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靠近,便化为血水。

    风刮过,树叶哗哗往下落。树叶是无害的,但树叶上潜伏着的各种虫类却足以带来致命的命险。

    肖灵眯着眯,阳光透过层层的树叶,斑驳的洒落,透过淡淡雾气,营造出一种梦幻的意境。让她一时看迷了眼,幸好,入鼻的气味,实在臭不可闻,刺激又痛苦,真是仙境里的苦口良药。

    初时的不适很快适应,牛皮袋里的水根本不够几天,好在这种地方,露水极为丰富。只有一小会儿,便能收集足够一天饮用的水了。

    食物却是最最好办的东西,这里生物多,不只是那些细小的害人的毒虫,还有兽。纯洁的小白兔、梅花鹿的确少有,可还有青蛙,还是蛇这一类不是？当然,运气好的话,还能捉只野猪。

    肖灵以她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向着太和城而去。

    就她猜想,云龙玄玉带着那些人,在这种环境里,没有经验的情况下,肯定会折损一些人手。但到达太安城应该还是可以的。

    难的是,他要画地图。天晓得,在这密林里,很有一种暗无天日的感觉。如果没有丰富的野外冒险的经验,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更别说画出地图来了。

    进入太安并不难,她只一个人,还是个孩子。那圆溜溜的光头更是十分可爱,一身奇怪的药味,到是跟太和城里那些时不时出去采药的人身上一模一样。于是,她直接跟在一个采药的男子身后,别人连眼神都没多给她一个,她便进去了。

    太安城不大,说是城,不如说是寨。外面是高高的木栅,密密的遮挡着的视线。城里的住房,住的也是木楼,大多是竹楼,两层的,下面一层放物,上面一层住人。建在山上,往往还带有一个山洞,出口就在竹楼一层,里面光线暗,冷,却也干燥,有人家用来储物,有人家却是养盅。

    太安城的人排外,外面的人也惧他们。所以,这里并没有什么客栈供外人使用。

    肖灵在城里绕了半晌,最后毫无廉耻心的找了一个父母双亡,无亲无故,只守着一幢小破楼子的小娃娃。

    “小娃娃,想赚钱不？”肖灵推开竹楼的门,看着那个据说才五岁的小娃娃。摆出一副诱拐小朋友的坏叔叔的形象来……可惜,她自己也还是个娃娃,大大的破坏了其中的猥琐气息。

    “你是谁？”柴娃一脸防备的瞪着眼前的陌生来客,手里扣着一把毒粉。

 找个小娃娃(四)

    “我叫小公子。”肖灵瞅了一眼他的手,“来,小娃娃,把你手里的毒粉收起来,小朋友不能乱玩东西的。看,这是什么？”摸出一个银元宝,在柴娃面前晃了晃：“本公子想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你只要管吃管住,这银子就是你的了,怎么样？”

    “银子,给我？”柴娃的眼神立刻随着银子跑了。他知道,城里那些有钱人都有银子。他没有,他每天都要进山采药,换点铜子,换包子吃。很多铜子才能换一点银子……

    “对,给你。”肖灵将他的小手掰开,将银子放在他的小手里。又顺便将他另一只手里的毒粉取出来……果然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没有人护着,这么小小的一只,就得学会养活自己,保护自己。

    处理掉毒粉,伸手捏了捏他干瘦的小脸,“走吧,带着本公子看看接下来一段时间里要住的地方。对了,你叫柴娃是吧,你们这里最近出现陌生人没……”

    小娃娃很好骗,尤其是一个被街里四邻都欺负的有些狠,没感受到什么温暖的小娃娃更好骗。骗得肖灵都有些不好意！以至于,她一直补尝式的对小柴娃特别好。

    此时的肖灵头上缠着头巾,身穿太安的传统女娃娃服饰,牵着柴娃的小手,一起逛在太安的街道上。

    整个太安显得宁静泰然,没有一点战争要来的前兆。

    若不是她确定大衍的军队就在外面不足百里的地方,她大概也想象不出来。她去了唯一不是竹楼的建筑,城主府边上瞧过,那里的官员来来往往,依旧祥和而安稳。

    “柴娃,你喜欢这里么？”站在唯一的城门口,望着前方。想着云龙玄玉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现,或者……他还能出现吧？

    “不知道。”柴娃吃过很多的苦,出生时,母亲就去世了。没两年,他生日的时候,他父亲也走了。留下他一人,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都被人搜刮了去。被人传是克亲,吃着百家饭长大,等他四岁时,便跟人学着采药制毒,于是便自己养活自己。

    没有人体谅他的不易,心疼他的艰苦,反而说他果然是个命硬的。这样都能活下来,这么小就会制毒,不是命里带煞是什么？也因此,他的日子反而不如以前。

    对于父母,他没什么印像,家乡？也没有给他留下半点美好记忆。所以,喜欢么？柴娃不知道,可他知道：“我喜欢姐姐。”

    肖灵笑了：“那,跟着姐姐离开,好不好？”

    柴娃歪着头看着她：“姐姐会给柴娃好吃的嘛？”

    “当然,咱们要去吃遍这天下所有好吃的。不好吃的咱还不屑的吃……柴娃喜欢的,咱们买两份,吃一份,丢一份,好不好？”

    柴娃咯咯的笑着,却极为认真的摇头：“不好,娃娃吃一份,姐姐吃一份,不丢。”

    “好,不丢。”肖灵也笑了。

    “姐姐会丢下娃娃吗？”

    “不丢。”

    “娃娃跟姐姐离开。”

 找个小娃娃(五)

    在城里等了三天,三天里,她带着柴娃将整个太安城都逛了一遍。她实现着她承诺的话,带着柴娃吃遍天下,就从这太安城开始。

    太安城的人虽然玩盅玩毒,食物里也多有微毒或是解毒的药性,但食材还是极为正常的,并没有吃些虫蚁蛛蛤之类。但口味的确很特别。

    尤其是一个辣字,简直是无处不在。但也吃得极为过瘾！！

    太安城的人几乎都知道,柴娃家里来了个亲戚,柴娃的姐姐,很有钱,用毒的水平也高……到是时不时的引起人的围观。但因为有柴娃在,当地人虽然审视,却并没有太过排斥。

    第四天,山中起雾。

    柴娃一大早就带着她躲进山洞里。“雾有毒,要躲起来,不然会死。”哪怕只是幼儿,也有求生的本能。

    肖灵终于知道,这每家每户都要有一个山洞的用意了,原来,储藏和养盅都是顺便,这才是最主要的。

    只是心中又难免担忧,如果连太安的人都要躲避,那云龙玄玉在密林里,直面这些雾气,又会是怎么样的下场？

    如果他连这里都到不了,她觉得,她没有再关注下去的必要。最多算是白跑这一趟,不过,能收获一个小柴娃,也算是意外收获。

    一个人,不管做什么,总归是有些寂寞。美食,也要两个人一起吃才有意思。

    如果云龙玄玉能陪她吃遍天下,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不管是他别扭的性子,还是两人之间的相处,都是最合适的。可惜,她负担不起这份沉重。

    他要舍弃的东西太过沉重,她担不起。以前看小说时,总会看到那些帝王为了美人而舍弃江山。虽然那样的结局让人欢喜,可难免要想,那美人何德何能,才能抵得过那万里江山？如果相对应这分江山的是女子对帝王的爱情,这份爱情该是怎么样的？

    她无法想象,一想便觉得害怕。与万里江山相对应的爱,怕是要一个女子能付出的全部,爱情,身体,灵魂……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得付出。

    可如果那样,女子自己还有什么？

    她自认做不到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一个男人,哪怕是以爱为名。

    所以,对她来说,太过沉重。

    也因此,从最初,她便不曾想过要跟云龙玄玉发展成情侣关系。她只让自己保持在感兴趣的程度,保持着怜惜这个少年,想要扶持他一把,看看他能走多远的好奇和欣慰的阶段。

    可是,这一次的分离让她感觉到了寂寞,一个人吃美味时的空落。一个人走在街上时的孤单……她懂了,为什么华浓会跟一个女人暖昧。

    好吧,最终她会回来,依旧不是因为爱情。

    一是不想他死。毕竟,就算现在让她选择,依旧觉得,如果云龙玄玉陪她一起吃东西,还是最有滋味的那个。这么好的一个吃伴,她怎么能舍得他死？

    二是华浓给她的好东西,一颗药,只要吃了,便再也碰不得旁人。简言之,咳！不举！！

 云龙大劫(六)

    华浓给没给大皇子吃她不知道,现在她是准备给云龙玄玉吃的。他可以要江山,但在她想清楚他会不会是她的最终选择之前,请给她守身如玉。

    她是强势的女人,既然他被她看上了,不管他是不是心甘情愿,守身都是必要的！！这也是她专门跑这一趟的根本原因,这一战打完,他就该回大衍了,到时功成名就,可不就该成家立业了么。她可不想为他人作嫁人,好不容易护好个男人,结果被别的女人给采了。

    而现在,如果云龙玄玉不过来,死在半道上了,她的所有的一切,全都做了白工。

    想想云龙玄玉死了……心口微微发堵,似乎——不那么舒服。

    “小柴娃,你乖乖待在这里,姐姐出去有点事。”

    “不行,姐姐,会死的。”柴娃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只想停下她的脚步。

    可惜,虽然肖灵挺喜欢这小娃娃,可与云龙玄玉相比,他还不够重。看到他眼底的骇怕和惊惶,她依旧强势的将他的手掰开,“乖,在这里等我。”轻轻一捏他的脑后,将他捏昏睡过去。

    推开石洞的门,悄然出来。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本来热闹的活泼的城,此时如同一座死城。

    肖灵几乎本能的想着,如果此时来一场地震,一场火山爆发,甚至只要一些炸药……这整座城就会成为真正的死城,一个都逃不掉。

    摇摇头,将这种诡异的想法摇出脑袋,大致辨别了下方向,便一头扎进了密林里。

    浓雾里有毒,瘴气很浓,几乎无法呼吸。她在脸上蒙了层细布,一路走过来,又采了许多草叶子塞进鼻子里。心中更加的憋闷。如果云龙玄玉现在还在外面,没有准备任何解毒的东西,这会儿估计离死不远了。

    …………

    事实上,正如她所想的最糟糕的状况。

    云龙玄玉带着他的人,一直在密林里打转。而且,一路上遇上太多的毒虫鼠蚁。他们所有人都中了毒,带来的三百个人,如今也只剩下来不到一百人。

    玄字辈的,也就只剩下八人。可以说,损失惨重。

    在浓雾升起的时候,云龙玄玉便知道,他们完了。所有人都完了,在这里也转了快半个月了,对这里的情况也有所了解,这浓雾里的毒他们也感觉到了。

    可他们不懂解毒,唯一一个稍懂草药的,也只是让他们躲过了些毒虫的祸害……可现在……

    云龙玄玉很不甘,可是却不得不认命。

    “主子,奴才无用。”这是雾,不是虫蛇,不是靠人去抵挡便能换来活命的机会的。这雾漫山遍野,无孔不入,他们没有办法。

    “……”云龙玄玉无声苦笑,此时说再多亦是枉然。只是有些不甘,他到底还是输了,输给了太子,输给了老天。

    认命并不太难,只是认命之后,那原本的壮志豪情腾的一下就全散了。空空荡荡,再无半点起伏。

    在这一片空荡死寂之中,过往的人脸一个个的出现,有的早已淡忘,有的却越来越清晰。

 云龙大劫(七)

    父皇应该会伤心,可伤心之余,却也会松一口气。坐在那个位置的人,比他必定更心狠。大哥现在也在军队,不知何时会与他落得一样的下场。不,大哥与他不一样,大哥的母族有势,即便是太子,也不敢动他。太子应该很得意吧,他一向将他当成最大的敌人……

    小林子,小林子,小林子。

    最后,所有的那些或苦或乐或伤心或幸灾乐祸的脸全都消散,只剩下那唯一的,稚嫩而可爱的小脸。

    他想她,很想很想。虽然在盼归城之后,他就一直不敢去想她。可他一直坚守着在帐篷里保有一个角落,那个属于他和她的角落。

    他再不让人近身服侍,洗脚洗头,再不让任何人代劳。因为他们都不是她……他记得她每一次吃到美食时的满足和高兴,记得每一次她被逗时的不满和愤怒。他记得生病时,她照顾他时的不甘愿和屈服。他记得她抢他手里糕点时的无赖和得意。

    所有与她相关的一切他全都记得,他也记得他曾答应过要带她去吃遍天下美食,他也记得,他曾想过。要将她囚禁身边一生一世,他更记得,他亲吻她唇时的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