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秋露的声音响了起来，忙又退回到她原来的位置，继续沉默起来。
  
  直到夜幕降临天空中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乐薇这才从熟睡中醒来，一直守在她身边的温姨娘高兴的对小丫头道：“快去把粥端来。”
  
  乐薇一听是粥不大高兴的说：“姨娘，我不要喝粥，我都半个月没吃点像样的东西了，叫厨房给我做点肉菜吧。”
  
  温姨娘摇摇头，从小丫头的手中接过粥碗道：“好姑娘，你这半个月都没有沾荤腥，哪能马上吃肉啊。姨娘特地叫人会小厨房给你煮的红枣茯苓粥，你先喝点温温肚子，等明日姨娘会让人给你煮点参汤，可好？”
  
  乐薇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想着自己本就不经折腾的脾胃，也只能不甘心的同意了。温姨娘边给乐薇喂着粥，边说出了心底的疑问：“姑娘，姨娘这些日子到处打听，却总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被二夫人这样变相惩罚。你告诉姨娘，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温姨娘实在是不得其解，虽然她心中恨二夫人对乐薇不慈，可是她心里也明白若无原由，二夫人是不会对乐薇做这样的惩罚的。毕竟这些年下来，无论乐薇做了多不得当的事情，二夫人也只是小惩以戒，却从不会如此直落乐薇的面子。
  
  乐薇躲闪开温姨娘疑惑的目光，呐呐的道：“我在佛堂里想了很久，可能，可能是……。”乐薇的话里开始犹豫，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温姨娘见了，却不肯让她这样简单的逃过，紧跟着问道：“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乐薇咬了一下嘴唇，快速的说出了一大串的话后就闭上了眼睛躺下，再也不肯看温姨娘一眼。而温姨娘则被她的话里的内容惊在了当场，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看着蒙着被子的乐薇，无奈的说道：“姑娘，你怎么就那么糊涂啊，你这事做的不是明摆着让夫人来整治你吗，你怎么就不肯听娘的话呢？难道娘还真能害了你不成？”
  
  见被子里的乐薇没有反应，温姨娘失望的站起身却终究没舍得过多责怪乐薇，只是背对着她说：“你好好歇着吧，想来这一次你也受到教训了，以后做事莫要这样不顾后果。不要小瞧夫人跟老夫人，哪怕是这府里哪座假山下多了几棵杂草，也一样逃不过她们的眼睛。”
  
  半夜里，温姨娘被轰隆的雷声惊醒后就再也没办法入睡，想到白日里那憔悴万分的女儿，她披上衣服轻声来到了乐薇的屋子，静静在她身边坐了许久。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女儿已经到了这个年龄，也开始有了主见，现在看来她所求的跟自己当年想要给的完全相悖，也许为了孩子自己是应该做些什么了。
  
  一夜急雨带走了空气中的潮闷，早早就起来的乐灵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若不是因为这是古代，乐灵肯定早就抻起懒腰了。左右看去，乐洁跟乐雪的屋里都还没有动静，乐灵眼珠一转，对身后的锦双道：“走，咱们去祖母那里，跟着他们一起活动活动身子。”
  
  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小路上，扑面而来的晨风里挟着雨后泥土特有的香气，浅蓝色的天空偶见一片淡淡如烟的云彩，似一幅西洋油彩画。乐灵只觉得她的心似乎是随着那风的高低在空中自由飘荡，她时不时的惦着脚尖故意从水洼的上方轻轻跃过，水烟色的百褶裙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老太爷与老夫人此时已经在院中摆好了姿势，练起了五禽戏，当乐灵出现在他们两人的视线中时，老太爷夫妻看着脸上带着灿烂笑容的乐灵也是彼此会心一笑。毕竟无论是谁，在这样美好的早晨看到一张笑意满满的脸都会觉得心情舒畅。
  
  老太爷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依旧眼随手动口中却是说道：“今儿是什么日子啊，这么一早过来可是有事？”
  
  乐灵笑嘻嘻的给他们请了安，边往他二人身后走边道：“我今天起的早，见屋外空气这样好，就突然非常想来跟祖父祖母一起活动活动身子，所以我也来强身健体了。”
  
  老太爷听了，先是高兴的“哦”了一声后，笑哈哈的道：“这个想法不错，你们这些小丫头啊，就是平时少活动才会吹风就倒，整天吃那些苦药汁子。”
  
  乐灵抿嘴一笑，跟在后面也仿效着老太爷跟老夫人的动作慢慢的动了起来，收势完毕后，老夫人接过丫头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这才开口道：“你哄得你祖父这么高兴，若是明日里你不过来，怕是不好哄他了。”
  
  伸手扶住老夫人的胳膊，乐灵笑着说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祖父祖母你们为什么身体比我们这个小辈还要硬实了，我跟着你们打了这会拳就感觉这身上的血脉像是都通畅了似的，手脚也感觉热乎乎的。若是您和祖父不嫌我讨厌，我打算以后每日都过来跟着你们一起练。”说到这里乐灵顿了一下，看着面无表情的老夫人继续道：“我还想着要把大姐和小妹也叫上，今天早上我出门时她们都还睡呢。”
  
  已经走到门口的老太爷停下脚步回头朗声道：“二丫头这个提议好，明日你们就一同过来，你大姐和小妹若是懒床，就由你叫醒她们。”
  
  听到老太爷这样说，乐灵心中暗暗苦叫：要坏。都怪自己，没事提什么乐洁她们没起的事啊，老太爷用自己做对比说她们懒，听到老夫人耳朵里能高兴才怪呢。她悄悄看了眼老夫人，果然见她的脸色格外平静，心里咯噔了一下面露愁色开口说：“是啊，明日里就由我去叫，不过也不知道能不能叫得醒呢。大姐姐每日里都要忙着做活计跟着二婶学管家，小妹则因为二婶布置了太多的功课每日里都睡得很晚，两人很辛苦的。”
  
  不动声色的为乐洁和乐雪的晚起做了解释，又从老夫人的眼中寻到了一丝满意，乐灵这才稍感放松。忍不住对她自己走的这步臭棋心中暗悔，明明知道什么叫做言多必失，可这一次却又犯了老夫人的忌讳。若是说乐薇还好，可偏偏老太爷提的却是乐洁跟乐雪这两个老夫人的心头宝，起因还是因为自己，老夫人能高兴才怪呢。
  
  老太爷略沉吟了一下点头道：“也是，她们两人确是很忙，这样看来也只有你一人有福气跟我们享受这清晨的空气喽。”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
  
  见老太爷如此高兴，老夫人也笑着说道：“你啊，让大家小姐打拳这种事也就你能想得出来，这若传了出去该多显得咱们家多没体统，好好的女孩子家家娴静点才好”。说罢，她对乐灵道：“今儿就这样吧，往后你可莫要这样冒失了，咱们于家的女儿的一言一行都要有规矩，可莫要学那清荷郡主，整日的舞刀弄枪的天天闹着要进山剿匪。”
  

第 36 章



  温姨娘一人坐在桌边静静吃着早饭，半响她才开口问道：“四姑娘还不肯起，也不喝药吗？”，她身后的小丫头为难的点点头：“姨娘，姑娘说什么都不肯来用早饭，要不要我再去劝劝？”
  
  温姨娘摇了摇头，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眼睛左右看了一下，轻声道：“玲珑，你是我身边唯一信任的人，我现在交付你一件事，你只要给我办好了，我定重赏于你。”
  
  那叫玲珑的丫头忙蹲身低头道：“姨娘言重了，什么赏不赏的，能在您身边伺候着，已经是我最大的福分了。”
  
  温姨娘浅笑一下站起身在她的耳边低言几句后，又坐了下去开口问：“听懂了吗，千万不能让夫人那头知道。”
  
  玲珑点点头，笑着道：“听懂了，不是什么大事，姨娘放心吧，一准耽误不了您的事。”
  
  陪着老太爷夫妻吃过了早饭，跟着来问安的乐洁与乐雪一起离开老夫人的院子，其间收到了乐雪几个大大的白眼，乐灵只当没看到无视了过去。本想着借机发作一番的乐雪见自己的举动毫无效果，恨恨的瞪了几下乐灵心中骂着“马屁精”，却不敢如从前那样口出恶言。
  
  相比于乐雪的不高兴，乐洁则平静的多，虽然当知道乐灵今早竟然一人去了祖父祖母那里时，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的小别扭，总觉得有点被背叛的感觉，可当祖父母拉她关心的寻问着累不累的时候，看着一边孤立而站的乐灵，她很快就释然了。跟乐灵争什么呢？大哥不是说了吗？自己与乐雪就是坐拥宝山的人，根本不用跟乐灵这种卑微如乞的人一般计较，免得失了身份也失了分寸。
  
  来到二房的院门口，乐洁停了下脚步对乐灵乐雪说道：“我还有一些时间，咱们要去四妹妹那里看看她吧。”
  
  三人相携来到温姨娘的院子，守门的丫头眼尖远远就看到了乐灵几人，忙掀帘进屋去告诉了温姨娘。正坐在镜前描装的温姨娘听了，忙站起身对在身边的玲珑说：“你去四姑娘的屋里，告诉她说大姑娘她们来探望她了，叫她准备一下，告诉她千万不要乱使脾气。”说完她转身向门口迎了过去。
  
  当看到站在门口笑脸相迎的温姨娘时，乐灵在心中又是惊艳了一下，只见温姨娘身穿连枝牡丹刺绣领烟霞红秋菊提花对襟褙子配粉色立领长袍，只衬得她本就娇艳的脸庞更是艳丽无双。不说乐灵，就连乐洁与乐雪平日里如此不喜温姨娘，也在心里忍不住赞叹。
  
  温姨娘笑迎几人进屋想要引坐上茶，就被乐洁拦了下来：“姨娘莫要忙，我们是来看四妹妹的，不知道她今天身体可了些了？” 
  
  温姨娘点头道：“劳姑娘们惦记了，四姑娘今日已经好了许多，就是胃口不大开也没用早饭，一直躺着呢。”说到这里，温姨娘的脸上露出少许愁色：“我带几位姑娘过去吧。”
  
  乐洁起身跟在温姨娘的身后道：“姨娘也莫要太过忧心，四妹也是为了府里的康泰才受了这番历练，她诚意动天这些日子的付出是不会白费的，母亲她心里也记得呢。”
  
  走在前面的温姨娘没有接言，只是无声的点点头，却听到身后乐雪的声音传来：“姨娘今天可是有什么好事？衣裳穿的这么漂亮，不知道还以为你是要出门见客呢。”
  
  一直跟在最后的乐灵明显看到温姨娘的脊背因为乐雪的问话而僵硬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的功夫，而落于温姨娘半步的乐洁与乐雪自然是没有看到这一幕。还没等乐灵细想其中的原因，几人已经来到了乐薇的门口，温姨娘主动掀起帘子让乐洁几人先一步进了屋去，这才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在丫头的引路下来到乐薇的屋子，却见乐薇躺在炕上沉沉的睡着，桃红色的锦被把她的脸衬的更加惨白。因为乐薇睡着，乐灵几人一时不大自在起来，温姨娘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道：“四姑娘怎么又睡下了？”说着，伸手轻隔着被子轻推了乐薇一下，小声说：“姑娘，快醒醒，醒醒。”
  
  可乐薇却毫无反映依旧睡的深沉，温姨娘回过头不好意思的对着乐灵几人笑了笑说：“四姑娘想是困极了，我再叫叫。”
  
  乐洁抻手拦了过去，道：“不必了，也是我们冒失了，没有提前说一声。四妹想来这些日子是累极了，才会睡得这样沉，过些日子等四妹身体好些了我们再来吧。”
  
  送走了乐灵几人，温姨娘拉着脸进了屋子对着已经坐起身的乐薇道：“四姑娘，你刚刚是做什么呢？为什么不起来说话在那里装睡？你也太不像话了。”
  
  见温姨娘生气，乐薇也不甚在意的道：“我不想见她们不成吗？姨娘，你这么激动做什么？难不成她们来了，我就要感恩戴德的起身相迎，是不是还要掉些眼泪跪地相谢才好？”
  
  温姨娘气的脸色涨红，怒极而起道：“你说的什么话？姨娘是要你那样做了吗？你平日里使些小脾气小性子也就罢了，姨娘只当你年纪小不懂事，可是现在你眼看着就要搬回去跟乐洁她们一起住，人家现在来看你，你不快些接了这个台阶往下走，还拿什么架子端什么身份，你凭什么啊？”
  
  温姨娘的话刺进了乐薇心里最脆弱的角落，她最恨的就是有人拿她的出身说事，“姨娘所出” 这四个字就像是悬在她心头的尖刀，总是反复扎在她的心头让她鲜血直流成了好不了的伤口。而现在提起这件事的人，竟然是她一直最信任的姨娘，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人在她心头的刀上加了一块重石狠戳进她的心里，她捂住耳朵尖声叫道：“你走，出去，我不要见到你。走，走啊！”
  
  温姨娘又怎么会走？那些话出口后她就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再看到乐薇伤心成这个样子，她也难受的不行。强行将乐薇揽进怀里，不顾乐薇的奋力挣扎流泪道：“好孩子，是姨娘的错，姨娘不该那样说你，你不要哭了，不哭了啊，姨娘错了，错了。”
  
  终于乐薇的哭声稍小，温姨娘才边落泪边说道：“薇儿啊，你是姨娘我的心头肉啊，为了你能有个好出身，你又哪里知道姨娘付出了什么？只要是为了你好，就是要娘的心头血，娘都舍得给啊。娘这样做不就是想让你过得好吗？你怎么就不能体谅娘的一片苦心呢，非要说那样的话来伤娘的心吗？”
  
  温姨娘院中的哭声，并没有影响到这座大宅内他人的心情，此刻乐雪正坐在乐灵的对面，心不在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