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利益的交换与平衡,不过卫嬷嬷只为谢明心着想,筹谋道:“敦亲王本就是嫡出,立太子还不是早晚的事,九爷要娶谁,也不大关紧。况且我是为着大姐儿想,几位皇子妃,都是公侯家的小姐,可是如今咱们长宁侯府大房又没个出挑的人,妯娌相处,难免被人小瞧了去。”
明心岂能不知道卫嬷嬷的心意,当下也红了眼圈,抓着卫嬷嬷的手道:“我岂能不知嬷嬷为着我的一片心呢!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况且母妃说得也有理,康亲王这些年在身边聚拢了不少人,连内阁首辅都与他结成了姻亲,蒋贵妃又得圣心,这样比起来,敦亲王除了占着个嫡出,还真是没有拿的出手的东西呀!”
卫嬷嬷不懂朝政,只想着三姑娘若与大姑娘成为妯娌,大姐儿在宫里也不会再受人轻视,想起明心容貌智计在皇子妃中都是一等一的,却因为娘家拖累被妯娌们冷嘲热讽,卫嬷嬷就心疼的不行,不甘心地问:“那么等敦亲王被立为太子之后,再提三姑娘与九爷的事,如何?”
明心苦笑着拍拍卫嬷嬷手背,道:“敦亲王若被立为太子,老九也会水涨船高,那时三妹就未必有绝对胜算了。”看卫嬷嬷有些失落,明心安慰她道,“嬷嬷也不必为这事忧心,姻缘之事,本是天意,就如当初我与王爷说亲时,那平氏从中作了多少梗,不也没挡住么?”
卫嬷嬷听了,心怀一开,也笑道:“可还是我的大姐儿心胸豁达,我看你是个有福的,往后必定会更好!”
明心淡淡一笑,也不去想往后的事,只眼前娘家这一堆糟心事,就够她忙活的,倚在炕上想了半日,眼底划过一丝戾色,对崔嬷嬷道:“你去栖霞庵去知会老太太一声,把平氏的事儿告诉她,叫她心里有数。”
卫嬷嬷领命去了。
谢明心透过琐窗,看着天边一段幻彩流金的晚霞,叹了口气。她从小养在祖母跟前,深知老太太的性子,什么都好,就是心性太倔强,当初老侯爷病重,老太太非要在全家人面前立誓,若侯爷能续命一载,她甘愿去栖霞庵茹素三年。栖霞庵虽是家庙,老太太在里头也不受委屈,可是她一走,长宁侯府就成了平氏的天下,明心是出嫁女,想约束平氏也是束手束脚,好在如今看起来三妹妹倒逐渐懂事了,或许以后能成为她的助力,大房的人靠不上,那就只能与二房的人走动得近些。
明心手指轻敲檀案,默默地筹谋着。
朱轮翠盖八宝车平稳地行驶在京城的青石板长街上,蕊心脑袋一点一点,快垂到胸脯子上了,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太乱,她有点超负荷运转,耳畔传来槟榔脆生生的说笑,“方才我在庑房里坐着等姑娘,正好看见英郡王来送东西,啧啧啧,真是人中龙凤,貌比潘安啊!比二爷长得还好!”
槟榔从小深居侯府,见过的男人加上脚指头基本数得过来,她的偶像一直是谢子晟,认为美男的标准就是他那样的,不过英郡王的出现让她感到一山更比一山高。
蕊心暗暗嗤笑,这世上的美男有好多种类型的好不好,英郡王不过是其中的一款罢了,她真想拿本电影杂志来给槟榔开开眼。
当蕊心再次睁开惺松睡眼,迷迷蒙蒙地找着方向时,耳边依然是脆生生地嘻笑声,不过声音却不是槟榔的,樱桃见姑娘寻找声音的出处,笑道:“是六姑娘在外头玩呢!咱们到家了,姑娘快下车吧。”一面给蕊心披上件海棠红镶浅杏滚边的锦缎大氅,妨着受了风寒。
六姑娘是庶出三房的嫡女,三房的人现在在长宁侯府里如同隐形人,可是如果回到二十年前,可是府内关注的焦点。
当初长宁老侯爷,就是蕊心的祖父,身边有一位最得宠的曹姨娘,生下了侯府唯一的庶子——谢圳。谢圳自幼聪明伶俐,十岁时考中童生,十一岁就中了秀才,深受老侯爷宠爱,曹姨娘又娇美妖娆,在府里很是得脸,而这一切,随着谢三老爷的一桩桃花公案而告终。
那时谢圳是侯府三爷,身边也有几个教他人事的通房,侯府少爷有几个通房本是极平常的事,但是谢三爷对其中一个叫绮月的通房柔情蜜意,形影不离,老侯爷虽不大乐见,却也并未加以阻止,后来绮月的肚子竟然渐渐大了起来,这下可就捅了马蜂窝!
谢圳还尚未娶妻,通房就先怀了身孕,老侯爷一怒之下,下令彻查负责通房汤药的嬷嬷,查来查去,发现背后的主谋竟是谢圳,是他买通了给绮月熬避子汤的嬷嬷,叫绮月为他生孩子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侯府三爷未娶妻而通房有孕的消息,很快传得满城风雨,南阳伯家当时正与谢家议亲,准备以嫡女相嫁,这可是老侯爷费尽心机才替宠爱的庶子寻到的好亲事,可此事一出,亲事立刻就黄了,长宁侯府不但被外人指摘教子无方,那些原先有意将闺女嫁给谢圳的人家,知道三爷身边竟有这样一位神通广大的通房,纷纷望而却步。
长宁老侯爷一病不起,从那以后,身子就垮了,曹姨娘的地位也一落千丈,谢圳好人家的女儿娶不到,只得退而求其次,幸亏老侯爷还算明白,宁可娶家世低一些的媳妇,也要女方的人品好,最终议定了现在的三太太秦氏,六品典仪之女,与谢家的家世是没法比,不过好在秦氏通情达礼,安分随时。
老侯爷和曹姨娘经此一事,生吃了绮月的心都有,所以绮月一生下庶长子谢子昀,就被曹姨奶奶一副汤药送走了,当年的侯夫人,也就是蕊心的祖母姜氏,可怜子昀幼而失母,就把这个庶出的孙子带在身边教养。
可是谢圳失去心爱之人,从此一蹶不振,学业也荒废了,整日借酒浇愁,与秦氏成亲之后,秦氏几年都没有消息,好不容易怀了个哥儿,还夭折了——孟冰深度怀疑是酒精中毒造成的,这谢圳也太不重视造人了!
后来秦氏千辛万苦,才生下了六姑娘莹心,大概是女儿出世,唤起了他的慈父之心,总之颓废多年的谢圳也开始关注仕途经济学问了,谢圳去年托二哥谢墀通融,也补了一个永州司马的官职,外放去了,秦氏因女儿还小,并未同行,只派了一位姨娘跟在丈夫身边伺侯。
谢圳的遭际已经够传奇的了,从早慧的神童到颓废青年再到浪子回头,不想他的儿子,更是青出于蓝,成就了另外一种传奇。
当年绮月生下的庶长子子昀,读书作文的灵性完全遗传了老爹,十一岁就中了秀才,后来做了皇八子的伴读,可皇八子是个闲不住的,见西海沿子有战事,非要求着皇帝允他去军中砺练。可是战场上刀剑无眼,皇八子中了敌人的埋伏,差一点就要葬身战场,幸亏子昀不顾性命救了他回来,虽然后来皇八子受伤过重,仍旧早逝,可到底撑到了京城,见了父皇母妃最后一面。
皇八子临终之前,求皇帝赏封子昀,皇帝封了子昀海靖伯的爵位,就把他远远地打发到昆明戍守边疆去了,没办法,皇八子也是皇帝宠爱的幼子,看到谢子昀,太令他触景伤情了。
正在神飞天外的时候,穿着一身酡红妆缎金银缂丝夹棉衣裳的莹心,向蕊心跑过来。秦氏领着乳母在后面追,生怕她跌倒了。
莹心跑到蕊心面前,甜甜笑道:“三姐姐!”
蕊心打量着这个小妹妹,粉嫩的小脸像个芭比娃娃,叫人忍不住想咬两口,蕊心摸摸她的小脸,从手上抹下一只赤金镶珠的虾须镯下来,笑道:“这个给妹妹,妹妹前几日生辰,我病着没亲自去道贺,这个算是补偿!”
一个中年妇人从后面走过来,受宠若惊道:“这怎么行?三姑娘虽然没去,却也送了贺礼的,怎么能再要姑娘的东西!”
秦氏是蕊心的婶婶,说话却十分谦逊,庶子媳妇本就难做,她娘家出身又低,经常被大太太克扣月例银钱,也只能忍着。蕊心看看秦氏的脸,虽无十分姿色,也是颇具风韵,眉目间很是清丽,却难掩憔悴之色。
“三姐姐既然给了,就是一番心意,我只管收下就是,”莹心的声音嫩生生的,像才在井里湃过的果子,脆嫩多汁,又对蕊心笑道,“我才跟嬷嬷学了打蝴蝶绦子,回头细细地打十根来,三姐姐或是坠块翡翠,或是钉在斗篷上,都是好的。”
第10章 大太太很生气
蕊心没想到六姑娘小小年纪,竟如此老练通达,因笑道:“那我先谢过六妹妹了,往后有什么好的,我还给六妹妹留着。”
莹心欢欢喜喜地道谢,悄悄凑到蕊心耳边,小小声道:“二姐姐从大姐姐那里回来就大哭大闹,大太太劝了她好半天呢!”
哦?虽然知道锦心在恪王府弄了好大一个没脸,回来必不会消停,只是没想到会有这样大的阵势,莹心居然给自己当了小线人——这个小机灵鬼!蕊心回头道:“樱桃,把今儿大姐姐赏的点心拿两盒子好的给六妹妹,”又向秦氏笑道,“大姐姐赏的,都是宫里的新式点心,给婶子和妹妹尝尝鲜吧!”
秦氏和莹心又谢了一番,才又去别处玩了。
母女俩的背影在淡淡的暮霭里越来越浅,槟榔凑过来,笑道:“二姑娘的脾气,还不要闹个天翻地覆啊!让奴婢去打听打听,姑娘今儿累了,只当看一场好戏文,也松泛松泛筋骨。”
蕊心知道按照大家闺秀的标准,对这种小报娱记的窥视行为应当坚决予以抵制,但她的那颗八卦之心蠢蠢欲动,想了想,才故作严肃道:“只探听些与咱们有关的事就成了,其余的少打听!”
槟榔当然不会只打听与她们有关的,在她看来,大太太母女的所有倒霉事,都与三姑娘有关,这些八卦消息可以让涵芬榭的全体成员感受到人生的美好。
“大太太骂了大姑娘半日,说她势力眼,见二老爷有本事,就只会巴结二房的人,还说如今连三姑娘都被大姑娘调唆坏了,总跟大房作对!”槟榔小脸红扑扑,兴奋不已地给对蕊心说。
看来大太太把蕊心的变化归结为明心的挑拨离间了,这样也好,不管什么理由,总之以后的谢蕊心要跟“包子”的标签儿彻底绝缘了!
蕊心得意地看着三彩莲花灯上跳跃的火光,又问道:“大太太没提灌姨妈的事?”今日锦心受辱的直接导火索就是这件事,蕊心绝不相信平氏会善良得理解蕊心的行为。
槟榔有些犹豫,道:“大太太说……说三姑娘连这么件小事都会办砸,跟二太太一样,是……懦弱……那个……”
“是什么?”蕊心挑眉。
“都是大太太的疯话,姑娘还是不要听!”槟榔劝道。
蕊心冷笑道:“她有没有说我是个猪头,与母亲一样的懦弱无能?”
槟榔忙忙摇手道:“也没这么难听啦……姑娘别听她的……”
“哼!”蕊心齿冷,“她说我也就罢了,还有脸说母亲,母亲若不是这样的性子,岂能容她到今日!”
槟榔郑重点头道:“不错不错,大太太的确不知好歹!”
不过今日狠狠地摆了平氏一道,蕊心的心情还是很爽的。
蕊心不语,用小银勺子挖了一块榴莲,臭烘烘的,却透着入骨的香,冷冷地想着,从今往后,她就让平氏见识见识,跟不再“懦弱无能”的谢蕊心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槟榔见蕊心有些恼意,赶忙把另一件开心事说了出来,“听说琉璃被打得屁股都肿了,躲在屋里没脸见人,也是,往日只有她欺负我们的,几曾被人下过这样的面子,这回也叫她长长记性!”
看着槟榔一脸得色,蕊心忍不住扑哧笑了。
“姑娘,喝碗百合莲子粥吧!”荔枝捧着一个青瓷团花芙蓉盖碗,递到蕊心手里。
蕊心慢慢地接过来,慢慢地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荔枝一眼,荔枝眼睫一垂,低头不语。涵花榭上上下下的丫鬟合起来,数荔枝最是少言寡语,今日听了樱桃道出落水的真情,她心里一直翻江倒海的,如果荔枝是无心犯错,其实也无所谓,蕊心怕的是荔枝万一是受人指使,那事情就复杂了。
她也查过荔枝的底,她是家里贫苦,父亲生病,兄长无钱娶妻,才卖身入侯府为奴的,倒是个孝顺女儿,可是这样的人,也容易被钱财收买。
在侯府里教养荔枝的是二房的葛继善家的,葛继善两口子就是樱桃的爹娘,也是谢墀的心腹,这次谢墀去江南为巡盐御史,也带了他们去伏侍,难怪樱桃与荔枝要好,可是妨人之心不可无,蕊心一定要查清荔枝的底,弄明白真相。
见蕊心半日无话,荔枝有些莫名的恐慌,小心翼翼地唤道:“姑娘……”
蕊心抬起头,冲荔枝明媚一笑,吩咐道:“你把樱桃叫来!”
荔枝不知蕊心叫樱桃何意,却又不敢问,三姑娘这样不辩喜怒的表现,叫她心神不定,只好领命去了。
樱桃早就知道躲不过这一遭,在蕊心面前一跪,低头道:“奴婢做错了事,姑娘要打要罚,奴婢绝无一句怨言。”
蕊心闲闲地喝了口百合莲子粥,道:“你愿意认错固然好,可你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么?”
“奴婢只顾着与荔枝的交情,欺瞒主子。”看来这事已经在樱桃心里过了多少遍了。
蕊心道:“顾着姐妹交情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76页 当前第
8页
目录 上一页 ← 8/76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