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田业繁、安中忠成率领的一千余骑马队迅速跟进,生生把这道缺口给凿出一个大窟窿,接下来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溃败,狼狈逃窜的国人军完全没有阵形可言,被上泉秀纲撵着追杀数里直到发现附近有关东国人军的主力活动才停止追击。
完全没有想象中激烈的碰撞,就连上泉秀纲也没料到这合战打的这么轻松,自己对抗的军势起码有五千余众,看的出他们是作为先锋警戒作用的军势,配置的骑马队和足轻队也比较合理,可这场短促的战斗前后持续不到一个时辰,几乎从一接触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局势,似乎关东国人众的抵抗意志并不坚决。
先阵的诸将对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因为担心过度冒进会把自己给陷进去,经过商量上泉秀纲决定则一山坡扎营并放出骑马队打探敌军虚实,经过从活捉的武士俘虏处审讯得知,关东国人联军内部出现巨大的动荡,起因是部分有力国人众突然宣布撤军,给本就不团结的国人联军造成巨大的影响。
听到消息就让上泉秀纲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攸关关东联军动向的第一手情报都是十分重要的,于是他立刻着使番把这条情报回报给本阵,经过漫长的等待直到第二天上午,吉良军的主力才开赴下総国境内。
设在葛饰郡内的军帐里,吉良义时面含微笑听着上泉秀纲汇报最新的情报,驻扎在古河御所的关东国人众不出所料的闹起内纷,事件的爆发是以佐野昌纲的离开为导火索,就在上泉秀纲入侵前的几天,佐野昌纲带强调自己的领地靠近上野国,实在不宜过度掺入幕府两位御所样的战争,第二天就带着军势离开古河御所返回唐泽山城。
佐野昌纲的离开到没有引起太多武士的在意,佐野家历来亲上野国亲武藏国很少参与下野国的内纷,自家的特殊情况即使离开也没办法让其他武士诟病,可是谁也没想到他这一走只是个开始,随后引发的连锁反应带给关东国人联军巨大的冲击。
亲随其后的大掾贞国带着南常陆三十三馆的一门众打声招呼也撤回本土,这可是不下三千余国人离开联军,眨眼间就让本就不多的军势又减员一截,更让人担心的是小田氏治开始动摇,他家的地盘距离南常陆那么近,大掾贞国带着自家军势返回常陆国,而他还要带着郎党为古河公方打仗,万一自己打输或者折损过重岂不是给大掾家扩张的机会。
在这种担心下,小田氏治也请求离开古河御所返回自家的领地看护地盘,这个要求当即遭到古河公方的严词拒绝,足利藤政心说你们又看不起我以为我书读的少就好欺负,当即就下令从即日起不准任何关东国人众返回领地,直到打赢吉良军为止这道命令都有效。
这下不光小田氏治一个人不乐意,就是看热闹的关东国人众也有些不乐意,心里想着自己贴钱贴粮给这个草包公方花天酒地,自家有点问题还不让人撤离又是怎么个意思,那须资胤一看这个感情好,立刻吼一嗓子我还有事先回去一趟你们继续,就抛下自家的三个舅舅和那须七骑的大部分主力,回到他下野国的地盘里筹划侵吞计划。
宇都宫広纲一看心下了然,这是要对古河御所聚集的关东国人军动手,正犹豫着是否要趁机提出家中有事需要回去方便一下,他的两位谱代家老壬生纲雄、皆川俊宗就提出自己有些不舒服要带着军势回乡看病。
宇都宫広纲暗骂一声“我擦”,这明摆着是和吉良家勾结一起想来阴他这个家督,于是二话不说找到芳贺高定表示自己年轻还很年轻,应该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处理领内政务与传宗接代上面,宇都宫家的军势就拜托给芳贺高定,他带着自家的旗本武士一溜烟的跑回宇都宫城。
下野国、常陆国连续出现不告而别,或者找个荒诞离奇的理由逃跑的事件,给草创的关东国人联军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足利藤政觉得这些武士是不尊重他这个古河公方,立刻提出要讨伐这些不敬公方的恶徒,好在有松永久通的劝说才把愤愤不平的心绪给稳定下来。
再回过头打量古河御所的联军,已经从四万五千大军降低到凑不够四万军势的凄惨地步,正感叹着流年不利喝凉水都塞牙的时候,大关高增与芳贺高定联合提出撤退的要请,理由是家督离开实在担心领地再出问题,不如今年的战事就先打到这里,明年再来也是一样的。
“打什么合战了啊!余从年初到现在还没打一场合战,这群混蛋竟然恬不知耻的说先打到这里!简直是藐视我这个古河公方的尊严!”足利藤政还不知道有“打你妹”这句话,否则他一定会痛快的喊出来。
足利藤政才不会体谅这两家武士的苦心,大关高增三兄弟表面上压着家督十分强横好像很威风凛凛的样子,可实际上他十分担心自己的变节会引起吉良家的不满,当他得知向来瞧不起的主公那须资胤一声不吭的跑回领地,就知道这多半是有吉良义时的暗中指引,否则以他家主公的智商是绝对想不出这一招釜底抽薪的狠毒计谋。
时至此刻,如大关高增这般才智高超的武士已经看出吉良家在里面偷偷调略,这几家国人众突然调转态度二话不说的撤退,还撤退的那么干净果决必定是有问题的,他们没有选择在战场上里切说明对吉良家的信心还没那么强,用一种比较保守的方法来影响关东国人联军的信心和士气也不失为一种兑现承诺的好办法。
“这么说来,佐竹右京大夫还是没有撤离的意思吗?”吉良义时拿着蝙蝠扇在手指间转来转去,这蝙蝠扇仿佛粘连在手指之间飞速旋转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引来军帐里众多关东武士的惊讶和佩服。
这是他曾经非常擅长的转笔技巧,只是多年不用动作生疏许多,类似的小手段他还有很多拿出来震一震关东的土鳖国人众是绝对没问题的,他们只会以为这是京都传来的高深技艺,而不会怀疑来历有何种怪异之处。
泷川时益盯着转笔的技巧看了好半天,才说道:“公方殿下,是否可以发动总攻击了呢?儿郎们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时益殿不必着急,公方殿下已经制定严密的进攻计划,只等一个信号就可以引发了。”真田幸隆说道:“这个信号差不多该出现了吧!”
……
在距离吉良军大营几里外的关宿城里,簗田晴助呆坐在评定间里一整天没有动弹,自从吉良军的密使在早晨向他通报吉良义时的位置,他就保持既不喝水也不吃饭正襟危坐的姿态没有再动弹过,在他的心里是十分焦躁和矛盾的。
“到底……该不该背离公方殿下呢?”簗田晴助还在为当日的选择感到犹豫,他的夫人带着年幼的嫡子担心的望着簗田晴助,这位坂东八平氏大掾氏旁流出身的有力武士,先后扶立两位古河公方登位,最后却落得被外甥嫌弃的像垃圾一样丢掉,心中有多么的愤怒和不解是可以理解的。
御恩奉公的契约关系在足利藤政的手里彻底破坏,家臣对主君有大功不赏反而降罪夺职,放在其他武家这便是足以杀死家督的巨大纷争,比如原胤房当初弄死主君千叶胤直满门,就是因为千叶胤直改为重用宠臣円城寺尚任,又受到足利成氏的挑拨立刻就甩开膀子做掉千叶氏嫡流。
原胤房是大逆不道的恶徒,簗田晴助不愿意做这种让人唾骂的混蛋,可他如果不动说不定就再也没有机会行动,古河公方足利藤政越来越像一个亡国之君,作出种种匪夷所思甚至倒行逆施的行为早已伤透古河家臣团的众多武士,他不动手也会有他的同族动手,到那时还要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是多么的不值。
簗田晴助一点也不想为足利藤政而死,哪怕他的父亲簗田高助是为古河公方家战死,哪怕他这一族为古河足利家死掉一打的亲族一门众,为主家奋战多年得到关东武士的多方赞誉,到此刻都不及足利藤政的不屑和冷漠嘲讽带来的伤害更深刻,人总是记仇不记恩的动物,足利藤政是这样没良心的人,簗田晴助也不妨做一回没良心的人。
簗田助纲急匆匆的闯进来,看到自己嫂子和小外甥连忙躬身行礼,然后急切的说道:“兄长!我们行动吧!镇府公马上要发动进攻了!今晚再不动可就要错过最佳的时机了呀!松永久通已经注意到我们从古河御所消失的动静,这个秘密是包不住太久的!”
“……”簗田晴助眉头紧紧皱成疙瘩,两个拳头紧紧握住又松开如此反复十几次,突然抬起头看着焦急的弟弟还有房间外焦躁走动的同族武士,再回转脑袋看到自己的夫人娴静的一笑仿佛在说一切都听您的决断,十三岁的嫡子攥紧拳头满怀崇敬的望着他。
他知道嫡子最崇敬的就是自己,立誓要做一个像自己那样伟大的武士,望着妻儿的神情簗田晴助的心结突然解开,释然地一笑道:“本家原本还在犹豫着先祖百年的忠诚就坏在本家的手里,直到此时才想通一个道理……原来本家最重要的不是忠诚而是家人,还有我簗田家几百年的家业呀!”
“兄长!您终于想通了!”簗田助纲大喜过望,连忙说道:“当今天下纷乱早就不该抱着愚忠的思想处事的……”
簗田晴助摇头笑道:“不!助纲说错了!忠诚是没有错的,错的也不是本家而是公方殿下,而本家依然要为公方殿下尽忠!我簗田氏乃平氏一流的忠勇之士,五百年来始终恪尽职守从没有背叛过自己的主君,现任公方殿下足利藤政不贤不肖为关东武士所唾弃,我晴助愿迎镇府公入古河为新任公方殿下,就将我簗田氏对关东公方的忠诚献给新的公方殿下吧!”
簗田助纲被不轻不重的说教一顿,有些尴尬的低下脑袋,看到自己的小侄子冲自己做鬼脸,不禁苦笑道:“早知道我助纲就不惹兄长了,何苦被训斥一通呢!不过说起来,兄长能想通还是一件好事啊!不知兄长的意思是现在就起兵吗?”
“起兵!我簗田家决心与古河恶御所足利藤政决裂,从今日起正式起兵迎接镇府公入古河!”簗田晴助笑着眺望厅外的晚霞,轻声说道:“这乱世或许要在镇府公手里终结了!”
“父亲大人!应该称呼公方殿下!”
“……”簗田助纲悄然退出房间,给这一家人留下享受天伦之乐的时间。
第514章 不过如此
关宿城簗田晴助掀起反旗的消息震动关东,素来以忠勇名闻于关东的簗田氏在最关键的时刻抛弃自己的主君,让关东国人众对足利藤政本人的御下手腕产生极大的怀疑,古河公方家的家宰造他这个家督的反,可想而知他这个家督当的有多糟糕。
接下来的情势变化很好的验证这一点,逆井城城主町野备中守义俊,大生乡城城主一色右卫门佐氏久,水海城城主簗田右马助助実,栗桥城城主簗田下野守基助,小堤城城主小笠原兵库头氏长等人先后离反。
这些人几乎囊括整个上総国北部的所有武家,并且全部来自于古河公方家谱代家臣团,从家宰以将包括御连判众等有力武士全部变节里切到吉良军一方,这给古河公方家造成的恶劣影响要百倍于大掾贞国、那须资胤、宇都宫広纲、小田氏治等人的临阵脱逃。
“这些恶贼竟然背叛余!竟然真的敢背叛余!简直罪不可赦!余要杀了他们!”足利藤政喝的酩酊大醉就抽出太刀在大广间里撒酒疯,好好的会议大厅被折腾的乱七八糟,小姓侍女们躲在厅外吓的瑟瑟发抖,在足利藤政的脚下几个如花似玉的少年人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那是足利藤政的爱宠之一,刚才喝酒玩耍正心情愉快的想要发展双向贯通的进一步友谊,突然听到簗田晴助带着一群谱代家臣谋反的消息,于是这位荒唐的家督就借着酒劲一怒之下把自己的爱宠给切了。
“啧啧!真是无药可救了。”松永久通躲在大广间外撇嘴冷笑着,他可以确信关东国人众要比古河御所早一步得到消息,这就不难解释为何从今天上午就没有一个关东武士在古河御所里露面,足利藤政再一次用行动证明他的愚蠢和无情。
簗田晴助在关东八国的人脉丰富,且不说簗田一族死心塌地的追随关东公方感动多少武士,就是他的父亲簗田高助也是个人缘也非常好的武士,当初关东天文之乱里,为掩护足利晴氏的嫡流逃出古河御所,不惜以壮烈的死亡来捍卫古河公方家的尊严。
这个举动又一次震撼关东国人以及他们的敌人北条家,以至于北条氏康亲自主持为簗田高助、足利藤氏以及簗田夫人以下十八口下葬的仪式,这一族的坟茔就在古河御所外属于古河公方家的菩提寺内,至今那里一年四季都有会武士町民自发的去献花凭吊。
而簗田晴助本人也为自己的侄子奋战到底,咬牙坚守关宿城直到关东天文之乱迭起才使得危急局势扭转回来,关东上至武士下至庶民都不会相信这么一位忠诚勇敢的武士会背叛,可如今他就真的背叛古河公方家,而且是拉着整个谱代家臣团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背叛。
就如武田信虎被嫡子与谱代家臣联手放逐那样,但凡一位家督被整个谱代家臣团所背叛,那只能说明这个家督的执政水平实在太烂,能烂到让谱代家臣一起抛弃这个家督,这得烂到何种程度才会这样,这样一个连谱代家臣团都管不好的关东公方,又拿什么去管理好关东八国并带领关东武家战胜吉良家呢?即使最乐观的武士也看不到任何希望。
松永久通盯着发狂的足利藤政瞧了一会儿,摇头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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