笑送给她的时候,她就很感动,也是一直戴在身上,当成支撑自己的力量。
柏文远很诧异的等着手中的红心,一种莫名的感觉,包裹着他的整颗心。
不是他在安慰她吗?怎么反了过来?
可他确实受到了触动,抬头看着她真诚的眼神,他一时不知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
“其实这个没什么啦,孩子是很敏感的,我们做父母的如果成天绷着脸,笑笑是会有感觉的,所以我们都该多想想她,开心一些。”
她不太适应这种惊讶到情绪外漏的表情,尽量乐观的解释她的初衷。
“嗯,你能想开就好。”
他收下那颗心,面色上似乎看得淡了,心里却更加沉郁。
这样的红心,他以前收到很多很多,都是他妈妈做的,这是他最不愿意回想的事情。
……。
十四岁以前的柏文远,不见得有多开朗多跳脱,他自始自终也不是这种个性。
但十四岁以后,他就再也不会真心的微笑了。
他不懂,为什么从来都很忙碌的爸爸,连跟他们母子好好坐下来吃顿饭都觉得勉强,一门心思扑在他的公司里。
他的童年里,只有妈妈,好像从来没有那个挂名的爸爸。
“妈妈,我是爸爸亲生的嘛?”好多次,他很想这么问。
可是看到妈妈眉宇间的忧愁,他沉默了。
比起他,妈妈这个妻子应该更受伤吧?一门心思的支持丈夫的事业,自己回家做家庭主妇,结果就是跟丈夫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面。
早熟的柏文远,甚至跟踪过爸爸,他很怀疑爸爸是不是另外有了家。
还好,他爸爸真的是个工作狂,工作上的压力足以消耗爸爸所有的时间,除了应酬,很少看到他跟女人在一起的身影。
柏文远最后只能尽所能的陪着妈妈,母子俩相依为命的过了许多年。
有一天,他们家里有警察上门,说他爸爸不堪生意失败,跳楼自杀了,妈妈当时就崩溃了,从此缠绵病榻,郁郁寡欢。
已经读初中的他,每天都不敢去学校,就怕妈妈在家里会想不开。
想起他们家以前有个挺能干的帮佣阿姨,自从生了之后,也很少来家里,柏文远相信的人不多,能依靠的人更少,因为家里落败了,他只能面对现实,所以他辗转找到了那个帮佣阿姨,没想到她立马答应来照顾妈妈。
柏文远很感激的那个阿姨,也就是后来的吴姨。
吴姨是个挺能干,挺能说的人,至少陪着一蹶不振的妈妈能聊几句,又能照顾妈妈,柏文远很放心的去上学。
有了人陪伴,妈妈的精神时常会好一些,经常在跟他聊天的时候,将自己折的星星给他,妈妈很惭愧,觉得自己没法照顾他,还让小小年纪的他操心,这颗心是妈妈对他的歉意。
他每每都笑着接受妈妈的心意,却还是对妈妈说:你不需要抱歉,我是你的儿子。
他后来才知道,妈妈知道自己状态时好时坏,怕自己陪不了他太久,所以就编出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永远看着地上的亲人,守护者他们。
可妈妈忘了,他已经十四岁了。
即使四岁都不会信的谎话,更何况十四岁的他,但他还是美好的相信,妈妈会变好,会看着他逐渐长大。
吴姨照顾了他妈妈将近一年,结果妈妈还是死了,同样是因为跳楼。
那天,他就感觉会有事发生,因为最近几天,妈妈的情绪起伏很大,不明缘由的大吵大闹,他就怕妈妈会出事,才让吴姨盯的紧点。
结果,他还是没能逃过这个噩耗。
吴姨一直很自责,也不让他去看妈妈惨死的样子,可他都十四了,有什么不能承受吗?
可看了一眼那血肉模糊的样子,他就后悔了。
自此,每每午夜十分,他都梦见妈妈最后的样子,然后惊醒。
送走了妈妈,柏文远很长一段时间想不明白,爸爸妈妈为什么都会这样突然的消失。
自杀是个很懦弱的行为,对于亲人,更是很残忍的选择。
这一点,妈妈难道没体会过吗?
妈妈一向很顾忌他,为什么在下定决心的那一刻,不多想想他?
既然想不通,务实的柏文远觉得得自己找出答案。
别说他年纪小,鬼门道懂得很多,查出事情的细枝末节完全不费劲,可要掌握实质证据,查出更多的事实,就有些困难。
但至少让他知道,他爸爸的自杀并非偶然。
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成王败寇,可以接受,但是被好兄弟出卖,最后落得倾家荡产,多年努力毁于一旦,大多数人是不能接受的。
柏文远虽然对爸爸的印象淡薄,但也不会忍受爸爸这样惨死,况且正因为如此,他妈妈才彻底崩溃,这才是他最不能忍受的。
所以自此他立誓,要为父母讨回公道。
他可以加入黑社会,可以更加残忍不择手段,为的只是一个报仇的目的。
……。
秦可馨是单纯的,但也是很敏感的。
她能感觉柏文远此刻的情绪并不好,那种隐隐压抑的情绪,她很熟悉,叫做孤独。
看来他们俩同病相怜,都是被孤独包围着长大的孩子。
她好像渐渐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害怕靠近他,现在又觉得他这么亲切。
因为他们都一样,她既害怕从他身上看到自己的孤单,又觉得他们是同类人,或许可以温暖彼此。
所以,看着此刻的他,即使自己同样糟糕,还是想要安慰他。
他们是一体,组成了一个家庭。
那么她就该再努力一些,至少让他们不会从彼此身上再看到更多的寂寞和忧郁。
……。
秦可馨在医院只住了一天,就不想再待下去,她想回家看女儿。
柏文远问过医生,她确实不太严重,也就帮他去办出院手续。
可他们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病房时,一个窜出来的人影吓得他们一跳。
“文远哥哥,你好狠的心,这么久都不来看我和妈妈。”
秦可馨盯着眼前的小美女发呆,看着一身亮眼名牌裙装,打扮的很时尚的女孩子,正露出有些委屈的笑容,缠着她身旁的柏文远,而他并没有拒绝。
柏文远的高大硬朗,更衬托着女孩子的娇小可人,那青春逼人的气息,犹如艳阳下最娇嫩的花朵,娇艳迷人,连秦可馨都觉得这女孩子好漂亮。
可是,她跟文远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跟文远之间,看着好奇怪。
女孩像没看到秦可馨这个人一样,笑的很娇媚,几乎整个人都靠在柏文远身上,双手扒着他的左臂,不让他走。
“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看到我,很意外啊?”
柏文远看了秦可馨一眼,才站直身体,抽出左臂,板着脸问道:“确实很意外,前些天吴姨做手术,念叨最多的就是你,可都找不到你的人影,现在怎么记得回来了?”
小女孩仍然笑盈盈的撒娇,“文远哥哥,这可不能怪我,快要毕业了,我们老师要上交毕业作品,我跟了个团出去写生,也是想散散心,让自己没那么大压力嘛,我有跟妈妈联系过,她都没跟我提做手术的事,我怎么可能想那么多,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既然回来了,多陪陪你妈妈吧。”
柏文远吩咐了她一句,侧身,对着秦可馨淡笑着,“这是吴姨的女儿吴佳音,这是我妻子,秦可馨。”
吴佳音骄傲的抬着下巴,刚才忽略的人,重新回到了她的视线,她好好的打量了一番。
秦可馨被她看得莫名其妙,略带不解的伸出手,向一直看着她的吴佳音说道:“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大嫂,别这么客气,你太生疏了,咱们以后多见面,就会好多了。”
吴佳音笑得灿烂,眼角眉梢都透着那么点动人妩媚的劲儿,让人移不开眼。
可秦可馨觉得还有那么点小别扭,刚才吴佳音明明像是不太喜欢她,突然变得这么热情,是为哪般?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敏感,但有时候,她的敏感往往是对的。
比如现在,吴佳音刚跟她寒暄了几句,就又回头缠着柏文远。
“文远哥哥,我今天来看妈妈,太匆忙了,没带够钱,也没提前订好酒店,晚上没地方住,你就好心收留我几天吧,求你了!”
那口吻,那亲昵的感觉,秦可馨听得有些发蒙。
但她不确定自己心里那份不适应,到底是因为什么,更不确定柏文远的想法,所以没有出声。
“没地方住,我可以给你订酒店,我会替你安排好一切,你只要好好陪着你妈妈几天就行了。”他委婉的拒绝。
“我不要,你就不怕我一个人睡酒店会遇到坏人 ?[-3uww]这次我跟几个臭男生一起出去,差点被人欺负,到现在都还有阴影,如果没有我信任的人守护着我,我不敢随便在外面住,文远哥哥,你要是真不方便,那我就陪妈妈住在医院里好了,反正妈妈那儿的病房也挺舒服的。”
柏文远看着她这幅以退为进的样子,又听她说要回去跟吴姨睡一间房,他妥协了。
“你就别去烦吴姨了,她需要静养,来我家住也行,你嫂子是个爱静的人,你只要不多事,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柏文远这话里的意思,是在隐约征求秦可馨的意见。
那是他们俩的家,突然住进来一个外人,他不能不听她的想法,这点,秦可馨觉得受到了尊重,同时吴佳音也听懂了。
随即,她亲热的挽住秦可馨的胳膊,好像她们瞬间熟悉了不少。
“大嫂,文远哥哥都这么说了,你就收留我吧。”
吴佳音的眼睛很亮,看的她过意不去,而且那撅着嘴,一脸恳求的样子,让人无法拒绝。
“别这么说,你是文远的妹妹,我自然欢迎,我回去收拾间客房给你,你什么时候过来?”
“欧耶,大嫂,你真好!”
……。
吴佳音笑的见牙不见眼,很天真无邪的对柏文远说:“文远哥哥,看来你真的给我找了个好大嫂啊,怪不得妈妈说你现在过得很好,让我不要打扰你。”
闻言,柏文远和秦可馨都僵了一下。
柏文远的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但秦可馨总觉得这话怪怪的。
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她总觉得吴佳音这话里有话?
而且,吴姨真的是这样看待她跟柏文远的婚姻?
她可记得,当初吴姨一个劲儿的嫌弃她配不上柏文远。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看着一脸真诚的吴佳音,想了想,还是压下自己的敏感,静默不语。
吴佳音见他们沉默了下来,提议道:“文远哥哥,我等你好久了,我妈也说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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