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考验,会很艰难。这不是关个禁闭,或者找政委谈话就能轻易解决的。”
这本是非常普通的谈话,不过武星辰却觉得背后有些发凉。从最早认识陈克开始,他对陈克就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畏惧。武星辰见识过很多人,这些人给武星辰的感觉各式各样,喜欢或者不喜欢,认同或者不认同。哪怕是敌意很重的那些人,武星辰也没有这样感觉到畏惧。
在武星辰看来,陈克与众不同的地方并不在于陈克渊博的知识,广博的见识。只要有时间和精力,能做到这些的人很多。人民党通过各种学习,把现代知识不管教给同志们,陈克曾经看着“神奇的能力”现在已经并不令人意外。
随着知识与认识的提升,有一样东西让武星辰却越来越忌惮,无论表象如何千变万化,任何人归根结底都是要为自己打算的。利他也好,共有也好,共产主义也好,社会主义制度也好,在武星辰看来,这都是为了解决眼前的事情必须采用的东西。
但是在内心里头,人民党这么多优秀的同志们与陈克还是极大不同的。大家都认为有一个终点,只要能够越过这条线,就可以获得安全与稳定的一切。可是在陈克身上好像并没有这种界限。陈克好像从来不会停歇,总是向着更加深远的地方前进。
所以陈克看着很大度,因为同志们所经历的一切艰难困苦,陈克好像早就经历过了。所以陈克的态度看似“宽容”,实际上只是他觉得眼见到的一切都不稀奇。跟随着这样的人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武星辰自己心里都没底。
借着庞梓这件事,武星辰问道:“陈主席,一个人难道不能为自己的利益考虑一次么?”
“当然可以,次次都为自己考虑也没问题。”陈克笑道。
“我是觉得庞梓的考虑和你的考虑有那么点不同。你觉得区别在哪里?我是说以个人考虑的角度来说的话,区别在哪里?”武星辰想听到些在组织纪律之外的解释,如果总是那大道理,总是要考虑整个人民党的利益,武星辰觉得自己会疯掉的。
“庞梓同志啊,他认为他和袁世凯之间的事情没有结束。在他决定干掉袁世凯的时候,他认为这是一件事的结束。但是在我看来,想干掉袁世凯的时候,这是一件事的开始。”陈克没有讲组织纪律,果然顺着武星辰希望的东西讲了下去。
可是这回答也未免条约太大,暂时超出了武星辰的理解能力之外。他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也没能把事实与这个理论联系起来。
“他和袁世凯结了仇,这件事怎么是开始呢?”
“他和袁世凯结仇,是大家起义这件事的结果。庞梓同志认为他起义那件事并没有结束,他本以为起义的结果将是他们的胜利。可是事实的结果是大家的惨败,好多亲人被杀。庞梓同志没有认为参加人民党的革命是一件全新的开始。他还试图为以前的失败弥补。我个人觉得这是一种赎罪的心态吧。他本人还被自己的想法牢牢的钉在十年前的那次失败中动弹不得。在这件事情上,我很同情他。”陈克答道。
“你的意识是说,因为庞梓同志认为咱们的革命与当年景廷宾大叔的造反是一码事,至少敌人都是一样,所以他认为组织上在对待袁世凯的问题上应该照顾他?”武星辰恍然大悟。
“我个人是这样认为的,不过具体是不是这样,那还得问庞梓同志本人才行。”陈克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武星辰连连点头,这么一说,他对于问题所在已经完全清楚了。和庞梓一起出生入死,武星辰知道庞梓其实是个很恋旧的人。如果不是逼到这个份上,他是绝对不会投奔人民党的。当然,庞梓本人也是讲意气,加入了人民党,庞梓也就卖命的干。可是,在认识上,庞梓就现在与革命有着很大的不协调之处。
“我现在就去找庞梓谈。”武星辰激动地说道。
“先别着急,既然把庞梓同志关了禁闭,那不妨就让庞梓同志先冷静一下。我觉得此时庞梓同志对抗心还是很重的。”
事情和陈克预料的差不多。庞梓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武星辰武大哥关了禁闭。庞梓的性子比较极端些,被关了禁闭的事实让庞梓反倒觉得自己可以不用管那么多了。在禁闭室里头住了一晚上,放下了心态之后,庞梓他在禁闭室里头大声喊叫,痛斥袁世凯以前对人民犯下的滔天罪行。以及袁世凯存在对于人民党的威胁。
吵嚷了半天没人搭理,庞梓终于累了。靠在狭小的禁闭室里面喘着气,庞梓的心思就又开始走了极端。自己的功劳根本不被认同,就这么一点点的小事却被揪住这么狠整。这人民党的组织到底准备干什么?平日里自己怎么说工作的事情都不会有这样的下场,难道是早就有人想整自己,现在找到借口就下手么?
如果有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是武星辰大哥。武大哥就算是变了,平日里从来也是对兄弟们肝胆相照的。背后使坏的绝对不是武大哥。
那么到底是谁想这么干?庞梓从陈克到尚远,再到他认识的人,想了一圈居然没有想明白。越想越是焦躁。庞梓蹦起来猛踹禁闭室的大门,“放我出去!听到没有,放我出去!”
禁闭的目的就是让人冷静下来,解释的大门根本踹不动。外面的警卫对这种事情见多了,虽然庞梓这种高级别的干部还没有进过禁闭室,其他关禁闭的同志充分展现了禁闭室的威力。大骂的有,大哭的有,寻死卖活的也有。不过关几天之后,这些同志能够静下心,总是对恢复情绪有一定的帮助。在禁闭室里面闹腾,说明人没事。如果根本不闹,反倒会让人担心出事。
经过一天的禁闭,庞梓算是有点知道厉害了。人是需要别人的互动才能确定自己的存在,庞梓是个爱热闹的家伙,突然这么孤孤单单的被扔在一个小黑屋里面,他也有些顶不住了。
“是不是我错了?”这个念头终于冒了出来。
原先总想着自己没错,肯定是别人的错。这种情绪中庞梓还是敢闹腾的。怀疑起自己之后,庞梓想着自己加入人民党之后的事情,竟然完全茫然了。
一定要说加入人民党之后的感受,庞梓觉得只能用“人多,规模大”来形容。当年景廷宾大叔的起义,那可是集结了河北与山东几十路的好汉。每一路好汉都有自己的人马。的确是有几万十几万的兄弟,可是庞梓能够见到的没多少。核心人员就那么几十个,丫丫叉叉实现扫过的满打满算不过是几千人。那时候因为粮食供给,庞梓还真的不敢真心去和其他好汉那里。人家开口就是吃喝用住,庞梓一个年轻后辈在这等事情上根本没有发言的余地,更别说他也根本解决不了。
在人民党这里说是多少人就是多少人,部队编制,调动可没有什么约莫的虚数。每天早操晚操,就是点名时间。部队少一个人就得弄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在这么一个大团体里面,庞梓必须学习与同志们合作。参谋部,后勤部,各种部门都有自己的职务,光弄明白出了什么样的事情后要去找什么样的部门解决问题,这就花费了庞梓相当的时间。
除了最基本的合作,还要开各种会议,参加各种学习。以往江湖上都是命令式的模式,你投到我门下,那就得听我的。在人民党里面,庞梓接受到的教育则是,任何工作都得让所有同志弄明白,知道自己所处的工作位置。
作为“土匪作风”的典型人物,庞梓可没少与同志发生冲突,也没少挨批评。
但是这个团体的所有不适应,庞梓都能接受。因为工农革命军讲平等,讲民主。事情都是放到桌面上说,不玩什么心眼。当面说清,大家也不用再整日里想着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事情。和江湖上一比,工农革命军是个让人舒心的地方。庞梓把政治工作撩给政委管,自己专心打仗就行了。
直到被武星辰大哥扔进禁闭室前,庞梓认为自己的日子过得还行。如果能够报仇雪恨的话,那这日子再过多久,庞梓都不会有太大的不满。
可是他现在偏偏被武星辰大哥扔进黑暗的禁闭室,这份痛苦与内心的煎熬远超出庞梓的想象之外。
第四卷 群党并起 第145章 极不情愿的妥协(十七)
三天仿佛与世隔绝的日子下来,庞梓曾经的嚣张气焰彻底消失的干干净净。从禁闭室出来的时候,强烈的光线差距让庞梓一度只能眯缝着眼睛。
出乎意料的是,门口迎接庞梓的不是警卫员,而是武星辰和柴庆国,还有师政委李勇。三个人站在那里,脸上神色似笑非笑。反倒闹得庞梓不好意思起来。挺尴尬的站了一阵,庞梓终于开口说道:“丢人了,丢人了。大家就别笑我了。”
“哈哈,老三,你也知道丢人啊。”柴庆国毫无笑意的大笑着说道。
“庞梓同志,陈主席委托我们来和你谈话。回去就开始说。”武星辰毫无笑意地说道。
武星辰带来的话很简单,庞梓对“有始有终”的理解不够正确。人民党的革命是一个新开始,而不仅仅是当年景廷宾赵三多两位领导的人民起义的简单延续。在不同的时代背景下,不能简单的以“打倒袁世凯”这个思路将两件事等同起来。
“我知道了。”庞梓听完后答道。三天禁闭后,庞梓真老实了。陈克的话说的对不对且不说,庞梓真的暂时不敢反抗组织上的命令。
武星辰是有过政审经验的同志,庞梓的心情他也有过,“庞梓同志,你不要觉得自己很委屈。如果说你是不是受罪了?那的确是受罪了。你肯定也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但是,你现在得自我批评。三天时间里面,你到底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么?”
“不就是要听话么。我不听话,所以该关起来。”庞梓心情平静的答道。原先那股子焦躁被禁闭打掉了,可是心里的想法可没变。
“庞梓同志,你为什么要加入革命呢?”武星辰没有生气,思想工作不是简单的几句话,有些事情如果自己没有想清楚,那是绝对不行的。
“我为了报仇,景大叔的仇,赵大叔的仇,庚子年那么多兄弟的仇。还有几年前在南宫县跟着我的兄弟,他们的仇,我不能不报。不让我报了这个仇,我死了都不安心。”
“那你的报仇对象不对。袁世凯不是一个人,他代表的是一个体制。那些压迫者们可不仅仅是袁世凯一个人而已。洋鬼子,剥削阶级,这是个很复杂又很简单的剥削者体系。你以前就不爱听政治课,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你总觉得这是忽悠,这次我亲自来给你讲,我要是讲不明白,我再请政委给你讲,如果你还不明白,我请陈主席给你讲。如果你还听不明白,我就得停你职。”武星辰摆出了长期教育的姿态。
“老三,以前在北京的时候,你就不爱听劝,陈主席说什么,你是一点都听不进去。你走投无路了,最后跑来这个参加革命了。既然参加了革命,你总得弄明白为什么要革命。”柴庆国就说的更加直白。
庞梓看着柴庆国,就他所知,柴庆国与陈克的关系一度并不好。但是柴庆国却有一样好处,有问题他会当面说,可是只要加入队伍后他就不离开。所以柴庆国现在马上就要升任军长了。
看着几位老兄弟铁了心要给自己上课,庞梓知道避不开。他也不想再避开,既然一定要谈,那就不妨好好说说这件事。
陈克从毛爷爷学到了“阶级斗争一抓就灵”,什么事情能够谈到最深层的利益冲突之后,没有谈不明白的事情。人民党与中国其他各政治势力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人民党站在劳动者,站在人民大众这边,所以人民党敢于把各阶级矛盾冲突的最深层矛盾大胆的揭示出来。
这次谈话里面,不仅在谈袁世凯和外国洋鬼子代表的压迫势力,更重要的是,武星辰与柴庆国等人还把人民起义中庞梓等人所处的地位深谈了一番。
这世界的利益错综复杂,按照阶级斗争的分析,武星辰、柴庆国、庞梓等人当年参加的人民起义,是中国农村有产者与代表了工业化引发的有产者之间的斗争。外国洋鬼子也好,北洋也好,都是工业化催生的有产者以及外国鬼子附庸。在“抗洋捐”这个矛盾上,两股有产者之间展开了激烈的斗争。
禁闭的威力还在,庞梓的情绪好歹保持了平静,“武大哥,你这话就没良心。景大叔绝对不是欺压百姓的人。按你这说的,景大叔跟为祸一方的土豪恶霸一样。没错,景廷宾大叔是个武举人,但是他平素在乡间主持公道,恶霸与景廷宾大叔完全联系不上。”
“景大叔是个好人,这点咱们兄弟都知道。但是景大叔维持的是旧时代的秩序。我这么说,土改一起,这旧时代的秩序就得被完全打破了。分析景大叔也得从两方面来看,景大叔打抱不平是一回事,维持旧时代秩序是另外一回事。我们兄弟几个当然是支持景大叔为受欺负的百姓伸张正义的行动,但是景大叔代表的是旧时代乡绅利益这件事,我们也得分析清楚。”
关禁闭是挺痛苦的,但是被人这么分析自己同样很痛苦。庞梓平素就不爱参与人民党的政治课,他觉得那是读书人的说法,和自己无关。现在不得不老老实实的参与到政治课里头来,庞梓觉得相比较起来,可能关禁闭也是不错的选择。
看着庞梓越来越蔫的样子,武星辰劝道:“庞梓同志,我们一定要认清我们人民党所处的阶级立场。我在政审里面的抵触情绪只怕比你还强烈很多。可是真的理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959页 当前第
547页
目录 上一页 ← 547/959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