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肚子火迁怒到胡嬷嬷身上,训斥道:“嬷嬷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姑娘再年轻,也是主子,就是哪里错了,只有嬷嬷跟我说,我去说姑娘的,没得叫嬷嬷一个奴才来替我们教导姑娘!”
平氏虽然是在责备胡嬷嬷,话里话外却说是蕊心犯错,还是青鸾机灵,不等蕊心使眼色,两步三步迈到平氏跟前,行礼如仪道:“大太太看我们姑娘委屈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会是我们姑娘的错么?明明是胡嬷嬷奴大欺主!”说着,将胡嬷嬷方才所为,说了一遍。
锦心过来斥责青鸾:“放肆!这里许多主子在说话的,岂有你插嘴的道理!”
平氏又何尝不想借故惩治青鸾一番,只是青鸾是二房最得脸的丫头,偏偏身契还在肃国公府,平氏想打想卖却是老虎咬刺猬——无从下嘴。而且此时若处置青鸾,难保蕊心不会发彪,跟她没完没了,只得说:“是非对错,我自有公断,现在谁也不许多言,各自带你们姑娘回房去。锦心,你也回去!”平氏给女儿使眼色。
“母亲!”锦心顿足,对自己精心挑拣好的衣料十分不舍。
“回去!”平氏皱眉,这个时候还顾得上什么衣料!
平氏气得嘴唇发抖,也说不清是因为眼前这个没用的胡嬷嬷,还是因为觉得有人躲在暗处跟她作对。
“砰——啪——”两只白瓷茶碗应声落地,粉身碎骨。当平氏想去拿第三只茶碗时,发现是前日蔡总管才孝敬他的十二只一套的霁红官窑折枝花卉茶碗,一只手就在中途变了方向,只得将梨花案拍得山响。
胡嬷嬷跪在地下,十二分的委屈,哭诉道:“大太太要为老奴作主啊!奴婢好歹也是大房的人,就是大太太跟前的猫儿狗儿,三姑娘她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奴婢,这不是等于打大太太您的脸啊!”
胡嬷嬷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她的娘家夫家都在长宁侯府,平日连年轻主子见了她还要客气三分呢,一个姑娘家,竟敢这样对她使厉害。
平氏沉声道:“你还敢说你是大房的脸面?一把年纪了,还这样不尊重,三丫头今儿杀到印月堂去,摆明就是有人挑唆她,不然以前这样的事也有多少回了,怎么没见她杀过去的?”
胡嬷嬷忽然悟了过来,切齿道:“大太太说得极是,千万不能饶了那挑唆的人,一定是三姑娘身边那几个小狐狸精搞得鬼,待老奴亲自去涵花榭查验一番,那些小丫头都是细皮嫩肉的,不过十板子,准得吐了实情!”胡嬷嬷打的主意是,哪怕只是把涵芬榭上上下下的丫头搜检一番,也足可以挫了三姑娘的锐气,她就不信一个年轻姑娘还能厉害到哪里去!
平氏真想揭开胡嬷嬷的脑壳,看看里面是浆糊还是什么东西,这个时候去招惹三姑娘,岂不是火上浇油!她虽然一直以来拿捏杨氏和三姑娘母女,表面上却是处处为她们着想,叫三姑娘坚定地认为平氏是真心对她好的,拿捏人也是需要怀柔之术的。
这回叫三姑娘撞见印月堂的事,岂不是把平氏的羊皮给揭下来了?平氏当然不能让她这个慈祥伯母的形像毁掉,她本来就打算要找人当替罪羊的,这回就更便宜了,胡嬷嬷既然当了出头鸟,说不得就要坏人作到底,叫她为三姑娘的愤怒买单了。
想到这里,平氏淡淡地叫胡嬷嬷下去,没她的吩咐不得生事,直到左右诸人都退下了,平氏才回过头来,握着女儿的手,把她心中所想源源本本地说了一遍。
锦心急道:“这怎么行?蕊心那丫头本来就事事压我一头了,这回再叫她得了意,以后岂不是更了不得了!”
平氏拍着女儿白皙的手背,温言哄劝道:“我的宝贝女儿,做人要看得长远,这点子小事算什么‘压一头’的,咱们到时候置一份殷实的嫁妆,找个风光体面的人家,不比什么强!你看你灌姨妈,在娘家时,模样比我好,行事比我伶俐,又长了一张巧嘴儿,可是一出嫁,嫁了那么一个不成器的,还不是天天要跑上门来求告?”
锦心撅嘴道:“那母亲还那样帮她!”
平氏笑道:“你懂什么?帮她,是咱们的体面,若是你落魄了,想让人来求告,还不能呢!”
锦心烦乱道:“可是二叔如今正得意,给三丫头提的婆家,自然也要比我好!”锦心每每想到这里,恨不能把谢蕊心扔到脚底下碾一碾。
平氏支腮道:“这个你不用愁,你二叔在江南,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只要咱们表面上与二房那边和睦,到时候我自然有法子叫你找的婆家比她风光!”
杨氏母女被她拿捏了这么久,却浑然不觉,所以,在谢蕊心的婚事上背后捅一刀,平氏自我感觉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两日后,长宁侯府中级人民法院第一民事审判庭庭长平氏,对发生在长宁侯府印月堂的衣料纠纷诉讼作出了判决,判决结果如下:被告人胡嬷嬷,犯奴大欺主罪(顶撞三姑娘),伤害幼主罪(撞伤五姑娘),影响极其恶劣,数罪并罚,判处流放浣花庄,并处罚银一百两;被告赤金,青鸾,鸢尾,护主不力,革去一月俸禄,并抄写家规二十遍。
作为本案的后续结果,平氏把魏大人送来的绸缎,平均地分成四份,赏给府里的四位姑娘。
第14章 外援来了
蕊心拿到衣料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拿去给杨氏看,杨氏正在管教小儿子谢子昂呢,蕊心的这个弟弟,天资聪颖,只是懒散贪玩,谢墀又不在家,杨氏更降不住他了。
教导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读书,是蕊心的拿手好戏,她前世就是专业做这个的,谢蕊心走到弟弟跟前,循循善诱和威逼利诱之下,小子昂终于放弃了他的两只蛐蛐,认真的写起字来。
蕊心才过去,与母亲说起正事来。
“大伯母只说挑了尖儿给母亲,怎么母亲得着的那些,不及这些衣料一半儿的好!”蕊心道。
杨氏直叹气,“虽说胡嬷嬷可恶,可是你一个主子姑娘,同奴才计较,难道不怕传扬个厉害的名声出去,以后难说婆家!”
婆家!婆家!多少女子就是被这个紧箍咒束手束脚,不敢做,不敢为,受了再大的欺负也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可是世上之人,多是欺软怕硬之徒,你退一步,她就会赶两步!
蕊心知道杨氏一向怯懦,跟她讲这些大道理是没有用的,当下就十分笃定的安慰母亲道:“母亲放心,她们谁也不敢!侯府四位姑娘,一个议亲的都没有,若有人想坏女儿的名声,就是坏我们四个姐妹的名声,大伯母自然会把这些事捂得死死的!”
杨氏听了这话,才略略放心,却仍旧嘱咐蕊心往后宁可自己吃些亏,少生事端为好。
蕊心面上答应着,怀着不爽的心情往回走,经过印月堂畔那一排垂柳如丝时,见左右无人,终于忍不住问青鸾道:“母亲的性子怎么会是这样的!”
据她所知,外祖肃国公府的家教甚好,嫡长女嫁入辅国公喻家,家里光主子就有五房,五六十口子人,她的大姨母却杀伐决断,把内宅治理的井井有条,二十年来,没有任何令人指摘的事。三姨母在陶家虽说分家另过了,也治家严谨,进退有度,怎么偏偏只有她的母亲……蕊心经过认真调查,证明杨氏确实是肃国公夫人亲生的。
青鸾不好明着议论主子,好在她十分善于表达,婉转地说出了杨氏之所以养成这样一副性格的原因。
原来当年肃国公府十分不平静,蕊心的外祖父,当时还是肃国公世子,与他的填房继母高夫人表面和睦,实际暗流汹涌争斗不止。杨世子为了家族体面,只能对高夫人这个长辈多有忍让,谁知高夫人不依不饶,尤其在蕊心的外祖父获封世子之后,更是不满,三天两头的吹枕边风,要把世子的嫡长子,也就是蕊心的大舅舅抱到自己身边抚养,老国公与高夫人是老夫少妻,平日对高夫人多有宠爱,禁不住高夫人软磨硬泡,竟作主答应下来。
这下世子和世子夫人可如同剜了心肝一般,世子年过三十,才只有这么一个嫡子,若是被高夫人害了,他们没了嫡子,百年之后就只能把公爵之位让给高夫人所生的儿子。
世子夫人百般设计,才买通一个道士,登坛作法,说高夫人与小公子八字不合,共处久了恐于性命有碍,抱养嫡孙之事只得作罢,但高夫人胸中一口气不平,说既然嫡孙的八字不合,那孙女总可以吧,点名要把杨氏抱到身边抚养。
这回世子夫人可没辙了,她总不能再来一次八字不合,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被那个老虔婆抱走。
不过好在高夫人知道女儿无法承爵,害死了也没用,倒是把杨氏养到了十一二岁上,当然其中总不乏一些开水烫了,香灰烙了之类的把戏,总算等到老国公一命归天,蕊心的外祖父承了爵,高夫人再也无法把持国公府了,蕊心的外祖母才把杨氏接到身边。
所以,母亲就被养歪了。蕊心对母亲的遭遇深表同情,怪不得杨氏身上会有那么多旧疮疤呢,虽然都在不显眼的地方,她又迫不及待地问:“那么外祖母后来怎么办的?”
据她所知,高夫人如今还活着,只不过瘫痪在床,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国公夫人对高太夫人十分孝顺,遣了府里最细心的丫鬟婆子侍候着,冬天有地炕,夏天有冰,一日三餐山珍海味,老夫人过得神仙一般。”青鸾笑道。
蕊心语塞了,不甘心道:“难道不用在太夫人的饭菜里面加点佐料,冬衣里头多絮点棉花么?”要是她,这样的深仇大恨忍了多少年,她非要餐餐都在太夫人的米饭里掺上沙子,硌掉她一嘴的毒牙,在她的棉衣里添上荆棘刺,替她放一放坏水。
青鸾摇头道:“没有啊!不仅如此,太夫人的饮食汤药,夫人总是要亲自尝了才会让人端去!”
蕊心无语。
“不过国公夫人为了报答高太夫人对太太的养育之恩,亲自把太夫人的两个嫡子嫡孙抱了来,悉心教导,可惜两位小公子天资太差,都到了进学的年纪了,还认不全《千字文》,整日只知道斗鸡走狗,与一群纨绔子弟为伍,唉,高太夫人一共就生了两个儿子,只有这两个嫡孙,知道了,也是气得不得了呢!”青鸾眨了眨眼,说道。
蕊心佩服得五体投地,外祖母这才叫绝呢!相信高太夫人宁可自己受苛待冷眼,也不愿看到子孙后代是这样的情形,真是报应不爽!
这世上敢做坏事的人,都是不会相信报应的,所以,一定要让那些做过坏事的人看到,原来真的有因果报应这回事,那些想继续坏事的人,才会望而却步。
也许就是因为觉得亏欠女儿的,肃国公夫妇才将杨氏的嫁妆厚厚地添上一倍,又精挑细选地择了谢墀这个人品能力俱佳的女婿,谢墀这些年在仕途上如此顺遂,固然是因为自己有才干,可是其中也不乏肃国公夫妇帮衬的缘故。
可是,杨氏如此软弱,即使拥有了丰厚的嫁奁,也是稚子抱千金过市,肃国公夫人的手再长,也难以伸到长宁侯府来保护女儿。
蕊心看着天边一段浮紫流丹的晚霞已缓缓地移了过来,一层杏子黄,一层丁香紫,一层杨妃红,像一幅大泼大染地绚丽缤纷的水彩画轴,落在翠檐青壁上,那背光处却仍旧能辨得出朱门青砖,灰阴阴地透出黑意。
既然这一世有缘成为母女,那么就让她来保护这个柔弱的母亲吧!
“大太太这回倒是很下得去手啊!二小姐的乳母,说撵就撵了,还有江宁织造的上好绸缎,也说分就分了!”槟榔拿着一匹雨过天青色的蝉翼纱,兴奋地在身上比划。
蕊心已经说了,她只做两三套应季的衣裳,其余的料子都拿去给涵芬榭的丫头们做衣裳,白收着霉坏了,在这一点上,蕊心确实有点“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豪迈,涵芬榭的下人们深感领导体恤,对三姑娘更多了几分亲近和爱戴。
蕊心笑笑,低头继续做她的针线,她准备给谢子晟缝一对鞋面(她现在的针线水平,做一整双鞋还有困难),再给弟弟子昂做两个香包和扇套,小家伙越长越可爱了。
“没见过世面的小蹄子,这些绸缎算什么,白花花的银子才是大宗呢!”涵芬榭的二等小丫头枇杷,走过来点了点槟榔的额头,槟榔等她走过去了,冲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
这个枇杷,模样儿做事都是上等的,只可惜一张嘴不饶人,以致于至今还是个二等丫头。
蕊心感叹,在职场上混,智商固然重要,情商更重要。不过枇杷说的话往往一针见血,平氏还真是丢卒保车,在府里给足二房的面子,只要手里能把持住杨氏的嫁妆就行。
槟榔凑过来,悄悄道:“姑娘可得留心些,那天我看见保和生药铺的掌柜到府里来交账,直接与蔡总管接洽上了,正好被我撞上,还鬼鬼祟祟的!”
“哦!”蔡总管是平氏的心腹,这个蕊心知道,遂问槟榔道,“那个保和生药铺的掌柜,也是大太太那边的人?”
槟榔小眼眨巴两下,笑道:“保和生药铺的掌柜的蔡掌柜,就是蔡总管的同胞兄弟呀!”
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哪,蕊心愤愤地想,听青鸾给她粗粗的算过,像保和生药铺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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