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奇怪,不由奇道:“我会有什么不如意?”
韦待价却不回答,只道:“公主且记在下之言,他日自会明白。”说完似是怕杨悦再问,竟然逃也似地告辞而去。
杨悦莫名其妙,不由大为诧异。去看高履行,高履行已听到杨悦刚才的惊问声,只笑着摇头道:“公主一向顺风顺水,或许会突然遇到什么逆境也说不定。”
“人生不如意十之**,便是逆境又如何?”杨悦不以为然,摇头自嘲笑道。
高履行与杨悦相处日久,对杨悦性情越熟悉越是叹服。加之他与长孙无忌乃是姑表兄弟,同长孙无忌一样,向对杨悦也十分友善。捋了捋颌下胡须,却又笑道:“也或许有什么好事也说不定。”说完,眼中微闪古怪。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便好事儿连连。
自洛阳至长安,必经虢州,虢州不远不近,正在二都之间。洛阳至长安不过七八百里,若马快不过一日路程。杨悦与高履行起个大早,一路急行,不到半日便已到了虢州地界。
然而,到了虢州却不由行进极缓。原因很简单,二人仪仗所过之处,无不有人迎来送往。便是一个小村庄也定会有人奉上茶水点心,盘恒许久。
如此行了两个时辰,不过才走了三、四十里。
“昔日孟尝君回封邑,受到百姓夹道欢迎,十分爱戴。跟公主回封地,始知此情不假,原来公主如此受人爱戴。”高履行颌须笑道。
杨悦却面上不由微红,知道这“爱戴”定然是蜀王李愔在作怪。
李愔是虢州刺史,弘农县正在虢州。杨氏出于弘农,因而李世民封杨悦为隋国公主,封地便在当今的虢州,与李愔所在正是同一个地方。
杨悦去洛阳之时,李愔不知,回长安之时却早已得知消息,因而沿涂派人接待。
杨悦佯装不解高履行之意,只打马急进。心中虽然有些想见到李愔,却又担心当真见到他会引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然而一路上虽然受到热情接待,却并未见到李愔踪影,不免又有些失望。
杨悦骑术极好,“月光”脚力又是极快。杨悦丢下高履行与沿途送往乡民纠缠,自己先行一步。摔开仪仗,果然少了许多麻烦。
不到一个时辰,杨悦便到了虢州府所在之地。
眼见落日斜辉,穿过虢州府向西,再走三百余里才是长安。若当真一马向西,只怕至晚已到不了长安。想来高履行带仪仗缓缓而行,至晚能到达虢州已是不错。
杨悦向前赶路不是,若住在虢州怕是也十分不便。只要投驿站,定会被李愔得知。不由暗暗后悔不该脱离大队。
沉吟片刻,杨悦打马穿过虢州府,依旧向前行驰,暗想若在道上遇到驿站再留宿便是。
然而,向前又走了四、五十里却仍然不见驿站。杨悦不由暗暗奇怪。
眼见太阳已落,初月如钩已挂上西天。四下里渐渐暗下来,已过酉时,到了初更之时。杨悦一路狂奔,早已口干舌躁。心中正在暗暗着急,突见驿道之旁出现一个茶棚。
四野空旷,星光闪烁。茶棚前挂前一盏马灯,在初夜的风中,摇摇晃晃。
杨悦环顾左右,忽然觉得这个茶棚有些面熟。突然记起这个茶棚正是当年李愔被李世民贬到虢州,又被御史弹劾之时,杨悦来虢州找他,与李愔在此相遇之地。
事过境迁,茶棚依旧。杨悦眼中一热,打马快步向茶棚走去。心中暗叹一句:“幸好茶棚依旧营业。”
“来一碗茶。”不待走进茶棚,杨悦已高声喝道。
然而,不见有人回声。这才发现茶棚里空空荡荡,竟然没有一个人。
杨悦心下不由暗笑自己傻气。心道:“荒道之上,哪家茶棚会晚上营业。”
心下正在失望,突然见一个茶棚的炉子上还剩有一只茶壶。想是茶棚主人忘记收走。杨悦迟疑一下,走过去,摇了摇茶壶,见里面还剩有茶水,想也未想便一口气喝了下去。
“喂,茶中有毒!”蓦然,一个声音传来。
杨悦浑身一震,寻声看去,不知何时身后桌边的长凳上突得坐起一个人来。
“你敢!”杨悦一惊之下,心头却已狂跳。
那人打一个舒张,灯光之下一幅睡眼惺忪模样,似是在此睡得正是香甜。突然星辉一闪,似笑非笑地看向杨悦,笑嘻嘻地道:“为何不敢?”
“找打!”杨悦手一挥,马鞭落下。
那人却并不躲避,结结实实等着挨上杨悦一鞭。杨悦反而手腕一翻,将鞭上劲力卸去,不过虚晃闪过那人面前。
那人嘿嘿一笑,却趁势抓住杨悦鞭梢。用力一带,杨悦踉跄几步,不自主地被带着向那人怀中撞去。
杨悦面上一红,忙弃了马鞭,气沉丹田才待稳住身形,不想脚下一软竟然坐倒在地。
茶中果然有毒!杨悦不由大怒:“你……当真下了药?”
那人听了,不由哈哈大笑:“不下药,你怎会乖乖听话!”
上前拉起杨悦,向“月光”招招手。“月光”竟然十分听话,乖乖停在那人面前。那人抱起杨悦,横在马前,二人共骑一马,向来路回转……
此时杨悦浑身酥软,倒在那人怀中,一阵困意袭来,不由沉沉睡去。
“喂喂,我不过下了点软筋散,可不是什么蒙汗药。你睡着了,谁来陪我看星星……”那人怪笑一声,气急败坏地道。
夏日炎炎,杨悦骑马行了一天,早已困倦,那里还有心思看星星。幸好夜间十分凉爽,杨悦睡得极是香甜,待到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渐渐想起昨晚之事,脑后传来一息均匀的鼾声,杨悦面颊微烧。
若干年前,她也曾倒在他的怀中大睡,只是那次是因为醉酒,这一次却是“中毒”。至于中了什么“毒”她自然不用担心。
刚要站起身来,但觉腰中一紧,却是被双臂抱住。回头去看李愔,见他眼皮流动,显然是在装睡。
杨悦沉肘向他腰间击去,果然,李愔夸张地大叫一声,却已暗暗避开。
“这是哪儿?”杨悦四下里看时,见所在是一个大殿,然而却徒有四壁,没有一点装饰。二人刚刚躺在地板上,不由暗奇。
“惊鸿宫!”李愔咧嘴笑道。
“胡说八道!”杨悦摇头,如何能信。
李愔站起身来,拉起她走到殿外。
果然是座宫殿!
杨悦眼前一乱,殿外砖木横陈,显然还未完工,却已初具规模。放眼望去不见边际,比之她在长安城的惊鸿宫还要大上一倍。
“喜不喜欢?!”李愔指着还未成形的湖水、楼阁一一道来,“这儿是你的梳妆楼,这儿是跑马场,这儿是……”
“昨晚咱们住的地方乃是咱们的寝殿!”李愔回身指着二人走出的大殿,笑道,“再过一年,便会完工。等到你我斩哀期一过,我便接你回虢州,住在这个宫殿……”
“太奢华了。”杨悦不由喃喃叹道。
“我终于肯嫁给我!”李愔却是又惊又喜,握紧她的双手。见杨悦并不否定他的说法,只是说宫殿有些奢华,自然已是暗许。
杨悦淡淡一笑,望着李愔的笑脸,却不由暗中自问。的确她何尝不曾想过,丧期过后,她或许可以嫁给自己心仪的人。然而,到时候会是怎样?她清楚地记的历史上的蜀王会被流放到巴州。
不过,只是流放到也没什么。杨悦并不奢求华丽。但那只是历史上的记载,现实中会怎样?杨悦早已隐隐察觉,似乎自己所处的这个时代已与历史有所不同,或许因为自己不知不觉中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李愔,这个与自己关系最接近的人,命运将会怎样?杨悦心下不由又一阵茫然。而且一想到独孤美儿与龙比格,杨悦又在是头痛……
“看来你快赶上滕王了,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见李愔兴奋地大笑,杨悦不由也抛开心事,笑着打趣道。
“何用搜刮,以你我在书局的股份,盖两座宫殿也是绰绰有余。”李愔听了更加大笑。
“书局股份?当年让你算股份你还不屑一顾,今日却用来修宫殿。”杨悦白一眼李愔,揶揄道。顿了顿,忽又沉吟道,“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会让人放心……”
虽然杨悦没说让谁放心,李愔如何会不明白。亲王不贤,令皇帝头痛;然而亲王太贤,却也更会令皇帝头痛。滕王这种亲王虽然令皇帝头痛,却也最是无患。
李愔回头盯着杨悦瞅了片刻,突然笑道,“难怪人家说你是妖孽。你的聪慧果然如妖孽一般。不过,你便当真是妖孽,我也喜欢。”
“妖孽?谁说我是妖孽?!”杨悦却是一怔,不解地诧道。
……
第三百二十一章 妖孽(2)
“太白星,亮晶晶,天象异,妖孽生;太白星,亮晶晶,狐媚出,祸乱横;太白星,亮晶晶,妖惑主,朝纲沉;
……”
不知何时,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开始流传一首童谣。不久,便已闹得沸沸扬扬。
妖孽生?谁是妖孽?
与此同时,街坊里巷里暗暗流传起隋国公主的许多故事。
隋国公主媚惑柴驸马,媚惑蜀王,如今又媚惑陛下,陛下对她言听计从;隋国公主争风吃醋、、心狠手辣,差点害死陛下的女儿;隋国公主其实是西域妖女之子;隋国公主当年救先皇,正是用了妖法;大唐军神制造之所以有今天这般兴隆,也是因为隋国公主使了妖法;……
妖孽便是隋国公主?!!谣言如草,见风而长。
待到杨悦回到长安时,整个长安城早已陷入言论大战。
儒家向来不事鬼神,天下书社诸士子自然不信这些荒谬之言,力挺杨悦。然而,谣言却是越辩越多,尽管《天下新闻》以及众士子义证严辞地斥责此乃无稽之谈,却也挡不住民间的汹汹议论,而且越传越邪乎。
以至于隋国公主能呼风唤雨;隋国公主能变化幻身,忽男忽女;隋国公主乃上仙下世,三头六臂,法力无边;隋国公主是千年狐妖,美貌无比,只要看上一眼便能将人魂魄勾去……
种种传闻,人们或信,或疑,或惊,或俱……
有人甚至在家里开始供奉隋国公主,求她保佑全家平安或者风调雨顺,还有供之如财神者;然而视之为妖孽,欲除之而后快的也大有人在。
民间热议,风声四起。到得后来,连朝堂上也开始将之视作焦点。
杨悦从洛阳回来,正好赶上这场口诛笔伐。
“陛下,臣闻说隋国公主乃是妖孽化身,我堂堂朝堂如何容得妖孽立于此处。臣请陛下陛下早日除之,以平民意!”第一个站出来弹劾杨悦的,竟然还是前些日子弹劾杨悦的韦仁约。
愚民无知也还罢了,堂堂朝官竟然也将妖孽之事信以为真,当真令人侧目。
立时不少人看向韦仁约,或义愤、或冷笑,目光各异。也有不少人眨眨眼睛,闪出丝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臣请制韦仁约妄言之罪!”立时有人气急败坏地道。
“妖孽之说纯属无稽之谈。有人污蔑公主,当追究查办才是。”
“韦御史污蔑公主,也应查办!”
……
韦仁约一语击起千尺浪,殿中响起一片义愤还击,自然大多皆是天下书社在朝中的官员。只是这些人位价较低,只在殿后嗡嗡。殿前却是一片安静。
韦仁约则侧目昴首,一幅特立独行,无视众人。
杨悦心下微微冷笑,却也立时嗅到其中之意。杨悦是否妖孽,众人自然心知肚明。然而借了此事,打击杨悦却也正是杨悦的政敌们不告而宣的秘密。
果然,韦仁约之后,柳奭立时站了出来。
“陛下,臣也以为愚民无知,言隋国公主乃是妖孽实属乱弹。”不想柳奭大脑壳一摆,却摇头如此说道。
众皆愕然,一齐目向柳奭,有点不能相信他会帮着隋国公主说话?暗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约。便是杨悦也不由诧异,有点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目视柳奭,不明所以。
李治心中却不由一喜,看了看柳奭连连点头。李治盼了许久才盼回杨悦,早恨不得立时散朝,好与杨悦私谈。偏有人专门出来捣乱,对韦仁约这个狂言御史已十分不耐,然而也无可奈何。
忽见柳奭这个向来与杨悦为敌的中书侍郎也出来指责韦仁约荒唐,不由点头笑道:“柳卿所言不错,愚民无知,妄谈公主。韦御史怎么也……一时糊涂起来。”
总算李治口下留情,为韦仁约留了几分面子。
韦仁约被李治呛白,不以为意,面上也无喜怒,面皮到是极厚。
然而,柳奭接着又道:“然而,臣闻如今长安城中人心惶惶,大多愚民信以为真。长此下去,难免不生祸乱。臣以为当此之时,隋国公主不宜再立于朝堂!”
柳奭说了一圈,却原来与韦仁约乃是一个意思。朝堂上一阵大出气,几乎发出一声“嘘”来。
只是柳奭此言十分高明,一时不宜驳倒。便是天下书社在朝的众臣子也面面相觑,一时无言。这也正是柳奭的聪明之处,知道断然不能一下便将杨悦打倒,只驱逐出朝堂,便是胜利。
杨悦看了看柳奭,却淡淡一笑:“柳侍郎所言不错,臣也正有此意。臣请辞去‘殿内侍中’之职。”
李治却不由大是着急,暗怪柳奭多事,皱了皱眉笑道:“‘殿内侍中’一职乃是先皇特设,隋国公主岂能说辞便辞。便是朕也不能不敬先皇。隋国公主之请,朕万万不敢准许!”
“然而臣以为先皇不知今日情形,若知今日之事,只恐也会准臣所请。”杨悦到是真心想离开朝堂,天天面对李治的目光,对于她来说,实则也是一种压力。借了这个机会,能离开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朕只怕也做不得主……”李治一面沉吟,一面连连向长孙无忌看去,示意长孙无忌为自己讲话。
长孙无忌沉吟一下,出列说道:“臣也以为隋国公主不便再在朝中任职。”
此言一出,立时引来一片哗然。长孙无忌与杨悦关系不错,而且长孙无忌向来一心要搓和杨悦与李治,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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