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山了。

井站的工作是非常繁重的，但大部分工人，实际上只能做体力活，充其量进行维护工作，具体到维修，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五六个人，会维修电机的，只有他一个。

为了保证每周七天都有人，维修队必须分成两组。一旦另一组值班时出现电机故障，窦万山就得往井站赶，否则出现采油机停摆，原油产量降低，不仅上面会找麻烦，工人们也会福利受损。

作为队长，窦万山的压力极大，现在有苏城来分担，他至少能安心休息，顿时觉得轻松下来。

月末，评选生产标兵的时候，窦万山开腔就道：“苏城这个月主持修理了四部电机，十二部减速箱，各种小零件上百，大家商量一下，是不是给他一个红旗？”

老姜听见了就道：“是该给苏工，这手艺，是没说的。”

“我是新来的，不该拿红旗的。”苏城的发言出乎众人意料。

窦万山咳嗽了一声，道：“小苏，你可能不知道，评上三次生产红旗，是能调一级工资的。”

这年月，一级工资大致是7块钱，等于涨薪5％到10％，算是不少了。由于所有的福利待遇都是相同的，大家能争的，也就是荣誉和这点子实惠了。

苏城看不上这些的，他非常清楚，再过上几年，通货膨胀就会把工人们的积蓄和工资通通吃掉。

看看周围的工人，苏城咳嗽一声，道：“我一个单身的小年轻，工资原本就用不完了，要我说，这次的生产标兵，应该给窦队长。”

“对，应该给窦队长。”这一次，大家的呼声就整齐多了。

“窦队长天天都在井站泡着，老婆孩子都顾不上，太辛苦了！”

“该得是窦队长的。”

“每次都是老窦让给大家，这一次，确实该老窦拿了。”

窦万山在井站一言九鼎，是用十年如一日的辛劳换来的。这个时候，听到众人的喊声，突然有点情难自禁，悄悄的偏过脑袋，不敢向着众人。

苏城和老吴一起，将生产标兵的红旗，挂在窦万山的肩膀上。

回宿舍的路上，小黑悄声道：“苏工，你是这个。”

他翘起了大拇指，这可是相当时髦的动作了。

苏城笑笑，道：“要是给我奖励，我宁愿要一个卫生间。”

“啥是卫生间？”小黑明显没有听过这个说法。

苏城想了一下，道：“就是盥洗室。”

“哦，我见过，苏工，你是想要楼房啊？”这个时候的楼房已经很不少了。油田算是富裕的好单位，一些高级工程师和干部都能住进有卫生间的小楼，但年轻人是分不到的。

苏城笑着摇摇头，道：“我是想给井站弄一个卫生间。”

第十四章 自制淋浴

苏城想要一个卫生间，准确的说，是想要淋浴设备。除了个人习惯之外，他更希望改善井站工人的生活。

采油的工作，累而且脏。且不说原油渗漏和井下检修等工作，就是正常的室外作业，一天下来，也是满头满脸的灰土。

但采油队的井站只有水龙头，工人们多年以来，都是脱光了用脸盆浇，夏天还没什么，到天凉的时候，冷水浴可是够呛。

除此以外，油污用冷水是很难洗净的，如果不想奔驰数十里到厂区洗澡的话，就只能忍着臭味入睡。

采油工人做着最基础最重要的工作，条件却是最差的。许多人不等退休，就已是一身病痛，还要坚持上班。

苏城心想，我无法改变每个人的生活，但也许能够改变一些人。

窦万山也希望每天都有热水，但却只能摇头，道：“咱们井队的人，谁不想回来以后就洗个热水澡。可锅炉多贵啊，队里根本没有钱。”

旁边老吴在抠脚丫，笑道：“苏工是城里人，不习惯。不过，咱们也早该装淋浴和锅炉了。”

窦万山想想，道：“咱们上个月双过半，我找厂长哭两天，说不定能弄个淋浴的回来，不过，肯定没锅炉，还是只能用冷水。”

“老史是属貔貅的，能给你装淋浴？”老吴摇头道：“咱们采油厂二十多个采油队，给你一套淋浴，别的采油队怎么办？全套家什置办下来，不得上百万了。”

苏城越听越不对，道：“咱们有自己的油管厂，生产几根钢管算什么事，一套喷淋做下来，能花几个钱？再一个，想洗热水，也不一定要锅炉吧。”

“不要锅炉怎么整？”

“弄一个铁皮桶，放在高处，热水烧开，灌到铁皮桶里面，自己兑上冷水，下面接根管子，不就能当淋浴用了？”苏城说的，其实是他曾经用过的采油队小澡堂。

后世的采油厂推行基层“五小”，分别是流动小书屋，小药箱，小运动场，小厕所和小澡堂。在条件比较好的地区，厕所是配备化粪池的，澡堂也有锅炉，但在条件较差的地区，就只能因地制宜了。

窦万山想了一下，却叹道：“就算这样，铁皮也得要钱啊。咱们队好几十号人，最少得做三个铁皮桶吧，算上水管什么的，少说得四五百块，三套就是一千五，还有烧水的东西，也得换大件的。不可能，不可能……”

苏城眼珠子一转，道：“你不是说，大家都想洗热水澡吗？咱们把双过半的奖金拿出来一点……”

“你胡说什么！”窦队长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道：“你要是敢动大家的奖金，只要有一个人告上去，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洗澡是大家的事，奖金是个人的事，怎么能混起来。”

苏城无语的望着他，半晌道：“每人掏10块钱出来，就能一直洗热水澡，这还不乐意？”

“这不是钱的事，这是原则问题。要是按照你这样的做法，那队里还要不要负担水费和煤费？难道都让自己出？”窦万山语重心长的道：“小苏，你还年轻，做事得多思量，有时候事情很小，被人揪住了，一辈子都毁了。”

在他觉得，好好的大学生，要不是犯了原则错误，怎么会流落采油站。

听队长说的这么严重，苏城也不好再争，换过语气道：“那我们还是找厂里吧，让他们解决淋浴器的事，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改造……尽量不花钱。”

后一句，是在队长严厉的目光中追加的。

窦万山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而且改善淋浴设备，的确是一件大好事，他瞅着不当班的空子，就坐车回了采油厂。

苏城对他此行并不看好，但这是个必须的过程。

晚上时间，他铺开桌子，自顾自的画起了图。

小黑与他一间屋子，看那上好的图纸被黑色的铅笔污染，心痛的道：“这纸可贵了吧，你就不能在草纸上画？”

“我要画图样，草纸怎么行？”

“我知道机械图，厂里的老工人，都是先在草纸上画，只有真到用的时候，才在白纸上画的。”小黑说的煞有介事。

苏城听的一愣一愣的，但手上的笔却没有停。

在采油队工作有一桩好处，吃喝住宿都在井站，极其省钱，而且想消费也没有地方去，一年到头，工资基本不动，颇有领导的风范。

苏城对攒钱没有兴趣，平时吃剩下的钱就买成书报纸笔，图纸也是其中之一。

小黑可惜的摸了一会白纸，见苏城渐渐忙碌起来，也就不言声的看起了书。他初中毕业就进了油田，那个年月，据说当工人比考大学还好，因为大锅饭的工龄比学历更重要，且多几年的收入。但等小黑工作到同龄人大学毕业的时候，国家政策又开始倾向于学历，没有文化就只能当一辈子的基层工人，他也不得不重新拾起书本。

苏城画了两天，窦万山才气呼呼的回来，脱光了衣服，甩着膀子道：“老史铁公鸡，拖拖拖，老子都等出毛了。”

“他怎么说？”

“要上会，要观察，要研究，总之就是不给钱。”

这是早已预料到的结果，苏城转过头来道：“那我先前说的，如果咱们自己做出了淋浴器，他们给付运行的费用吗？”

“煤和水？这个答应了。”

苏城拾掇拾掇图纸，道：“那就行了，我明天休息，正好去化缘。”

……

第十五章 靠山吃山

苏城再到东营，首先找到舒兰，笑的像是狼外婆似的说：“我是来讨那顿饭的。”

“讨饭？真难听。”舒兰怀里抱着书本，咯咯的笑着，鼓胀的胸脯搁在书脊上，压出一道深深的印痕。

“难听不怕，实惠就行。在跟前找个饭店吧，我下午还要去办事。”

“好啊，就按上次说的，请你吃酸菜鱼。”舒兰蹦蹦跳跳的在前引路。

她今天穿的是连衣裙，飘逸的长裙紧绷绷的包裹着小屁股，根本没有时代的保守。

不过，仔细去看却会发现，并非是她的连衣裙不够保守，而是她的身材太好，以至于同码连衣裙穿在别人身上晃荡，穿在她的身上，却凹凸有致。

当然，舒兰的连衣裙下还有短裤，倒不至于显出臀形来，可在苏城毒辣的眼神下，区区短裤又算得了什么，脑补是无敌的。

两人顺着学校外墙，绕到了相对繁华的学苑路。技校的学生相对自由，不时能看到男男女女一起逛街的情形，单独的男女则非常少见。

舒兰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尴尬的走开了些。

苏城茫然不觉，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80年代的中级学校，相比于后世，女生们更显成熟，颇有些民国女学生的范儿。

酸菜鱼店潜在一条小巷子中，若非有人带路，是很难找到的。店里的主要空间，是主人家的后院，厨房自然是主人家的厨房，苏城溜了一圈，便感慨道：“这才是真正的私房菜啊。”

“四房？”

“就是把饭店开在老板家里面，没有跑堂也没有固定菜单的小店。”苏城一边想一边道：“酒香还怕巷子深呢，私房菜靠的是口碑和拿手菜，是不是和这家店很像？”

舒兰偏着脑袋，道：“我在想，学校跟前哪家店不是这样的。”

苏城顿时无语。

国企向来是中国改革的最落后的集体，依托胜利油田而建立的东营市，发展速度远不及南方，这里大部分的小饭店都是第一批做生意的个体户，他们没有本钱，缺乏自信，大都以能省就省的方式进行操作，将家里的后院当店面者不在少数。这些饭店，都是没有跑堂没有固定菜单的口碑点，正是后世的私房菜模式。

只不过，此时的私房菜价格，是远远比不上的街面饭店的。

苏城盯着最少五斤重的鱼，道：“你不会每天都吃这么大一条鱼吧？”

“哪能呢，我一个月才20块的补助。”舒兰笑眯眯的拿出筷子，道：“可以吃了，今天就这一道菜。”

苏城老实不客气的夹起鱼身最嫩的一块肉，细细品了一会，然后迅速夹起第二块。

“赖皮，专抢鱼下巴！”舒兰也赶紧下筷。

当然，无论苏城的速度有多快，在面对食物的耐久力方面，他是远远不如舒兰的。

最终，能撑满一桌的鱼，连汤都没有剩下。

舒兰矜持的放下米饭盆，微笑道：“你这次也是来看书的吗？”

苏城摸着饱饱的肚子，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说：“我是来找梁师傅的，有一个构件想请他看看，另外，想再寻一个加工厂。”

“什么构件？我能看吗？”舒兰眼中都闪着星星。

苏城笑了笑，找张干净的桌子，就将卷筒里的图纸给拿出来了。

舒兰俯身去看图，披肩长发甩了下来，露出粉嫩的脖颈。

苏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只觉的空气中都充满了甜香。再想到她高中都没毕业，立刻又有点负罪感。

转瞬，苏城又想，将这么漂亮鲜嫩的女孩子关在学校，才是真正的罪恶吧。

东方女性，就应该16岁结婚才对。若是上了大学才谈恋爱，岂不是辜负了6年的青春。

苏城的视线，沿着脖子一路向下，穿过柔细的肩膀，瞳孔在腰间一缩。

再往后，因为弯腰看图而下意识绷紧的臀部和笔直的长腿，也落在了苏城的贼眼中，显出唯美的诱惑。

屏息凝视了半分钟后，苏城暗道，要是遇见教育部的官员，就该对着他们大吼：你们这是在犯罪，你们这才是犯罪。

当然，他们也许不知道自己犯的究竟是哪里的罪。

“像是一个上下水装置？”舒兰的声音，霎时间唤醒了苏城。

他笑了笑，重新调整心情，道：“就是个淋浴设备，你直说好了。”

“淋浴？这样的图，也要给师父看？”

“除了要请梁师傅看图之外，还要请他帮忙找人做出来。”

“这有什么难的。我哥哥就在机修厂，弄点铁皮什么的，给你加工一个好了。”舒兰不由分说，拽着苏城的衣服往外走。

苏城反手抓住那柔嫩的小手，等了一会，才松开。

舒兰脸红到耳根，娇嗔道：“你再敢抓我的手，我就把你的狗爪子剁下来。”

话很凶悍，语气却不够凶狠。

舒兰的哥哥舒浩浓眉大眼，在机修厂上班。

苏城和舒兰找到他的时候，舒浩手里握着一根长扳手，正在和一截管道做斗争。管道很粗很黑，舒浩的扳手很长很硬，阳光直直的照下来，把透明机油烤的又软又烫，裹在他的手上，令其散发出武侠高手的气息。

舒浩每天接触的都是大件的石油机械，瞄了苏城的图纸一眼，就不屑的道：“你这点小活，我们厂是不接的，你要么等几个小时，我做完手上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