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已经名存实亡,不但基地不好找、连人都没有,年老一点的不像样,年纪轻一点的都出门打工了,全县的民兵力量形同虚设,怎么着也交不了差,一有上头检查这政委就得到学校借学生充数!……而杨家湾现在,都是现成的,那场区比军营还整齐!人就更不用说了,一拉出来就是两个连的兵力!
杨伟这眼骨碌一转,知道这老家伙想在这儿捡便宜,营区是现成的,人是现成的,只要穿上衣服就是队伍,有没有战斗力不说,拉出去绝对唬人……老政委的面子不能不给,杨伟提了一个条件,你给我通电,你爱怎么整怎么整,别说打扮成民兵,打扮成土匪都行!
这事把杨伟难得直挠脑袋瓜,送上门的大头,不宰都对不起自己!
政委一下子笑了,没想到这事如此简单。组织民兵在他眼里难如登天,但要说通电还真是小事一件,两人一拍即合……不多久县政府县人武部联合向半政半企的电业局发文,要求给河湾乡杨家湾牧场通电,要在这里建设全县民兵训练基地!
电,终于通了,行政命令,没花一分钱。
场区挂了一个新牌:沁山县民兵役应急救援独立连。县林业站在牧场最高的豹头峰上,设了一个火情观测点,也直属独立连管理。说是管理,其实是让场区管饭。要不这鬼地方,还真没人来。
本来是设基地,这政委棋高一着,这么来一下子,等于是连场地带人都收编了!挂牌的时候连乡长带主管林业的县长都请来捧场了,还真让牧场的人拒绝不得,一下子扣了这么一顶大帽子,杨伟糊里糊涂成了连长,做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官!一分饷钱都没有的大官。
虽然没有什么经费,不过杨伟并不介意,但每年不伦不类的几身迷彩服还是要发的,多少能省俩钱;何况自己人微言轻,也需要这么个帮手,快过年的时候,这白政委打了个招呼,库存的十几万斤玉米和花生还卖了个好价钱!这事更坚定了杨伟当连长的心思。况且给独立连的任务就是救火,有没有这个任务牧场的人都会去救火,四周的山不管是那一座着火了,一旦蔓延过来,烧得是自己的经济林,不救都不行!
救人者自救!这与道德无关、与义务无关、与报酬无关……杨伟经常给场工强调这句话,在自然条件恶劣的情况下,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只有团结、只有抱成团,只有互帮互助才能够过得更好!救得了大家就是救自己!如果不去救火,烧起来,烧得我们的自己的家!
这话不用很强调,其实乡下人心眼最朴实,特别是住在山区的乡下人,救火本身就是一种自觉和觉悟。
那一年冬天到春天,河湾乡出现了三次火情,这个不伦不类的独立连每次都有几百人参加救火、每次都反应最快、冲在最前,每次都漂漂亮亮地完成了县人武部所谓的上级交给的任务,每次都能够在县林业局的光荣榜上、县电视台的采访上露个脸,第二年春季,几个征兵的专程参观了民兵独立连营区和他们的训练,大为叹服,破例多给了河湾乡几个名额……连白政委也觉得,这个白捡来的民兵独立连,很给自己长脸。高兴之余,送给独立连一辆军车,一辆已经超期服役、县人武部谁也不坐的军车,军车的牌照是:庚E 0250!国产的北京吉普车,杨伟试了试车居然车况还不错,高兴地接受了。
杨伟开着去了一趟县城才知道,这是白政委坐了好几年的专车,沁山县的人都认识这辆车,因为姓白,和车号的缘故,背地里都叫白政委二百五!这车一直在人武部闲置着,现在白政委终于把这个帽子扣到了继任者的头上了!
知道了这情况杨伟还是乐呵呵的接受了,虽然这年头开着这车确实有点二百五,不过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进武装部进县委大院到那里都是畅通无阻,特别是县二级路那收费站,看着这辆车,远远地就把拦杆放起来了,跟县长书记是一般的待遇。除了耗油稍多点、除了外观难看点,除了车号呵碜点,这车实在是挑不出其他毛病,虽然服役十年了,但依然结实耐用。就像杨家湾村民那磁实的性格,经得起时间考验!
……
沟凹沟里的涧水,依然是悠悠地流着,不知道流到多少年;豹凹沟的山,依然是那矗立着,不知道已经经历了多少雨雪风霜,但这一年,因为有了这群垦荒人的缘故,山与水,好似格外地有了灵气!
从喧嚣中走来,大城市返乡的杨伟,如鱼得水一般地,安静地生活下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也许,他会一直这样安静的生活下去,这是一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喝着清凌凌的沁河水、吃着黄澄澄的小米,不仅仅是果腹,也许更是心灵上的安宁!
这年春节,杨伟是在场区过得年,过完年他在自己房间里的墙上写下了一副很漂亮的魏碑书法字:
一个人,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才会有怒涛波澜,慰为壮观!
一个人,就像一颗石,垒到了大山才会有壁立千仞,仰为观止!
这话,绝对不是他这水平能想得出的,是那位临时老师陆文青教的!杨伟最喜欢这句话,挂到了床头。
第50章 流年悠悠好时光
山中无甲子,日月如飞梭……
时间过了两年,准确一点地说,是离杨伟离开凤城两年零一个月!
再准确一下,从修路开始算,应该已经是二十一个月。
再清楚的表述的话,是离杨伟离婚整整一年零七天。
今天这个时间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早上出工的时候,杨伟翻了翻旧物无意中翻到了那本蓝色的离婚证和大连房子的托管证明,这才省得,已经长长的一年了!
或许是时间的缘故,或许是自己已经很努力地争取过的缘故,对于离婚的那位,并没有更多的惋惜!毕竟曾经已经轰轰烈烈的爱过,而且回忆是美好的,这就足够了!
我过得很好!雪儿也不知道好不好!?
不过,想必会很好,以雪儿的聪明和漂亮,生活过得肯定比和自己在一起惬意。杨伟这个时候才发觉,一年来一次联系都没有,连罗姬和葛律师也没有联系过。偶而会想起,但杨伟不太想去打扰别人安静生活,甚至连兄弟们都没有见面。知道大家都过得很好,这就足够了!
我,也过得很好……楼下,出完操的场工们相互说着已经开始上工了,远远地,大憨二憨兄弟俩,把羊群放出了圈,扯着破锣嗓子早已唱起来了……
一朵朵白云哟、天上那漂
一群群肥绵羊、青草弯弯里儿跑
啊……嘿……啊……嘿
青草弯弯呀杨柳儿飘、树叶哟摆
红丹丹地那阳婆婆,桃杏花花儿开
画眉眉地那羊羔儿羊、虎头呀头
柔软软的那绒毛毛,绵个溜溜
青山山绿水水好地方哟、地方哟儿
……
迎着和煦的阳光,蓝天、白云,还有和白云一般的羊群,听着叮叮咚咚的羊铃儿声音,新的一天在大憨跑调的放羊歌声中开始了……
这一天像往常一样,四个人会把羊群赶到离场区五公里的地方,沿着牧草丰盛的地方让羊儿饱餐一顿……中午会赶到涧水旁,沿着河岸,让羊群喝个痛快;一直吃了晚上,如果走得远了,天气好的话,或者就让羊群在野地里卧地,第二天羊群一走,就留下满满一层的羊粪球球,那是来年牧草最好的肥料……
羊群现在已经四百七十只,是河湾乡最大的一群,杨伟今年经常划算着,到年底除了出栏还要发展到五百只,到时候,是全县最大的一群……
要让大憨说,铁蛋哥绝对是一等一的懒汉,一到中午铁定会找个山坳晒着太阳、看着羊群甚至就呼呼睡觉,要不就是骑着那头杂毛马儿,在野地窜着偶而搭驽出箭,射回一兔子或者山鸡来……总而言之,铁蛋除了不务正业,干什么都在行!
不过有一样让大憨兄弟俩挺佩服,偶而有羊拐了腿,铁蛋哥的祖传的正骨术就起作用,隔不了两时辰,小羊儿准会活蹦乱跳!如果偶而有一只两只小羊掉队了,铁蛋哥转悠几圈,天黑前准找得回来……也许在大憨二憨兄弟眼里,铁蛋哥是干什么都在行、干什么都比放羊强,可铁蛋哥偏偏喜欢放羊。
而在杨伟看来,也许自己喜欢的不是放羊,而是喜欢这些永远看不厌烦的景色、喜欢这份宁静、喜欢这样幸福地躺在山坳坳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看着羊群吃草……就像自己经常在梦里梦想到的一般。
理想其实和现实的距离并不遥远,杨伟经常这样想着……我这不是已经在梦里了吗?
……
又是一个放羊归来的傍晚,又是一个春夏之交的日子,锄地、鱼塘和猪场、菜棚几个地方的场工都已经吃完饭在院子里聊天打扑克牌了,才见得放羊的这一队回来了!下午是喂猪的这群里悠闲,干完活早早就在场区里打打篮球或者刹刹猪草,回来最晚的,就是这几个放羊的包括场长。
一进就见个秃瓢小子往场区外走,被杨伟虎着脸一把抓住了,跟着就训:“嘿,驴娃,你家不迁这儿了,怎么还在大灶上蹭饭,再蹭扣工资呢啊!”
“场长,俄娘晚上老是熬米汤,俄不喜欢喝米汤……再说,家里饭也木有灶上香不是!”那叫驴娃的是个精瘦的小个子,脸特别长,两条浓眉几乎要连成一条了,估计这就是绰号的来历了。
“那你也不能来白吃呀?”
“俄没白吃,七婶说俄洗碗刷锅就管饭。嘿……”驴娃谄笑着说道。
“这样啊……你个下作鬼,滚吧!”杨伟笑骂道,放开了驴娃。
后面跟着的大憨二憨嘿嘿笑着,那驴娃一溜烟跑了。
几个人到有餐厅边上,就着压压井,二憨抽了一桶水,三个人洗罢脸,灶上端了几份汤面馒头就着吃,远远地看着七叔快步跑进来了,看着杨伟说道:“铁蛋,明儿别上二憨放羊去了,你七婶领着他过礼去,那陕家那姑娘谈成了,两家老的得见见面。”
“是吗?好事呀……二憨,你比你哥还强啊,一次就相成功了啊。”杨伟吃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几个月前这大憨都结婚了,场子里陆陆续续办了几件喜事,连杨伟也跟着高兴。
那二憨嘿嘿笑着说:“俄一直就比他强。”
“跟哥说说,你是怎么哄人家姑娘的?”杨伟嘿嘿笑着,大憨相亲的时候就出过笑话,见了对象脸红耳赤憋不出一句话来,最后憋了句,俄叫大憨,你叫啥?弄得相亲的那姑娘还以为他神经有毛病。
“这有啥难得嘛,想啥说啥,她问俄干啥滴,俄说俄是饲养员,养了几百只羊,她爹一听就眼红了;她问俄上过学没有,俄说我是高中毕业,她一下子可羡慕俄咧;她娘问俄过多少礼,俄就说,你要多少,俄给你送多少就行了,这点钱俄们杨家湾人不在乎!……他爹他娘恨不得马上让闺女跟俄走咧……”二憨牛逼哄哄地说着,眉飞色舞,仿佛这媳妇已经是手到擒来。
“呵……”杨伟笑得半天支不起身来,边笑边说:“七叔,这二憨能接你的班了啊,比你说得还玄乎。”
“哎呀,这娃跟上你放了几天羊,越来越学坏了,说话越来越大,俄都看不住他。”七叔讪讪地笑笑。
“这是好事呀!你们老说俩娃憨,一点都不憨,杂交羊都养出来了,这十里八乡谁办得到。呵……我看呀,这场子里,数咱家二憨聪明。”杨伟评价了句。
“就是,俄也觉得是!初中没毕业都敢吹高中毕业!”较为老实的大憨竖了个大拇指,对弟弟地衷心佩服。大憨二憨说是憨,其实就是说话直白一点,脑子不太会转弯,跟王虎子差不多一个得性,其实不愣也不傻,有时候还聪明得紧,俩人干活时候还特别有耐心,场子里如果谁结婚,兄弟俩钻窗台下能听窗听一夜,第二天能添油加醋地给你的过程讲得纤毫毕现!
几个人草草吃完饭,大憨二憨不在场区住了,一前一后唱着跑调的山歌回了家,杨伟洗着碗看着七叔还在,有点诧异地问了句:“叔,你咋了,有事?”
“嗯,有点小事!”七叔看着杨伟。
“行!边走边说!”杨伟洗完自己个碗,甩甩手,俩人出了餐厅。
院子里灯已经亮起来了,单身楼一楼一个大厅堂简易房间里是简易教室,听得见陆文青正操着普通话讲果树的嫁接技术小姑娘发奋图强,一年多来和农技人员学了不少,现在当个老师一点问题都没有,加上高中毕业的杨小孬,两个客串老师,正好补上了杨伟的懒散性子。静静的场区里,偶而还能听到蛐蛐的叫声,明前冷不丁还会飞过星星点点,那是萤火虫儿,有时候猛一抬头,还真分不清是虫儿还是星星在闪。
杨伟出了门,张口就问:“叔,啥事?”
七叔冷不丁一句:“你这投资可快完了!”
“我知道啊!……前两天我就发现了,我现在真成了穷光蛋了啊!”杨伟笑着说道。这账已经算过了,从两年前十月份动工,已经二十二个月时间了,四百万投资已经全部撒到了这里,虽然挣了点,挣的也全部投进来了。
七叔听着杨伟话里轻松之极,有点为难地说道:“铁蛋娃,俄就发愁,你这几百万,啥时候才能收回来,去年满打满算,一年才挣了六十多万,连七分之一都不到,今天把这笔钱也投进去了。前段时间你和乡里建啥万亩花椒林,房前屋后都种花椒,咱们给乡里发放了六十多万补贴合同款,你这钱咋都跟打水漂呢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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