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家女儿,总都是宜室宜家的好教养。”
她说完这话,目光便看向白意,白意微微一笑,便说道:“娘娘实在谬赞了。”
满宫里谁不晓得是白昭媛执意要二皇子娶白淑棠,皇后这么说,也不过是给白昭媛面子罢了。听说皇后曾与白昭媛同住一宫,可看她们彼此之间的样子,也不是特别亲厚。那些打量着想与白昭媛走进的妃嫔便又在心里有了新的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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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自是有情痴
“怎么把七皇子也抱过来了。这样冷的天,小心冻着孩子。”
郁华看着站在德妃后头的奶娘,襁褓中的婴孩倒未啼哭,但看着毕竟有些不像。德妃就是这样,有时候做事还是太过急切了。
唯有全妃姗姗来迟。
一进来就向郁华行了礼,又对德妃行了平礼。她的四皇子颇得皇上喜欢,连带着皇上对她也很是看重。这样的恩宠,也算是独一份了。但是这满宫里,怕已经没有几个人晓得全妃曾与端肃懿皇后情厚,全妃当年之所以飞黄腾达,与那位先皇后不无关系。
她宫里的阮婕妤于一年前病逝,阮婕妤长久不得宠,所以没了也就没了。倒是全妃,有时候会在阮婕妤的屋子里待一会儿,那时候连她贴身的丫头乌梅都不敢打扰她。
全妃与白昭媛之间,又是另一通客套,到现在全妃看见白昭媛的时候说话尤有些不客气。当年这人险些害得她丢了性命,那时候怕是还希望能替自己的儿子争一争皇储之位,哪知道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白意输了,早在十几年前就输了。如今出来也只是困兽之斗,败军之将,不足言勇。
一想到此,全妃的脸上倒又有了些笑容。一群人言笑晏晏,嘴里说的都是吉祥话,彼此之间也是极客气的。后来不知谁提了一句自己宫里的孩子怕是要下学回来了,于是也就鸟作兽散。
一转眼,就到了年下。二皇子成亲,紧接着就要过年,满宫里张灯结彩好不热闹,连带着郁华都觉得自己跟着她们年轻了好几岁。
刘婕妤的病渐渐好了,吴婉华虽与她同住一宫,却甚少去看她。德妃倒是去瞧过一次,不过自然是没有带七皇子的,而且也不过略坐坐就走,刘婕妤年轻,自然没有德妃的好定力,言语间十分敷衍,德妃却没有因此怪罪她。
有时候吴婉华瞧着刘婕妤,真是又羡慕,又嫉妒。
不知道是母子连心还是先天体弱,一到晚上七皇子就有一阵没一阵的哭,德妃心情好了还去哄哄,心烦的时候就干脆让人把七皇子抱的远远的,免得扰她好眠。
她也曾经可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没了。她疑心重,想了许多种可能,可总是找不到实在的证据。那时候她才入宫,还未和谁结下梁子,想来想去,只能叹一句命薄。
皇上今夜又宿在姝嫔那,姝嫔生了六皇子,又是那样得皇上喜欢。反而五皇子的母妃一直默默,连带着五皇子也一直都是个默默无闻的人。
陈嫔看着自己的儿子,不是最最伶俐,也不是很好看。有时候陈嫔便想,也就这样了吧,日后封王开府,自己在王府里做老封君,也是好不快活。
她是商家女,最开始在许馥的手底下讨生活。那时候自告奋勇的要入宫,本以为凭自己的美貌可以像荣昭仪一样平步青云,却没成想即使生了皇子都依旧只是个嫔位。荣昭仪可谓是她们商家女的榜样了,可是到了了还不是长久无宠,即使位分不如荣昭仪,但好歹她的孩子是她的亲生儿子,不比荣昭仪。
她的嫔位,还是皇后封妃那年,先皇后与皇上提了一句才封的,都这么些年了。
“母妃,今日四皇兄带我去看了梅花,梅花开得真好看。”
小孩子一派天真,说话间却打破了她的遐想。近来全妃无事就喜欢过来坐坐,她晓得全妃的心思,这几个有皇子的妃嫔里头,荣昭仪素来不爱与她们来往,姝嫔因受皇上的宠爱独树一帜,白昭媛刚刚出来,德妃也就罢了。她与五皇子即使再默默,五皇子也是皇上的儿子,她也是皇子的生母。
只是全妃不是一向都是皇后身边的人吗?想到这里,她对全妃也开始防备了起来。说不准就是替皇后来刺探虚实的。
“你说全妃最近常去陈嫔处?”
这厢郁华穿着家常的衣裳,懒洋洋的蜷在贵妃榻上。这几日宫里事多,她忙的足足几日都不得好眠,如今好容易悠闲了下来,却又听说了这个消息。
“是。”
如今敏福的徒弟小福子渐渐也历练出来了,她看着小福子,示意晚棠赏了锭金子下去,晚棠又说:“你先回去歇着吧。”
小福子心里一喜,面上却半点不敢露,道了句是就告退了。小福子因为人机灵,她便一直让小福子管她宫里的琐事,顺带着也在暗地里替她打探些消息。
“陈嫔。”
宫里许久没有陈嫔的消息。大概是因为四皇子太聪明,六皇子的生母又太得宠,所以五皇子也就没多少关注,久而久之的,许多人都快忘了宫里还有个五皇子。
陈筠这是要收买人心。聪明如陈筠,比谁都晓得聚沙成塔的力量。
有个这么得皇上喜欢的儿子,就算是木头人也会动旁的心思吧。更遑论陈筠了。
她与陈筠,注定要因为皇储而渐行渐远吗?
想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惆怅了。因为冬天的关系,院子里的树都是光秃秃的,她不喜欢梅花,凌寒而开,却终究显得太不合时宜了。
她不喜欢这样的孤高,这样的不合时宜。而曾经孤高的陈筠,也总与落入了权与欲的圈套之中,那自己呢?
墨汁忐忑的看着自家主子,大气不敢出。不知道为什么自家主子最近天天把自己闷在书房练字。王妃娘娘为人温和,对他们这些下人也好,只是主子不喜欢。
主子喜欢陶侧妃,是整个王府都知道的事情,可是最开始的几天,主子待王妃还是很客气的。不知道这又是怎么了。
只是逸霜没办法忘记那天陶净瑶酒后的醉话。
“本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净瑶不敢说什么。也是净瑶出身不够显贵,不敢高攀。净瑶与王爷今生无缘,是净瑶没有那个福气,我陶家不是什么仕宦大足,净瑶在家中也不是那个受宠的女儿,可是净瑶有净瑶自己的骨气,宁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这个道理净瑶晓得。”
于是他心里越发觉得自己对不起陶净瑶。
珊瑚端了茶点上来,他本要呵斥,但看来人是珊瑚,也就只是皱了皱眉头而没说什么。珊瑚打小就跟着他,又是他的侍妾,一直对他忠心耿耿的。而他也喜欢珊瑚稳重的性子。
珊瑚给墨汁使了个眼色,墨汁也就识趣的退了下去。
“王爷可是为了陶侧妃的事伤神?”
珊瑚试探性的问。她身上涂了好闻的香,让本来心烦意乱的逸霜不自觉也平静下来。
“你不懂。”
他接着写字,头也不抬。他对于陶净瑶的情愫,又怎么能用几句话就与人说尽。何况如今白淑棠才是他的王妃,他就算再喜欢陶净瑶,也是不能说出来的。
也正是如此,他心里才愈发觉得郁郁。
“其实有些话,奴婢是不该说的,奴婢身份卑微,不过是因为打小跟着王爷,才勉强得了王爷的抬爱。也正因为这样,奴婢即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不想让王爷蒙在了鼓里。”
她这样说,逸霜本来写字写的行云流水,却瞬间停了下来。他也不问,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静静的等着下文。珊瑚从来不说这样的话,但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想知道珊瑚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奴婢有个姐妹现在在白昭媛处当差,那个姐妹与奴婢自幼一同入宫,多年前就已义结金兰。奴婢脖子上的蝴蝶玉佩就是她在奴婢开脸那天托人送给奴婢的。”
那玉佩不甚名贵,珊瑚却一直都戴在身上,他依稀听珊瑚说起过,但没多久就也忘了。
珊瑚见他不说话,就接着道:“奴婢接下来说的话,实在是僭越的死罪,可是奴婢不得不说。爷把自己关在书房两天了,谁也不见,吃的又少。眼瞧着爷一天一天的瘦下去,奴婢实在是不忍心!”
字字恳切。珊瑚不自觉的红了眼眶,说话的声音也显得有些哽咽。他不知道为什么又心烦意乱起来。不晓得珊瑚究竟要说些什么,珊瑚一直关心他,是个细心体贴的姑娘,所以娶了妻,心里也有了旁人,可是对于珊瑚,他却依旧如初。不是喜欢,是爱重,也是一种珍惜。
可是珊瑚今日却说出这样的话,这样扑朔迷离,却又不是珊瑚平日里会说的话。
“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不会怪罪你吧。”
珊瑚突然间就跪了下来。
他没有扶。他晓得珊瑚做什么都是有章法的,既然她要跪,就必然有要跪的道理。
“昭媛娘娘之前并未病重。不过偶感风寒罢了。”
只说了这一句话,却再不言其他。但只要这一句就够了。恬嫔说的是,二皇子是多聪明的人,自己跟了他这么久,比谁都晓得他心思缜密,比谁都晓得他心软又常情。也比谁都晓得,他执拗,他最讨厌欺骗。
二皇子是个太敏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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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
郁华瞧着香炉里袅袅升起的白烟,心里终究是有些难过的。霜寒露重,却依旧遣人去了逸恒处。待回来的人说三皇子很好,她这才放下心。
皇上一直不立储。皇上的意思,那就是天意。天意难测,也不可违拗。圣上这样喜欢四皇子,即使逸恒有先皇后抚养的情分,可事情都已经过了这么些年了,连逸恒都已经不记得,皇上又会记得多少呢。
渐渐地,四皇子逸德的面容倒在郁华脑海中明晰起来,跟他生母一样长了一副好皮囊,聪明又会说话,这样的孩子,怎么会不讨人喜欢呢。
可惜也正是因为太讨人喜欢了,宫里肯定也会有人不喜欢他。
不知道怎么的她想到了德妃。好一番迂回曲折,三月份的时候,刘婕妤虽病愈,吴婉华却病了。吴婉华的病来得凶,皇后念她是宫里的老人了,也不愿将她迁出去,干脆让刘婕妤迁到了与桂宫不远的重华宫。
刘婕妤过去给全妃请安的时候,全妃才起来。因今日不用去泰坤宫,便偷了偷闲,却没成想刘婕妤是个勤快的。勤快人有勤快人的好处,懒人也有懒人的福气。
全妃瞧着刘婕妤,这模样,比她年轻的时候可差远了。
两个人絮絮说了会子话,全妃就找了个由头让她回去了。百合瞧着刘婕妤的背影,俯身对刘婕妤咬了句耳朵。全妃却微微一笑,也不言其他。
无论这个刘婕妤是谁的人,在她宫里,都必须住的舒坦,住的安稳。
七皇子生母这个身份,扔谁手里都是个烫手山芋。于此,她便愈发不明白皇后的寓意了。
因这几年皇上的心思都不在后宫里,也就没有按三年一大选的规矩选秀。可如今瞧着宫里的嫔妃渐渐少了,尤其是那出挑的,更是少之又少,今年才开春,郁华就安排下了选秀的事。
她事无巨细的与沈焕说了,沈焕只说一句你看着办就没再言其他。宫里的事一直都是她一个人管着,皇上从未找人分她的权,即使德妃这些年闹了好几次,沈焕都对德妃置之不理。所以有时候郁华还是很感激他的。他虽然有时候有些淡漠,也显得过于凉薄了,可是对她凉薄,便对众人都凉薄。
所以现在她甚至变态的喜欢他的凉薄。
储秀宫里头乌压压一片人,郁华还没去瞧她们呢,德妃就过去瞧了瞧今年的秀女。听着这个消息,郁华本来还在写字的手顿了顿,便道:“让德妃出了储秀宫直接来这里听训。”
底下人知道她这是动了怒,道了句是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也不敢再言其他。
不出半个时辰,德妃便袅袅婷婷的过来了。其实德妃与她年纪差不多大,却即使现在都喜欢穿那些青春少艾的颜色,她瞧了德妃一眼,看她行礼,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她不算很讨厌德妃,但她早见识过路桃的手段跟野心,所以一直细心防范着她。有时候她真深恨自己得不着帝王的真心,否则又何须为了这种小角色耗费脑筋。
德妃宫里规矩学得好,即使她现在处处都是受人礼的,行起礼来还是一丝不错。即使郁华半天没有叫她起,她的身子亦是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起来吧。”
她淡淡道。有些时候做事还是不能做的太过,即使现在身居高位又怎样,还不是处处受人制肘。
“嫔妾谢娘娘。”
德妃声音未变,神色未变。但不知道为什么郁华总是觉得她的表情充满了不甘心与愤怒。
“听说德妃今儿下午去了趟储秀宫?”
“因是路过,听说储秀宫里头都是些如花美眷,嫔妾爱看美人,便进去瞧了瞧。”
“知道你爱看美人。本来本宫打算跟皇上商量着,待到时候大选,让你与全妃一同前去瞧个热闹。不过今日德妃既然已经瞧过了,那到时候就不用再过去了。不过如此的话,全妃位分犹在你之下,她到时候也亦是不能过去。”
“这样一说,嫔妾倒是连累了全妃。”
“说不上连累不连累。妹妹在储秀宫看了一遍,可有看到尤为出挑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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