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闲不住的人,这重庆府虽无法与苏杭相比,却也是一个繁华闹市,别有一番风味,你我兄弟在此盘桓几日,看看风土人情,岂不乐哉?”
苏昊苦笑道:“陈兄就别说这种话来调笑小弟了,俗话说军情似火,我就不信陈兄有这样的雅致能够在此游玩。到底有什么事情,还望陈兄早些知会小弟,让小弟也好有些准备。”
陈道道:“改之稍安勿躁,一会吃饭再说。陈某在重庆也有几个熟人,我已经差人去请他们前来赴宴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没奈何,苏昊只好坐着等待了。小厮们抬来了大桌子,搁在客厅的中间,然后又开始在桌上摆放碗碟和筷子等物。苏昊冷眼旁观,发现桌子虽大,但桌上摆放的餐具却只有五套,如果自己也有机会上桌的话,那么陈道说的客人,应当就是三位了。小厮们摆放的这些餐具极其精美,这让苏昊相信,陈道要请的人,绝非常人。
等了差不多有半个时辰的光景,门外跑进来一位小厮,他径直来到陈道的身边,把嘴俯在陈道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陈道站起身来,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了一些,他对苏昊说道:“改之,随我一起去迎一下客人吧。”
苏昊看陈道的表情,知道来客身份不低,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然后跟在陈道的身后,走出了大厅,来到院子中央。
客栈的门开了,先进来的是两个奴仆打扮的人,苏昊分明能够看出,此二人身手不凡,显然是乔装改扮的护卫。两名护卫进到院子,面对面站定,目光已经把整个院子都给锁定了。苏昊相信,此时如果有一只不听招呼的苍蝇飞过,这两个人也能在第一时间把它击落下来的。
接着,正主就出现了,他们一行果然是三个人,都穿着寻常富豪的服饰。前面一人看上去50来岁,方面大耳,身材健壮,脸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神情。另外两人看起来没有前面那人威风,但也都是一副官相。在他们身后还有几名护卫,进院之后迅速地掩上了院门,然后分立在各处。
看到院门关上,陈道上前一步,向为首那人行礼道:“兵部主事陈道给叶公请安,未能到门外远迎,还请叶公恕罪。”
那被称为叶公之人摆摆手,说道:“廷器辛苦了,事急从权,不必拘泥虚礼。”
从叶公对陈道的称呼上看,这两人应当是颇为熟悉的,叶公对于陈道,有些像对待学生辈或者子侄辈的关爱。苏昊站在陈道的身后,自然也不能傻站着,他凑上前去,学着陈道的样子给叶公行礼,心里却在嘀咕着,不知道这个叶公是何许人也。
“此子即是苏昊。”陈道向叶公介绍道,随后又转过头来向苏昊说道:“改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都察院右佥都御使巡抚贵州叶公讳梦熊,这位是重庆知府郑濂,这位是重庆卫指挥使符钟。”
不会吧?苏昊在心里哀叹着,一个巡抚,一个知府,一个卫指挥使,这都是自己只能仰视的人物啊,这三个人中间随便拉出一个来,要碾压一个小小的六品百户都是易如反掌。没办法,苏昊只好跪下来,挨个给众人重新行礼,明朝的律法规定了在若干种情况下可以不必行跪礼,但品级相差这么多,不行跪礼,你就等着人家骂你张狂吧。
叙礼完毕,陈道招呼着叶梦熊、郑濂、符钟进客厅赴宴,苏昊则像只小尾巴一样在后面跟着。到了桌边,叶梦熊当仁不让地坐了首席,郑濂和符钟分别坐在左右次席,陈道和苏昊只能坐在下首了。对于这样的座次安排,苏昊可丝毫没有被轻视的感觉。能够与巡抚这样的高官坐在一起吃饭,对于其他的小百户来说,只能算是前生修来的福份了。
见贵客已到,米大厨亲自指挥着小厮们上菜。苏昊原以为到了重庆,怎么也得是满桌子辣油才是,结果大出意外,桌上摆着的全是白斩鸡、清灼虾、酿豆腐等南粤口味的菜品。苏昊偷偷地向陈道一打听,才知道叶梦熊是广东惠州人,米大厨安排的这一桌宴席,显然是投其所好的。
陈道等人刚到重庆没多久,叶梦熊这个贵州巡抚居然就出现了,而米大厨也来得及整治出一桌子粤菜,所有这些迹象都表明,今天这桌宴席是早已准备好的,陈道人在途中的时候,应当就已经与重庆方面通过消息了。
宴席开始,众人各自说了几句。叶梦熊等人说的,自然是欢迎陈道到重庆公干,而陈道则是对各位上官的到来表示感谢。陈道的品级虽然只有六品,但属于京官,而且看那样子,与叶梦熊不是一般的熟悉,所以有说话的权利。至于苏昊,在这种场合能够被大家看成透明体都是一种荣幸了,哪里轮得到他唧唧歪歪地致什么祝酒辞。
酒过三巡,叶梦熊放下酒杯,看了看低眉顺眼的苏昊,说道:“苏昊啊……”
“下官在!”苏昊连忙坐直身体,等着叶梦熊发话。
叶梦熊微微一笑,说道:“不必过于拘礼,此次请你过来,是老夫的主意。累你奔波数千里,你不怪老夫吧?”
“叶巡抚有召,下官不胜荣幸,岂敢有怨言。”苏昊答道。叶梦熊的态度很客气,这让苏昊感觉不错。不过,他的心里一直在嘀咕,自己怎么会与叶梦熊有什么关联呢?
“老夫听闻,你长于地图测绘,不知此传闻是否属实啊?”叶梦熊又问道。
苏昊答道:“叶巡抚缪赞了,下官确是学过一些地图测绘之法,不过也只是知晓一些皮毛而已,不敢有辱尊听。”
“一些皮毛……”叶梦熊呵呵笑着,“能够让王一鹗念念不忘的一些皮毛,也属不易了。老夫卖了个面子,从王一鹗那里把你讨过来,就是想用用你这一些皮毛,你可别让老夫失望啊。”
“可是……”苏昊纳闷了,兵部明明是调自己去云南的,怎么成了贵州巡抚讨要的人了?还有,既然是叶梦熊要自己,为什么陈道不把自己带到贵州去,却来了重庆,还让梦熊千里迢迢赶到重庆来见自己呢?
陈道似乎是看出了苏昊的心思,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说道:“苏百户,此处有一道兵部的密令,你看过便知。这一路上,陈某担心事情泄露,一直隐瞒于你,还请苏百户见谅。”
苏昊接过密令,展开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密令上称,苏昊率领的勘舆营自见令之日起,听由重庆卫调遣,执行重庆卫安排的任务,不得有误。
这道命令与苏昊在丰城出发前看到的命令是完全不同的,前一道命令是叫他去云南,而这道命令却让他在重庆留下来。看起来,去云南仅仅是一个幌子而已,陈道此行的真正目的,是把他们带到重庆来,反正云南与重庆是在一个方向。
“此为何故?”苏昊诧异地看着陈道,问道。陈道说他一看密令便知,但他看过密令之后,却是更为糊涂了,这中间的关系实在是太复杂了,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力所限。
勘舆营是受邓子龙的委托组建的,建营的目的,在于替云南边军勘测地形,以利于戌边作战。为了方便管理起见,勘舆营最初的建制挂在江西都司下面,所以也可以算是江西都司的兵。这一次兵部令勘舆营西调,以苏昊的想法,应当是回归邓子龙部的建制,谁知却莫名其妙地划到四川都司的重庆卫名下了。
还有一点奇怪的事情是,叶梦熊是贵州巡抚,与四川没什么关系,他却说调苏昊是他出的主意。四川、贵州、云南、江西,再加上兵部,这五家几乎是完全不相干的,却都与苏昊产生了关联,这让苏昊如何能够理解其中的奥妙。
这一路上,陈道以避免惹事为名,让勘舆营都换上了便装,投宿也避开驿馆,而是选择寻常的客栈,显然是为了掩盖行藏。甚至就在刚才,叶梦熊等人来到这保宁客栈,也是穿着便衣,陈道只能在门里相迎,不敢到门外去迎接。所有这一切,都说明他们现在做的事情是要极端保密的。
重庆地处大明腹地,并非边关,有什么事情需要保密到这种程度呢?
一干人等看着苏昊满脸迷惑的样子,都微微地笑了起来。重庆卫指挥使符钟看了看叶梦熊,然后扭头对苏昊说道:“苏昊啊,你是不是觉得有些糊涂呢?”
“呃……属下愚钝,还请符指挥使点拨。”苏昊老老实实地应道。他看过密令之后,就已经归属重庆卫管辖了,符钟对他而言,是名符其实的顶头上司。
符钟道:“调你入川一事,是叶巡抚向兵部提的要求,这起因嘛,就是播州宣慰司使杨应龙。”
第160章 杨应龙之乱
播州,也就是后世的遵义,位于重庆以南约500里,是四川、贵州、湖广三省的交界地带。由于山高林密,中央政府对该地的管辖十分困难,从唐代开始,政府就设置了土司作为当地的统治者,具有相当的自治特征。
在宋、元、明三代,中央政府都沿习了唐代的规则,任命杨氏家族为当地的世袭土司。明代时设立的统治机构称为宣慰使司,杨应龙就是播州的宣慰使。如果从唐代杨瑞算起,杨应龙已经是第29代土司了。
杨应龙生于1551年,隆庆五年,也就是1571年,年仅20岁的杨应龙世袭了其父杨烈的职务,成为播州宣慰使。杨应龙其人虽然年轻,但长于谋略,而且骁勇善战。在平定当地土人暴乱的战斗中,屡立奇功,得到朝廷的青睐。万历14年,杨应龙听说皇帝要盖宫殿,缺少好木料,便从山中砍伐了70棵大木美材,费尽千辛万苦运到北京,从而得到了万历皇帝的嘉奖,受赐飞鱼服和都指挥使的职务。
杨应龙一方面对朝廷阿谀奉承,另一方面却在自己的辖区内飞扬跋扈、鱼肉百姓。播州是多民族聚居的地区,杨应龙勾结当地苗人的一枝,寻衅滋事,然后再以平息内讧为由,对当地的少数民族进行劫掠,当地百姓苦不堪言。
如果仅仅是欺压一下当地的百姓,大明的统治者倒也不会在意,因为这毕竟都是土人内部的事情,朝廷是乐于见到他们互相牵制的。但杨应龙的野心并不仅限于此,他从与明军联合开展讨伐作战的经历中,发现明军战斗力疲弱,因此逐渐形成了不臣之心。
杨应龙的事情败露,来自于他自己的一桩家事。他专宠一名叫田雌凤的小妾,因此借口嫡妻张氏犯奸淫之罪,将其休掉。过了一段时间,杨应龙在田氏的哥哥那里喝酒,带醉施暴,杀掉了张氏的全家。
这桩惨案发生后,张氏的叔叔张时照与杨应龙的部下何恩、宋世臣等逃出播州,向朝廷举报杨应龙谋反。据张时照揭发,杨应龙训练了大批的私兵,而且在自己的衙府中僭用龙凤作为装饰,还使用了太监来侍候自己。
僭饰龙凤、擅用阉寺,这都是足以灭族的大罪,此消息一传出,朝廷上下全都震动了,一时间议论纷纷。
对于杨应龙一事的处置,在朝廷中形成了两派意见。一派意见以贵州巡抚叶梦熊为首,主张发兵进剿,一劳永逸地消除这个隐患。而另一派意见则以四川巡抚李尚思为首,认为杨应龙有功于朝廷,应以安抚为主。
四川方面不想动杨应龙,是因为杨应龙在播州可以震慑周围的少数民族部落。当地的少数民族与汉人时常发生纠纷,有时候甚至酿成小规模的暴乱。每次发生这样的事情时,四川方面都是调杨应龙去平定,而杨应龙的表现也颇为令人满意,每次一出手,都能大捷而归,这就省了四川军政两方面的许多事情。
由于各方争执不下,朝廷最终也很难下决心,这件事就僵在那里了。
在从九江到重庆的路上,陈道与苏昊纵论天下大事,也曾向他介绍过杨应龙的事情,所以苏昊此时一听符钟的话,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老夫此次从贵阳来重庆,途中也经过了播州司。我观那播州司,已然被杨应龙经营成了铁桶一般。当地土人只知土司而不知王法,汉官在当地形成摆设。长此以往,朝廷对于播州将无能为力。以老夫之见,杨应龙起事,是迟早的事情了。”叶梦熊毫不掩饰地说道。
“四川方面难道看不出这一点吗?”苏昊大胆地问道,既然他已经被允许参与讨论这件事情,他也就不必顾虑自己官职卑微了。当然,这也就是苏昊本身有这样的底气,换成其他的一个百户,在这种场合肯定是连粗气都不敢喘的。
叶梦熊果然没有在意苏昊的放肆,相反脸上还流露出些许的赞许之色,他说道:“李尚思其人鼠目寸光,只想着用杨应龙来平定当地的土人,却不知养虎成患,日久必受其害。若杨应龙起事,黔、蜀两地黎民将涂炭耳。”
李尚思是四川巡抚,叶梦熊说起他来,没有半点尊重的意思,可见为了杨应龙一事,二人结下了多深的矛盾。席上的其他人官职都不够高,没有资格评点巡抚一级的官员,所以对于叶梦熊的指责,大家只能听着,而不敢附和。
郑濂说道:“杨应龙在播州平定土人暴乱,倒也得力。不过,据下官了解到的情况,杨应龙每次平定暴乱,必将暴民中骁勇者收入自己军中听用。是以每次平暴之后,杨应龙的遵义军都会壮大不少。杨应龙养兵之所甚是隐密,无人知晓其遵义军实力几何。据下官与符指挥使估算,其军中带甲之人,当不下3万。”
符钟也补充道:“仅仅是3万之众,倒也不算什么,关键在于播州其域广袤千里,西北堑山为关,东南附江为池,朝廷若遣兵进剿,我为客军,地形不熟,别说作战,就算要寻到敌人都是困难。而对手在此处盘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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