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胆子小,不敢独自来金华宫探望,但她心里终究是惦记着孩子,权衡之下便去求了全妃。皇后娘娘说她毕竟是全妃宫里的人,平日里有什么事也应该尽去找全妃才是。
刘婕妤一进来,还未开口,陈筠就晓得她是为了七皇子的事。毕竟人在自己宫里不能不管,她瞧着刘婕妤道:“本宫晓得你是为了什么事,本宫随你去一趟金华宫就是。”
刘婕妤便又是好一通的感谢。陈筠直摆手说不用。
到了金华宫,德妃妆容精致,但瞧上去总不如从前意气风发。她极少踏足金华宫,知道皇后不喜欢德妃,她总是尽量避嫌。
见了礼之后,德妃便对刘婕妤道:“进去瞧瞧七皇子吧。今儿太医来看过了,说并没什么大碍。”
“嫔妾谢娘娘。”
刘婕妤不敢多说些什么,只是到了个谢便由着宫女领进去了。
全妃则陪坐在那里同德妃喝茶。两个人喝着茶说话,末了还是德妃说了句,“怎么妹妹突然就不管着宫里的事了。”
“本就只是个帮手。”
全妃颇是无所谓的说。
“皇后娘娘似乎最近很是不喜欢姐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四皇子太得皇上喜爱的缘故。”
挑拨离间的话她听得多了。自然也就不觉得什么,但如今听起来却总有些莫名的感触在里头。
“这怕不是娘娘该操心的。”
陈筠不咸不淡的说。
德妃一个眼风瞧了陈筠一眼,便撇来了这话不提。
到了晚间,七皇子还是哭,德妃气的直接砸了手边的杯子。
“明日把通明殿的法师请过来。好好给本宫诵一诵经。”
“娘娘要不要先告诉皇上。”
紫萼小心翼翼的说。
这话倒是提醒了德妃,她又想到了之前杜兰提到的那个鬼鬼祟祟的宫女,便道:“把那个宫女给本宫带过来,切记要仔细,莫要打草惊蛇。”
紫萼对那个那个宫女的是也有所耳闻,便觉得先审深那个宫女倒也好。
杜兰听了,便一溜烟的小跑出去,紫萼便开始肃清在边上伺候的宫女太监们。
不多一会儿,杜兰便带着那宫女进来了。果然如杜兰所说,是个半点都不起眼的女子。
那宫女战战兢兢地,连头也不敢抬。德妃倒有些疑惑,怎么是个胆子这么小的人。
“你叫什么?”
德妃端坐在上头,气势是做足了的。
“回娘娘话,奴婢茶香。”
果然连名字也是这样的不出彩。
“你可知道本宫这么晚叫你过来是因为什么?”
“奴婢不知。”
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真的不知道吗?”
德妃笑着,那笑容在旁人看来却是有着说不出的诡异与恐怖。
“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宫女说话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仿佛是被吓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样。
可越是这样,德妃越是生气。这样证据确凿,还在她这里装无辜。她素来讨厌看别人这样的嘴脸,这样娇滴滴的是做给谁看?她可没有旁人那些不该有的嗜好。
“杜兰,给本宫掌她的嘴。”
紫萼虽然忠心,但说到中用,还是杜兰。
那宫女吓得连话都不敢说,只是愣愣的跪在那里。房里回荡着女子低低的呜咽声与耳光交错的声音,德妃听得烦了,而七皇子那边,似乎又哭了起来。
德妃更是生气。
便道:“你今儿要是不给本宫说实话,本宫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你进宫这么久,可知道猫刑?”
那宫女听着,便打了个冷战。
这些奴才就是这样,心比谁都贪,胆子却又小的不得了。
“这样吧,本宫给你一炷香的功夫,你仔细思量着。这是本宫最后的耐心,反正你说不说都是要死的,只是看你想要死的痛快一点,还是先在过一段生不如死的日子。”
她把生不如死四个字咬的重,那宫女的身子果然如德妃所料一样又抖了一抖。
于是德妃便不再说话。
一炷香,这一炷香的时间里,三个人都瞧着那个宫女,那宫女心里直发毛,但是越这样,德妃越是满意。
皇后啊皇后,你可算是栽到我的手里了。
“好了。”
余烟袅袅,德妃的耐心也耗尽,她瞧也懒得瞧那宫女,让紫萼替她剥了个橙子,淡淡说道。
做上位者多好,随时随地都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真可谓是命运翻云覆雨手。她一直喜欢这种感觉,当初进宫,也不过是为了能做人上人。
眼瞧着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近,她不能再出了差错,也不能让旁人再算计。
“奴婢,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杜兰,给本宫找只猫来。”
她可许久都没见过这么不识相的人了。
“求娘娘饶命。”
那宫女不住地磕着头,真是愚不可及。都到这个节骨眼了,谁还能饶过谁呢。
德妃喜欢养猫,好看的不好看的,总是到了晚上把那几只全部关到一处,反正也阉割过,不怕它们闹春。
杜兰便抱了只最胖的过来。
“别瞧它长得蠢,爪子可锋利着呢。”
杜兰走过那宫女身边的时候小声说道。那宫女瞧了瞧那猫,冷汗便涔涔的往下冒。却还是什么都不说。
等快要行刑的时候,那宫女突然疯了似地磕头,道:“奴婢什么都说,求娘娘放过奴婢,求娘娘放过奴婢吧。”
“杜兰,给她上刑。”
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先让她受了苦再说吧。德妃最讨厌别人不识相。
女子的哭泣声,喃喃地说自己什么都招,声音越来越虚弱,德妃瞧着也差不多了,就说。
“算了吧。”
那女子。
衣服早已破的不成样子,身上血迹斑斑,但因为德妃一直把握着时候,便晓得她意识还是清醒的。
“你要是现在说了,本宫就找人来治你。到时候你到皇上面前说了实话,本宫就留你一条活路。”
那宫女奄奄一息。杜兰索性泼了一碗茶到她脸上。
“说吧。”
德妃的声音淡漠的仿佛没有腔调。
“是皇……后娘娘要奴婢……弄到七皇子的八……字,然后再托人偷偷的……埋到全妃娘……娘宫里。”
德妃对她的话顿时来了兴趣。
“那那天你为什么要去重华宫?”
“奴婢是……是去……找那个接应的人。”
“接应你的人是谁,宫女还是太监?”
那宫女摇了摇头,道:“女的。”
德妃看已经问不出什么了,便让杜兰把那宫女带了下去,又说:“先关起来,给她上药,让汪直看着她,别让她死了。”
虽说被算计,德妃心里却颇是高兴,终于抓到皇后的把柄了,顺带着,还可以冤枉一下全妃。
紫萼瞧她不怒反笑的样子,也知道她这是在筹谋什么,便不敢再说什么。只道难怪七皇子如今总是夜夜啼哭,原来是中了厌胜之术。这宫里,果然是人心难测。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这几天忙学车,然后晋江抽的好乱七八糟,然后今天发的文我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有点乱了,过几天章节解锁再好好写,见谅- -
☆、陈筠番外
那一天,跟往常都无甚分别。京城那边传来消息,皇太后殁了。我的侍女小梅正在给我说笑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正咧开笑的嘴突然就不笑了,但一时之间又不能做出哭的表情,看上去滑稽极了。
我已经老的不成样子,有时候会分不清我的儿子跟孙子们。南国的气候湿润的让我着急,年少时候的事情也渐渐记不太清楚。只记得在宫中的最后几年,我的日子十分冷清。
那种冷清是浸入骨髓的,我曾经依附过她,不过最后我把她背叛了。可惜最终我还是没有斗过她。皇太后。
我出宫随着逸德前往封地之前她拒不见我,而我却在她的宫殿门前跪着,喊了一句皇太后万福。自此一别,怕是再也不能相见。
也许她听见了,也许她没有。
记得最初入宫的时候,我装成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样子,只因为先帝最宠的以为昭仪是那个样子,可是很快我发现自己错了。于是我一直不得先帝的宠爱,直到后来我参透这宫里的秘密去依附金月宜。那段日子过的轻松又辛苦,我生怕自己成为一枚弃子,也生怕先帝晓得我的居心。不过最终我还是赢得了先帝的宠爱与地位。后来我生下了逸德。
这是我九死一生才生下的孩子,也为此,我格外疼惜她,又格外的恨那个企图将我至之于死地的人。
后来逸德越来越聪明,我看得出先帝喜欢逸德,只不过我还是不如太后聪明,看不透先帝的心思。
她也死了。
她从来都是刚烈的人,只是外人看她的时候,总说她是温润的。我经历过比刀光剑影还刀刀见血的厮杀,虽然后来我输的一败涂地,可是她最终还是放了我一条生路。而宫里的路总是走的那样曲折。
母亲生我的时候已经不得父亲的喜欢,所以从我出生到我懂事,都不相信这世间有真正的男女之情。后来我进了宫,那时候我很年轻,可是我总觉得自己拥有一颗古老的灵魂,而那时候的太后,除了家世,身上没有半点地方是起眼的。她不是最美,性子也跳脱,甚至称不上机灵。
可就是这么一个女子,我选择与她结盟,最终又背弃于她。我与她结盟,是不相信我自己,而我背弃她,是太相信我的儿子。
即使最后我还是输了。
在宫中最后的那几年,我常常会想起我遇见的那些女子。她们或者聪明或者愚蠢,我算计过她们,也被她们算计过。这宫里太多腌臜,就比如我曾经亲手了解阮如汐,又差点了结白意。在这方面,我总是比太后果断太多,又或者她从来都是个自诩高贵的人,所以她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成的皇后,又是怎么成的太后。所以有时候我总觉得,这世间的一切,不过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我的儿子现在有了他的儿子与女儿,我与先帝,也称得上是子孙满堂。
即使先帝从没有正眼瞧过我。
又或者,先帝从未正眼瞧过宫里除端肃懿皇后的其他人。我记得我初见金月宜,她连一个微笑都不愿意给我,她的眼神干净又坦荡,仿佛一眼就能看透我的居心。她是我命里的贵人。
亦是我极少想起的人。
在宫里的最后几年,我过得凄凉。我的儿子几乎没有来看过我,我说过他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知道怎样才能保住自己,保住我,也正因为他这样聪明,冷静过了头,就显得有些无情。所以最初我随他来封地的那几年,我不喝他敬的酒,不吃他夹得菜。
可是这么些年过去,最终陪在我身边的,还是我的孩子,我嫡亲的骨肉,没有爱情,没有姐妹之情。因为自生来就要纠缠,所以只有亲情永恒。
“随本宫去外头走走。”
外头太阳真是好啊。
我任由小梅搀扶,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太后之前是不是也见过这样的艳烈的阳光,是不是也想起过我。想起过我曾与她亲近,又与她疏远。只是所有的恩怨聚散到了最后,都是尘归尘土归土,一坡黄土掩风流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金月宜番外
她记得自己初见沈焕的时候,还是一个张扬暴戾的小女孩。她喜欢红色衣服,只觉得那样的亮最衬自己的眉眼。她自千里以外来到京师,走之前她的母亲跟她说:“去了外头,凡是不要强出头,切忌张扬,有什么事情,忍一忍就好。”
她知道她是去做人质的。
那个男孩子,那个睥睨天下的君主。她头一次见到沈焕是在大殿之上,他看到她的时候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咯咯地笑了,然后她施施然的拜倒在地,说:“民女见过皇上。”
她嫁给沈焕那天天气不怎么好,明明是钦天监千挑万选的好日子,却没由来的下起了雨。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她瞧着窗外的雨,想伸手去接,却被宫里的嬷嬷制止了。不是皇后,穿不得正红。可是她是那样好看,好看到不论穿什么,只要她对这世界微笑,这个世界就会因她显得格外灿烂。
从寿康宫嫁到长乐宫,很短的路,但她觉得漫长。她的父兄都未京城参加关于她与沈焕的仪式。她知道这是太后与沈焕忌惮父亲的势力,她将从一个充满了权势的家族嫁到这世上最最尊贵的家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右眼突然跳了一下,还好她是不信鬼神的。
沈焕掀开她的盖头,还没等沈焕说话,她就问:“嬷嬷给我化了好厚的妆,你是不是都不认识我了。”除了她,沈焕还在今天纳了两个妃子,但沈焕只来了长乐宫。对她来说这是理所当然。
还记得在出嫁之前沈焕跟她说:“朕要娶你为后。”
“你不能娶我,你若娶了我,我怕我父亲胆子更大。”她说的是实话。她不信礼教,无所谓妻妾之分,她最最自信,自信到自负。于是她的自信最终害了她。不过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有时候如果一件事没有以后,也许就会永远的成为童话。
“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认得你。”
等沈焕说完这句话,她的脑子没由来的闪过四个字,情深不寿。但她从来不是悲观的人,她只是扬起嘴角,然后笑着说:“化成灰也认识?”
“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她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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