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白咧嘴一笑:“都是伺候姑娘,有什么累不累的?姐姐只管去吧,我如今也好了,也会伺候姑娘了。”
曜灵已经走到门口,听见这话不觉回头一笑:“你怎么就好了?我倒走出来,你竟留在屋里不成?”
梨白赶紧跟了出来,青桃望着二人背影。心头松快极了。
待走出小院。梨白便问曜灵:“姑娘,咱们这是去哪儿?”
曜灵微微蹙眉,眼波中冷光一闪:“好容易带得张家大小姐回来,咱们不去看看怎么行?”
梨白虽不明白,张大小姐与何事有关,可从曜灵的反应中可以看出,必是极为重要的事。曜灵不说,她也不问,只管听从曜灵的吩咐就是了。这也是曜灵最欣赏她的地方。
叮当对曜灵说过,张大小姐被安顿在小园南角。三间耳房处,正中一间是她住下。外头两间分别住着常如一及他手下。
张大小姐非同一般,且得来不易,岑殷不放心一般人看守,正好常如一到了,便命他亲自看管。
曜灵到时,正巧看见常如一在屋外空地上打拳,掌法刚烈凶猛。掌风阵阵,连劈带打,以至于一整套拳打下来,身边树枝上黄叶尽落,地上遍布金毯。
“常爷,好功夫!”曜灵待到常如一停下手来,方微笑着款步走上前来,“今儿是头回见常爷练武,果然精干凛冽。可想常爷上阵时的威风了!”
常如一甩下肩膀上的白毛巾,擦了擦汗,方才笑着上前见礼,然后方回话道:“姑娘有眼力!常某当年可是沙场上有名的鬼见愁,打战杀敌,那可是。。。”
不想常如一才说到这里,突然从他背后耳房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时,其声中满含不屑之意,曜灵听后,大吃一惊。
“是张大小姐?”曜灵急问常如一。
常如一哼了一声,回道:“张大小姐?才没这么好的脑筋!这是与她一同被掳来的一个丫鬟,不知叫什么名儿,年纪不大,脾气不小,问什么也不答,说是哑巴吧?要起饭菜来一样不少,毫不含糊,且从刚才来看,倒也不是聋的。”
常如一这番话倒将曜灵的好奇逗了起来:“张大小姐还有人伺候?我只当她被关在楼里,没人管她呢!”
常发一摇头:“这我可不知道。铜锤他们几个办的事,说是去时,正好见这丫鬟也在,为免生事,便一同带了回来,不想竟是个麻烦。张大小姐痴痴呆呆的,倒没什么,这丫鬟倒是一刻不能安生,要了这个要那个,哪里是个丫鬟?分明比小姐还难伺候!”
正说到这里,屋里果然有个女声叫了起来:“怎么叫了半天没人理?才说要热茶过嘴的呢!连个屁影子也没有?”
常如一没好气地转身回道:“屁自然没有影子,你们小姐没教过你这个道理?”
女声随即飞快地回答:“我们小姐是傻的,你也傻不成?茶!我要热茶!”
常如一大怒,转身就要向屋里冲去,曜灵忙拦下他,微笑软语道:“常爷才打拳出了一身汗,不如回去洗洗换身衣服,这里有我就行了。”
常如一恼怒之极,指着屋里对曜灵道:“姑娘别理她!若进去好也罢了,若不好只管再跟我说,保管打得她顺从!”
屋里人听见,哈哈大笑起来,满不在乎的声音随即传了出来:“贼忘八,你错下这个锹撅了!打?你只管上来试试,姑奶奶自小受打大的,若经了你打,哼出一个字来,就不叫忍冬!”
常如一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竟出言如此恶毒,当下气得脸都紫涨起来,手撸袖子快步向屋里冲去,嘴里喝骂不止:“你叫谁王八,认不得你爷爷了是不是?”
曜灵赶紧上前再拦,又冲梨白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忙上前对常如一道:“爷可是渴了?我给常爷沏壶好茶,消消火去!”
二人连推带拽,好容易好将常如一劝回自己屋里,曜灵吩咐梨白留下伺候茶水,又请常如一将中间耳房的钥匙取出来,捏在手里。
待茶水已得,曜灵倒了两杯热的,款步向张大小姐,若云的屋子走去。
不想才走到门口,刚才那女声又响了起来:“什么人?”
曜灵微笑起来,听声音倒甚有气势,若不是听常如一刚才说过,这是个丫鬟,她竟不知道,若云与此人,哪个是小姐了。
“送热茶的。”曜灵忍住笑,清了清喉咙,淡淡回道。
里头没声音了,片刻之后,一双细长的眼睛露出在门缝里,似乎向外张了张,又似乎对所见感到满意,便不再发出声音。
曜灵一手端茶盘,一手将门口铜锁开了,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屋里的昏暗,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一窜而出,直接撞在她身上,将茶盘撞飞不说,因曜灵不留情,竟差点将她也撞了个倒仰。
好在曜灵自小跟着洛良习武,下盘功夫扎实,开始是不曾在意,后经那丫头一撞,浑身警意顿起,左手的茶盘一松,随即就扭住撞上来的那个人胳膊,细得芦柴似的两只小胳膊,几乎不用曜灵费力,就擒了个实实的。
“哎哟哎哟!”小丫头偷袭失败,立即蔫了下来,口中却还不肯放松,只听她没好气地高声尖叫:“你用那么大的劲做什么?要捏死你爷爷不成?”
曜灵肚子里笑得打迭,将手松开随即一推,自己则趁势走进屋来,反手就将门合上了,身子稳稳地站在门口,借着小窗外透进来的些许日光,仔细打量着这位“爷爷”。
小丫头年纪果然不大,身量不足,形容稚气,一身破烂烂的蓝色布衣,光脚站在屋子中央,头发蓬着,全披在脸上,露出一双细细长长的眼睛,精光闪闪地,看着曜灵。
在她身后,一个白色身影,蜷缩在屋角的一张四脚床,床上本来摊着一条青布被儿,那人也不理会,只管躺在被子上,面向里对着墙,似乎正在瑟瑟发抖。
小丫头见曜灵全付注意力都落在自己身后,自己失了焦点,便冲曜灵摆了摆手,意思我还在这里呢!
曜灵眼神瞟到她身上,本来绷着的脸突然笑了:“你是忍冬?”
小丫头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的话,但听曜灵这样说,不觉愣住:“你怎么知道?”
曜灵微笑:“我会看天算人,刚才已经算出来,忍冬就是你。”
小丫头哼了一声,这才想起是自己刚才与常如一争执时,说漏了嘴,这时便冷笑道:“骗人算什么好汉?真会算也就罢了,不会算还装,大尾巴狼说得就是你这种人!”
曜灵大笑:“我是大尾巴狼?好,就算是吧。那丫头你是什么?才说要茶,我给你送来,你又撞我,敢情是石佛寺长老?就着你就张致了?”
忍冬呆住,没想到曜灵竟有心有力,能跟自己对起嘴来。
正在这当儿,她身后若云动了一下,从内侧翻身向外,曜灵看清她此时面貌,不觉大吃一惊。
若云这一转过来之后,耀灵方才看清,原来对方整个脸都肿了起来竟如个经了霜的烂茄子一般,一双本来又大又亮的杏眼,此时又红又烂眼角全被眼屎糊住,看着竟是多日不曾净面一般。言情,又红又紫,,眼圈肿着,或身上更不必说了条,伸手看见臂弯,,本来白色衣裙,此时污糟得灰色一般,且又破烂得变成丝缕条伸腿可见白肉。此时虽不至寒冷,到底也是秋夭了,若云身上的衣服却还是夏装,纱罗衣服,也不知她冷不冷。
第二百十五章 疯子们
“喂,说你呢!” 曜灵才看到这里,忍冬这小丫头又冒出头来,冲她又是摆手又是大叫:“如今是真渴了,你再去端两盏茶来!”
曜灵心头火起,眼中顿时有森冷寒光闪过,风一般出手,即刻将忍冬双手扭去身后,口中厉声逼问道:“你难道不是伺候小姐的?怎么叫她弄成现在这样?”
曜灵真使出劲来,那力道是相当不小的,忍冬被捏得生疼,眼里几乎要落下泪来,水珠儿挂在眼角处直晃,可忍冬就是没叫它落将下来。
“呸!”忍冬照地上就大啐了一口,“我伺候她?谁要伺候这个疯婆子?要不是申家害死了我姐姐,我何至于被关在这里?!”
曜灵立刻松手,心头电光火石般的一亮:“你是怜芬的妹妹?”
怜芬是若云自小的贴身丫鬟,不知何故淹死了。这是头回曜灵去到张府,听下人们无意中说的。
难道怜芬的死,跟申府中人有关?
这丫头是怎么被关进申府的,听她的口气,似不是申府下人,那又为何,要将她关与若云一处?
忍冬却呆住了,看着曜灵的目光痴痴的,又有些期许:“你认识我姐姐?”
曜灵看了她一眼,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由来,半晌,松开她的手,叹了口气:“你怎么被关进小楼的,说出来吧!”
忍冬对她的问题嗤之以鼻:“为什么我要告诉你?你们无非是受了申家的银子,听见风声不对,又想将这疯子移走罢了!实说给你,我忍冬是再不走了!要杀随便,我就是不走!”
曜灵哑然失笑:“谁告诉你,我们跟申家是一伙的?好容易救了你出来,你就这样报恩?”
忍冬又呸一声:“看你们打扮得这样,行事又与申家一路,怎么不跟他一伙?从来你们这样的人,是不当我们这样小民是人的!我姐姐就是现成的样例!还报恩?我恨不能生吃了你们的肉!”
曜灵不说话了。默默打量了忍冬。并若云一番,想了想,转身走到门口,向外叫道:“梨白!”
一时梨白到了 ,曜灵低头跟她说了几句话,梨白惊讶地看着她,曜灵推她:“去吧,要快!”
梨白随即去了,忍冬咬着手指,不出声地看着。身后的若云,则继续呆呆坐着。人事无知的模样。
片刻之后,梨白带了几个丫鬟回来,有捧着衣服毛巾的,有拎着热水桶的,还有两个,气喘嘘嘘地抬着个大浴桶。
曜灵走出来,吩咐丫鬟们伺候若云沐浴。忍冬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曜灵刚才吩咐梨白是为这事。
“你先出来,叫小姐洗了你再洗!” 曜灵招手将忍冬喊出来,常如一在屋里听见,慌得赶紧跑出来,直道小姐不可,这丫头野的很,小心她出来就跑。
曜灵笑道:“她再野我也治得住!常爷放心,只管干你的去吧!”
常如一无法。心里虽有些不服,却还是返回自己屋里去了。
屋里若云梳洗不提,屋外忍冬,接过梨白递过来的热茶,满满喝了三大杯,方才长吁一口气,对着曜灵道:“你真不是与申府一伙的?”
曜灵笑着反问她:“你觉得呢?”
忍冬心里已信了七分,只是依旧有些犹豫:“既然不是,怎么也打扮得这样好?又有许多人伺候你,难不成你不是小姐?”
曜灵大笑:“不是小姐,却是掌柜,有丫鬟伺候也不说明就是坏人,实说给你吧,我是个生意人。”
忍冬看她一眼,摇头道:“不像。你跟我也差不多大,做什么生意?”
曜灵听她语气故作老成,说出来的话却又十分的幼稚,不觉笑了,指着她对梨白道:“你看这人羞也不羞?只怕还没你大呢!倒说这样的话。”
梨白捧着茶盘也笑。
忍冬喝足了茶,肚子又饿了,眼光滴溜溜地,直在梨白手里茶盘上点心碟子里打转,曜灵便对她道:“想吃只管去拿,吃饱了好洗澡。看你这样子,得有一个月没沾水了吧?”
忍冬抓起块藕粉新栗糕, 吃得满脸满手都是粉屑,鼓着腮帮子回道:“自我被抓进申府,就没洗过了,大约总有二个月了 吧。”
曜灵又惊又赞,惊得是这么长 时间,小丫头竟也熬得下来 ,赞得是,关在里头怎么知道时间的?小丫头想必聪明得很!
“你怎么知道二个月的?”梨白与曜灵一样吃惊,忍不住便问了出来。
忍冬几口就干掉一块粉糕,这时开始向第二块进攻,嘴里呜咽着道:“看日头不就行了?一起一落就是一天,我都记着呢!共六十三个起落,可不是二个多月?”
梨白咋舌,曜灵微笑。
不过半柱香时间,忍冬将盘子里十几块点心吃了个干净,最后还舔舔手指,意犹未尽。
“行了,差不多了,” 曜灵见屋里伺候若云的丫鬟,捏着鼻子将脏衣服拈出来,便笑推忍冬:“换你了,你去洗吧,梨白,你进去伺候她。”
梨白放下茶盘,半点不情愿也没有,笑着应了一声。倒反是忍冬,有些不敢相信,自小到大,还从没有人,伺候过自己洗澡呢!
曜灵再来推她:“行了快去!早说过了,有人伺候不见得就是小姐!如今你可明白了?”
梨白抿嘴一笑,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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