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脚,汐瑶大骂,“有没有事我自己清楚,喊祁云澈来见我!”
不对!
她猛然反映过来,这儿敢斩陈月泽的只有祁云澈,还有那红衣仙姑,早她不就推测出是轩辕颖?!!
那么祁云澈的用意是——鬼宿,给我开门!!”死命想把门打开,汐瑶像发狂的小狼。
祁云澈想做什么?以陈月泽的性命来要挟轩辕颖?怎可能?怎可行?!
“小姐,莫为难小的。”鬼宿寸步不让。听着里面那把声音已然恼火得不行,他心里也在发颤。
无论七爷事成与否,想来他要有段不太好过的日子了。
汐瑶不得出去,索性回里屋转了一圈,寻了一张实木的凳子来,抄起就要往门那处砸去,忽听寝房里传来祁璟轩轻飘的唤声,她身形滞顿,却听里面那一个唤得越发虚弱了。
“十二,你哪里不舒服?”汐瑶忙搁下凳子跑到寝房,见祁璟轩撑起了半身,像是想要落床。
他望见她,颤颤断续的问,“我胸口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
那苍白的玉面上布满点点淡黄色的水痘,绞紧的眉头如何都舒展不开,还有发紫的唇……
“别瞎说!”快步行了过去,汐瑶心头紧了紧,正酝酿着安慰他的话。
哪知刚靠近了去,冷不防眼前忽然多出一阵白色的淡烟,她眸光忽闪,紧接着毫无征兆的合眸,直直倒在床上,再无半点知觉。
她这倒下不要紧,正好打横了压在祁璟轩身上,他毒疾缠身,能撑起来已是拼了全身的力气,被她一压,他也跟着呜咽了声,再也挣扎不起来了。
屋外,还没喘上半口气的鬼宿听里面有人虚弱无力的喊,“去把七哥找来……我的、我的迷粉只能顶……半刻……”
……
未到半刻,祁云澈果真显身。
一见汐瑶软倒在床边,半身沉沉压在祁璟轩的胸口上,他还没说什么,就听十二有气无力的嚷嚷,“快搬开,我、透不过气……”
随后的轸宿和鬼宿只见了一眼就忙不迭往外退,除了杀人,他们还晓得何谓‘非礼勿视’。
待祁云澈将汐瑶抱起,祁璟轩总算得以喘息。
半响,他顺够了气才对兄长语重心长,“要瞒就瞒好些……”
看了眼怀中吐息均匀的人,祁云澈又眸色复杂的望向十二,见些许白色粉末洒在床边,“这是什么?”
祁璟轩无力的转了转眼珠子,“皇叔公给的迷香粉,给我防身用……”
许是他自己也觉这东西儿戏又阴险,更没想到会有用上的一天,说着便笑了起来。
当时他们受命镇守京城,虽觉得不是正人君子所用之物,但皇叔公一番心意,他就收下了。
“皇叔公说,兵不厌……诈。”祁璟轩委实累得很,一句话要分几段才说的完。
他满脸晶莹剔透的水痘,难看死了,偏生还手痒的去碰,刚摸到皮,立刻炸开了一颗,流出脓水来,痛得他龇牙咧嘴。
祁云澈见他一个人自得其乐,果如轩辕颖所言,暂且死不了……
且是看十二爷气定神闲,仿佛是个明白人,否则也不会帮他把怀里的难题解决。
云王殿下便是不知说什么了,干脆往外行出去。
祁璟轩眼巴巴的看他冷酷转身,不禁哀嚎,“七哥……拿得到解药就快拿来,我疼。”
顿步,祁云澈好奇,“你怎不问我让你成亲和陈月泽的事?”
“我信你啊……”他根本没有想太多。
余光里看到汐瑶垂下的手,他心思一转,笑着继续道,“汐瑶不是不信你,是不敢冒险,她同我们、总是不一样的,再说——”
祁璟轩卷在被子里哼哼唧唧,“不就是娶个人 ?[-3uww]我还不想死……”
他相信七哥不会让他真的娶了,更不会斩陈月泽。
祁云澈回首睨他,嘴角有笑意浮出,“不会让你死。”话罢,他阔步离开。
……
有了红衣仙姑的药方,无论城外的灾民和祁军,还是寺庙中的僧侣,但凡染了病疫,在服过药后都有所好转。
独孤府内有条不紊的布置着大婚所需,人来人往,脚步声交叠在一起,都叫人听出喜事将近的紧迫感来。
拜堂的正厅,婚房的制备,该有的一样不少,仿若,这只是一场稀松平常的婚礼。
府外,许多百姓带着礼物要送给仙姑,近乎将独孤府邸外的大街堵得水泄不通。
依照轩辕曜的指示,轩辕颖只身一人得到了轩辕家需要的一切,只要她嫁给祁璟轩,就算冷家不反,祁皇视而不见,其他的皇子也会绞尽脑汁置祁云澈等人于死地。
就是要这样乱才够好呢……
然大计将成,她却丝毫不能感到快活。
呆在独孤夫人亲自为她准备的待嫁闺房,轩辕颖坐立不安。
她很清楚是为何,可是独独为了陈月泽一人,她会蠢到将轩辕家这么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真是痴人说梦!”嗤笑了声,她将心中千愁万绪一并挥散。
随即深深的默然。
灰暗无力的天光将人心衬托得愈发阴郁,光线一点点的黯然,消失,夜色将至。
她坐在妆台旁,周身被出嫁有关的一切环绕,只消将视线轻移,便能望见那套比她身上红色道袍还要刺眼的嫁衣。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曾几何时有人对她说,她乃尊贵的前朝公主,这天下,这偌大疆土,都该是属于他们轩辕皇族的。
如今,她只是将自己的东西拿回来而已。
随着门被推开,祁云澈行了进来,轩辕颖慌忙收起脸上失措的神色,可,还是晚了一步。
“什么事?”她强作镇定,“莫非云王殿下怕我临时反悔?故特来确认?”
再望见他手中捏着的瓶子,她登时尖锐的大笑起来,“看来我还是逃不过一死,这样更好呢,我死了,你也不会安生。”
“这并非毒药。”祁云澈面色沉冷,毫无情绪,“受人所托。”
落下这四字,他将那只纯白的瓷瓶放在妆台上,转身,还没走得几步,轩辕颖抓过瓶子问道,“这是什么?你受谁的托?”
这语气与方才截然不同,紧迫有,不悦有,更甚厌恶。
她厌恶陈月泽对她好,这种厌恶之感在她心底盘旋许久许久了。
祁云澈轻笑,浑然周身都是淡漠,“他说应过你就不想食言。故而他做到了。他为她求得了南疆圣女的血,可解她身上只能与近亲合欢的蛊毒。
明明都知晓了她的身份,张家被灭那日,她真性情在他眼前暴露无一。
她没有他想象的单纯美好,那么为什么还要把这样东西为他找寻来?
祁云澈声线清冷如斯,恍如个看戏人,“就当做贺你大婚之礼。”
话音落,轩辕颖狠狠将瓶子砸落,碎裂声斥耳,暗红的血液和瓶身碎片一齐溅开。
是在发泄什么?是在拒绝什么……
没想到的是,祁云澈竟然再取出第二支,稳稳的放在就近的桌上,道,“这是最后一支。”
陈月泽早有所料,为她设想周全到这个地步!!
走出房门前,他移眸轻视那身影一眼,天色愈渐阴暗,那身影孤弱无助,难以抑制的轻颤着,他淡语,“莫负他心意。”
这世间到底有多少痴情人他不知,但只消动了心,生了情,便是弱点。
他将他们的弱点牢牢抓在手中,如被线穿透控制的人偶,他是掌控者。
“他还说什么?”轩辕颖低声问,难得固执。
“重要吗?”
她一朝嫁给祁氏皇子,轩辕家的大业便完成了大半,陈月泽算什么?
呵声浅笑,轩辕颖连呼吸都在颤栗,“祁云澈,你很厉害!”
因为她问了,关心则乱。
原来只要一个陈月泽就可以打破这僵局,原来……
就连她的哥哥都不可能想到,那个如月般无暇皎洁的男子早就在她心底生根发芽,此生难割难舍。
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查。若不是被逼到这个地步。
深深的呼吸,收起她此前重重焦虑不安,起身,她走到桌前拿起那只白色的瓶子,紧紧的握在手中。
“水牢在何处?”决定如此轻易,她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不过是一死,她也想为自己自私一次。
祁云澈乐得成全,“本王派人送你去。”
“为何你这么肯定我会为了他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轩辕颖仰头凄笑,“我真的很好奇。”
他是如何看穿的?
他是祁国的冷面云王,不是……没有感情的吗?
倏的,轩辕颖似乎在脑海中搜寻出谁的轮廓。
“是慕汐瑶对不对?是她?哈哈……哈哈哈……你也会爱一个谁?”行至他的面前,借了即将消失的天光,她目光似火的在他脸上搜寻,望他如望个笑话。
祁云澈不语。
慕汐瑶是他的弱点,他自会不遗余力的守好。
以情相杀,才是最致命的!
“马车就在府外。”留下这一句,他阔步行出。
轩辕颖快步追他,不肯轻易放过,她问,“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样看出来的?告诉我啊……”
仿佛只要他说了,她就能再度否认。
遗憾的是,祁云澈不会说。
鬼宿和轸宿将她拦住,她无法再向前迈步,只能望着那袭冷漠至极的身影渐行渐远,她愤愤不甘心,唯能向他恶言,“祁云澈!就算你将慕汐瑶一生一世守护,也难保有一天你会因情而伤,她能轻易伤你,轻易要你的命!她会的,她会的!!”
双生花,洒脱的去死
戌时尽了,夜色里的苍阙城仿佛恢复如昔。爱夹答列
寒风抵不过繁华大街上的喧嚣,隆冬无法阻止百姓外出,酒楼、茶馆、棋社,哪怕是露天的戏台子……无不是热闹非常。
置身国色天香楼最顶端的一层,汐瑶站在窗边向外张望。
这楼本就建在苍阙最宽阔的大街正中,看下面人来人往,车马并行,那些背着箱子的小贩卖力吆喝着,一派国泰民安之景。
“小娘娘看了这样久,可有心得?榛”
身后,颜朝跪坐在四四方方的矮榻前,一边摆弄着茶具,一边问。
他的视线专注在眼前小桌上,云锦衣袖略微挽起,保养得细腻如玉的手娴熟的温茶器,洗杯,置茶,洗茶,注水……
每一步都极其讲究和耐心,且是在旁人看来,他举止优美,神态清贵,单是这样看着,无不是件赏心悦目的事仪。
以至于更像是这泡功夫茶的步骤专为王夫大人而制定。
待他将茶泡好,汐瑶都不曾回答,他侧过头去望那立在窗边的背影一眼,勾唇,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正对面——
颜莫歌正侧躺在那端,以手做枕,眼眸轻垂,神态慵懒非常,在他另一只手中握着白玉酒壶,他想起来便饮一口,想不起,那白玉壶便是点缀他的装饰。
轻微的酒意衬得他面颊透着少许红晕,凤眸里光华熠熠流转,公子无双。
察得有目光投来,他懒洋洋的回视,用眼神告诫颜朝不要同自己说话,那茶,他也没兴趣喝。
遂,他也向汐瑶看去,见得那小小的背影兀自透着他能清晰察觉的固执,呵……女人的心思就是太多。
眼底滑过一丝戏谑,他启声道,“有些事情阻止不了,更无法改变,你能做什么?”
自然是只有——接受!
祁璟轩娶不娶轩辕家的小妖女,陈月泽死不死,和他都不得关系。就算他想管,要如何管?
“外面那些百姓只想过太平安稳的日子,天下跟谁姓,他们没那么在意的。”
饮着酒,颜莫歌继续笑说道,“你看,大祁将佛教奉为国教,那又如何?解了苍阙之危的是道家的红衣仙姑,他们便拜她。”
“可是总有人要争天下。”汐瑶怅然。
前世,她不就是助祁云澈得天下的棋子之一吗?
颜朝惬意的品着他的香茶,道,“小娘娘担心云王殿下不能将此事解决的完满?”
“有完满的事吗?”她抬首望了那悬在天上的孤月一眼,“月都有阴晴圆缺,此事又怨不得他。”
十二与他自又一起在深宫长大,有至深的手足之情,他自是不能让他有事的。
而陈月泽,汐瑶与他青梅竹马,无不是亲如兄妹,祁云澈将她放在心上,岂会轻易夺他性命?
不过区区几日间,城中风言风语,民心,民心……
“既然不怨,不如就释然些吧。”颜朝劝道,举起一只盛了茶的杯子递向她,邀请,“可否赏脸喝一杯?”
“你那茶顶什么作用?”颜莫歌毫不留情的拆他老子的台,“这时候她该喝酒。”
酒能消忧,一醉解千愁。
把玉壶里的佳酿饮罢,他向门外看去,懒声唤,“裳昕,给本公子再拿酒来。”
外面即刻拆了他的台,甜丝丝的道,“小公子才以身试毒,还是少饮些忌口几日吧。”
颜莫歌蹙眉不悦,却见汐瑶回首来,面无表情的凝视与他。
虽不见脸容有任何表露,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里却不难看出关怀,恰好这种情绪是他最不喜的,更又恰好,他知道是她真心,故而实在难以拒绝。
看看手里空掉的酒壶,他意兴阑珊放到了一边去,以此示意他不喝了。
接着这间暖意融融,檀香袅袅的雅间里,又诡异的安静下来……
颜莫歌知道汐瑶对他好,就如汐瑶同样知道,祁云澈做这一切不仅仅是为了他朝自己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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