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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肃花絮晚_分节阅读_第89节
小说作者:一把蘑菇伞   内容大小:1.44 MB   书页:肃肃花絮晚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4-04-09 17:46:41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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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人轰你,要到了那时候,纵卷轴上没你名字,也莫怪我提笔添上!”

  说罢继续低头逗弄三姐儿,玩了一会儿子,听外头有响动,丫鬟来报说凇二爷回来了,云卿也不便再坐,将三姐儿给奶妈抱着,起身就要走。黄庆儿直勾勾盯着云卿看,又听外头凇二爷果真进来了,银牙一咬转身匆匆跑走了。

  云卿却躲不掉,还未迈开步子就见慕垂凇已迎面过来,他与慕垂凉长相没有丝毫相似之处,虽也是俊美无俦,但偏阴柔些,尤其一双眼睛狭长潮润,里头总是泛着点子摸不清看不明的光,加上从来没卸下过的一点浅笑,让云卿自头一回见就莫名心生防备。

  凇二爷今儿身穿绀青软稠袍子,腰勒银扣腰带,脚蹬黑色狼崽皮靴,身上带着些微酒气。他本若有所思往里头晃,抬头之际忽见云卿,当即眼前一亮顿在原地,一时也不言语。云卿略觉尴尬,便先见了礼道:“二爷回来了。”

  哪知凇二爷还未开口就听到外头丫鬟们笑声,紧接着便听一丫鬟进来道:“二爷,二奶奶,大太太那里差人送了长寿面来。”

  云卿心中暗舒一口气,忙对孔绣珠说:“是了,我竟忘了这茬儿了,原该我亲自给你们送来的。”孔绣珠便收回目光,柔柔浅笑说吩咐丫鬟说:“那快送进来吧!”

  来人是阮氏房中一个二等丫鬟,与云卿自然更相熟些,云卿亲自将两碗面端放在桌上,又随口赞了三姐儿两句,便告辞与阮氏丫鬟一道去了。直到出门,也没听凇二爷再开口说什么。

  回了阮氏那里,竟见慕垂凉已回去,且阮氏已面色疲惫,打算歇息了。云卿也不便多说什么,只一心服侍阮氏更衣睡下,方才离去。

  回房后,却见慕垂凉已换上寝衣,她进去时恰见他正低头系带子——他素不喜欢,甚至厌恶丫鬟贴身伺候他更衣,据说是因为讨厌别人对他人后的模样一清二楚。云卿于是在几步开外站着一味只是看,慕垂凉便烦了,大喇喇张开手臂说:“看什么?你来。”

  云卿噗嗤一声笑了,于是上前去,一边系带子一边不大在意地笑说:“你就对我凶吧。你们兄弟都一个样,人前和善,人后不定什么如狼似虎的样儿。”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慕垂凉便捏了她下巴挑眉问:“什么,你再说一遍?”

  云卿心知自己口误,便嘻嘻讨好笑说:“我是说,我见绣珠一见凇二爷就抖索得像只兔子,便觉得自己房里这一个……仿佛也还不错。”

  慕垂凉捏了她鼻尖儿笑:“你知道就好。”说着拉着她往外走,云卿疑道:“这么晚了去哪儿,你还不睡?”

  “吃饭啊,”拉着她过去坐下,慕垂凉道,“你不是还没吃?成日里都是你等我吃饭,如今难得我等你一回。好在娘那边送了寿面,咱们不必再吩咐人重新做,方便得很。”

  云卿便吃吃傻笑,乖顺开始吃面。慕垂凉又闲闲问了些她去孔绣珠房里的事,云卿便拣着重要的说了,且解释说:“我心想,既然说了明儿再开封卷轴,今儿就得压一压,让那些个沉不住气的自个儿跳出来。回头我若真要整治一批不听话的,如今这些可都得算上。”

  “所以卷轴上到底写的什么?”慕垂凉也饶有兴趣。

  “与如今外头疯传的那些事想必,”云卿神秘一笑,道,“我那卷轴上写的,根本就不算什么。”

  慕垂凉也并不插手,只是如往常一般略加点拨,说些听来简单、细思之下又大有深意的话,云卿仔细听着,认真想着明儿的对策,于是竟整晚都忘了问那偷听小贼的事儿。

  却说黄庆儿自从孔绣珠房里出来,真是越想越气、越气越恨,在园子里晃了一圈儿无处可去,更不愿回房伺候孔绣珠,正在园中踢打花木,忽听人骂骂咧咧道:“哪个房里的贱蹄子在这里?”

  黄庆儿吓了一跳,大着胆子仔细看去,见一个瘦小身影提一盏昏黄的灯正过来,黄庆儿心知是遇上上夜的婆子了,也不放在眼里,便不肯吃亏非要骂回去,还没看口就见那婆子提了灯笼那么一晃,试探叫道:“庆儿?”黄庆儿定睛一看,原是她爹认的同姓干妹妹,外人混称黄坎婆的,如今就在园子里一处角门上当差。

  黄坎婆见果真是她,便道:“怎的深更半夜不去睡?房里主子作你出来做事?”

  黄庆儿冷哼一声说:“就凭她?她倒是作我试试!”

  黄坎婆忙左右看看,因见四下无人,方敢拉着黄庆儿匆匆往她的角门处走,边走边压低了声音说:“丫头,你嘴上怎么就没个把门儿的!那二奶奶是不济,你拿捏她也就罢了,可不敢在外头乱嚷嚷,要是叫那个二太太给听见了,保不齐真拧你的嘴!”

  黄庆儿是忘了二太太这茬儿了,如今想起来,心里虽不忿倒毕竟忌惮一些,便跟着黄坎婆回了她屋子。黄坎婆因怕上夜吸了寒气所以照例回来要喝一杯黄酒,黄庆儿正是烦躁呢,一见有酒便什么都忘了,和黄坎婆一杯一杯往下灌,边灌边忍不住连说带骂将今日之事与黄坎婆说了。

  “真要撵人?”黄坎婆惊了,“我还道外头乱说的,你竟说是真的?”

  黄庆儿一拍桌子大骂云卿两句,然后醉醺醺地郑重点头强调说:“真的,凉大丨奶奶亲口说的!说要……把我的名字……加上呢!”

  黄坎婆见她一头栽在桌上忙去拉扯住问:“这叫什么话儿?倘若说加,那必是已有一份现成单子了?照这么说这回还真要裁人?”

  “呵!呵呵!”黄庆儿趴在桌上含含糊糊说,“何止呢!自凉大丨奶奶封存卷轴开始,园子里都传疯了,说不止裁人,还要撵大半婆子,丫鬟们多半配了小子,连例银也要减半!这哪门子不懂事的大丨奶奶,有钱都不会花!慕家是开银号的,什么时候能缺了银子用?如今倒稀罕她牙缝里省下的那一点子了?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黄坎婆心知自己有些年纪了,上夜这等差事做得也不甚好,最怕慕家一脚踢她出门了,前些日子听园子里疯传大丨奶奶要整顿本就提心吊胆呢,如今听黄庆儿这么一说更是心慌,心说自己半截儿入土的人了,又是没儿没女的寡妇,若真裁到她头上她岂不是要流落街头?因听黄庆儿还在喋喋不休骂云卿,心下也烦躁,连灌了几杯酒些微有了些醉意,便跟着把云卿、孔绣珠和垂缃都骂了一遍。二人越骂越高兴,越骂越喝得畅快,很快就齐齐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了。

  却说今日事关重大,垂缃又是初次跟着掌家,到这关键时刻难免比丫鬟们更激动难耐一些,于是一大早就带着满儿出门,先去蕉园侍弄了那一大片美人蕉,因问了时辰还早,便带着满儿从小花园儿里略绕远里几步逛一逛。园子里还算清静着,各色花草已从冬天活过来,看着叫人心底熨帖,正走着,忽见一婆子从花枝里斜跌出来一头撞到垂缃身上,直撞得垂缃肩窝生疼,蹙起眉来。满儿便喝:“什么事着急上火的也不看路?冲撞到三姑娘了!”

  垂缃冷冷淡淡,不欲计较,正要先走,却见那婆子抬起头,眯缝了眼那么一打量,嘿嘿笑了,说:“哟,是这个姨娘养的三姑娘,如今又杀回娘家作威作福来啦!”

  酒气冲天的,正是黄坎婆。

  024 醉骂

  垂缃脸色立刻冷了三分,顿在原地只是不动。满儿知她忌讳,上前一把推开黄坎婆道:“你胡说什么?别灌些黄汤就出来满地撒疯!快回角门当你的差去!”

  黄坎婆被满儿推搡了一下趔趄了两步,却浑然不觉般摇摇晃晃又上前来,伸出手指头哆着满儿心窝含含混混慢慢悠悠说:“嘿,我胡说?我老婆子从来不胡说!跟园子里哪一个不知道似的,都被沈家扫地出门了也不觉害臊,倒回娘家耀武扬威来啦?来来,帮着那个劳什子大丨奶奶,把知情的都撵出去,全都撵出去!”

  满儿气愤地打掉黄坎婆的手,黄坎婆暗黄的脸上泛着酒后的酡红,冲着垂缃神神秘秘点头道:“都知道,全都知道……嘿嘿……”

  恰是此时,前方走过来两双丫鬟,都是睡眼惺忪迷迷瞪瞪,许是还没看到这里情况。满儿忙回垂缃身边要劝,还未开口,就见垂缃惨白着一张脸上前挡住黄坎婆去路,冷冰冰问:“知道什么?你再说一遍,谁被沈家扫地出门了?”

  黄坎婆醉醺醺打了个酒嗝,扯着嗓子哈哈大笑说:“三姑娘你别逗了!满大街谁不知道沈家看不上你?要我老婆子说,一个姨娘养的丫头,能嫁去人家正经书香门第沈家,那真真儿是不错了!人家给你些子脸面,你得承人家情,不能闹!这不,你非觉着自己个儿金贵,把尾巴往天上翘,一扭屁股回了娘家,人沈家也不缺你一个,照样儿不来找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要你啦,不要啦!”

  黄坎婆边叹气边摆手语重心长说了这一番话,想是酒灌得多了,连着干呕了几回,偏又没吐出什么东西来,于是自个儿顺了顺胸口,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往大路上去了。只是黄坎婆这一哼,那两双丫鬟少不得都听到了,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愣在原地。

  垂缃见人都远远儿站着,不上前不帮腔,一时脸色更加不好,甩开满儿的手疾步上前拦在黄坎婆面前道:“你慢着!”

  满儿见大路上人多,慌忙压低声音劝道:“她喝醉了三姑娘,咱们跟一个喝醉的人计较什么呢?况她不是针对你的,只是这当口谣言四起,恐是她自己多想了些,咱们等凉大丨奶奶和凇二奶奶来了再跟她们说道。”

  黄坎婆原本迷迷醉醉晃晃悠悠垫着小碎步哼着小曲儿要走,听得满儿如此说突然一激灵反应过来,回头看了垂缃一眼脸色大变,凶巴巴地伸手猛推了垂缃一把,满儿眼明手快扶住垂缃,倒是那黄坎婆自己退得不稳跌了一大跤,王八翻壳儿了似的四仰八叉躺着。垂缃与满儿念着她上了年纪生怕跌出什么毛病来,还未上前看,便见黄坎婆一蹬脚一拍地,扯着嗓子干嚎起来:“杀人啦!这姨娘养的小贱蹄子要杀了我这个老婆子了!要撵扣我例银还不够,要撵我出去还不够,非得杀了我这个老婆子才够,这歹毒的恶妇哟,谁能来管管!哎呦哟……”

  黄坎婆这一嚎,附近早起做活儿的丫鬟婆子们都偷偷探着头往这里瞧,原还有人想上前扶黄坎婆一把,因听黄坎婆喊的是削减用度一事,又见她治的是三姑娘,也都缩着手不动了。一来人人自危,生怕裁人裁到她们份儿上,二来若传言不假,每月平白就少拿一半银子,谁能不愿几个主事的?凉大丨奶奶和凇二奶奶也罢了,唯独这三姑娘是已出嫁了,又是庶出,旁人难免轻看几分,如今袖手旁观也是寻常了。

  垂缃见果真没人上前帮忙,个个儿看笑话一般远远儿站着,方知黄坎婆虽是大醉,却难保不是酒后真言,把园子里下人们讨论她的话搬到了台面儿上来。垂缃听着黄坎婆干嚎,看着众丫鬟远远看她热闹,一时又气,又恨,又倔着,只咬着牙倔着脾气冷冷杵着不动。满儿心知劝不得,忙就近求了一个相熟的丫鬟让她帮忙去请云卿,丫鬟答应是答应了,却半天不动,犹犹豫豫试探问说:“满儿姐姐,你给咱们一句实话,这回是不是真要撵走一半的人?哎姐姐别生气,姐姐如今是三姑娘陪嫁,自然不怕这个,咱们可还得吃饭呢!三姑娘顾念着姐姐你,难说也会顾念我们哪!”

  垂缃冷眼瞧了她一眼,又见黄坎婆仍在踢着腿干嚎,一时厌恶透了。却听满儿气愤地说:“你这叫什么话!如今这里闹成这样,叫你去请大丨奶奶来,竟还有这些罗里吧嗦的!三姑娘往日里是亏待过你了怎的,竟都能眼睁睁看着这老婆子欺负三姑娘,就没见过这样的下人!”

  丫鬟略觉不自在,讪讪一笑,却仍是说:“满儿姐姐这话就不对了,三姑娘早就是出了门的人,如今来咱们家也是客。客人翻身要撵主家丫鬟,这我们还没听过没见过呢!更何况……黄坎婆说的……也没哪句不……不……”

  垂缃哼笑一声,冷冷上前盯着黄坎婆,居高临下说:“黄坎婆,说来我还得谢谢你,你要不这么闹一回,我都不知道咱们园子里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不过我今儿还就说明白了,我还就非——”

  “三妹妹!”孔绣珠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匆匆拨开人群上前来,一见这场面大吃一惊,忙先要上前扶黄坎婆起来,边弯腰边问:“哎呀呀,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跌跤了?”

  眼见就要碰到黄坎婆,却听黄坎婆大骂说:“也有你的份儿!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还敢出来吆五喝六裁我们?”说着撒着酒疯在地上磨了半圈儿抬腿一脚踢开孔绣珠,孔绣珠防不胜防,只觉肚子被撞,一弯腰捂着肚子就跌坐在地上,当即就疼得起不了身。这一幕众人看得是一清二楚,孔绣珠房里丫鬟都上前又要扶、又不敢扶,孔绣珠丫鬟小苹尖叫道:“你个老不要脸的死婆子,灌点马尿你连二奶奶都敢打了?看我不剥了你的皮!”说着就要上前扭打。

  黄坎婆虽醉着,却正是凶悍时候,见人上前就又踢又抓,小苹一会儿子挨了几脚也没能怎么着黄坎婆,反倒是黄坎婆还抓散了她头发,孔绣珠见人越聚越多生怕出丑,一边捂着肚子“哎呦哎哟”地叫一边断断续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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