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得上文武双全了,不似大哥,马上是英雄,治国却未有丝毫建树,也不像他,诗书饱读,弓马上的课业便难免疏忽。然而,赫连恪通虽然便通,但精却不精,比武功比不过大哥,比文墨比不过他……这样中庸的一个庶王,也无怪他没有野心,甚至肯拱手把江山送给他。
做个贤王,确然很适合三哥。
四王望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
隔 着这么远,以三哥臂力,恐怕是根本射不死世子的,如若可以,他早就一箭射死太子了事了。不过赫连恪有这样的心,倒不妨成全。他原本只是想让世子死于赫连恪 的首肯之下,来日告诉应小檀,也可叫她死心,心甘情愿跟着自己。若是又死于三哥手下,那恐怕小檀一生一世都不会原谅三哥了吧?
到那时,他许她皇后之位,中宫之宝,她一定会感动。
四王转了转拇指的扳指,笑容愈发深了。
他看着赫连恪微动了一□子,眨眼的工夫,箭如飞鸟,嗖地一下射了出去。
与此同时,只听“咣”地一声,四王便察觉颈上一凉,他低头,但见银晃晃的刀面贴着他的肌肤,持刀的人竟是赫连恪?!
四王大惊,赫连恪却是踩着地上的弓箭,逼近了他,“小檀在哪!”
赫连恪眼底是四王从没见过的灰霾和狠厉,冰凉的刀刃贴在他的喉咙上,四王竟是一下就怔住了。
赫连恪又推了他一把,“本王再问你一遍,小檀在哪!”
四王被赫连恪直接按在了墙上,他听到百丈高的城墙底下传来了滔天的喊声,仔细分辨,那喊声里有哀鸣,有痛苦,甚至还有求饶。
他眼里瞬间透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怎么可能……三哥他!
赫连恪冷作一笑,“四弟不必猜了,是太子死了,本王的世子还活着……怎么样,现在你肯不肯说,小檀去哪了?你把她怎么了?”
·
血,血的味道。
应小檀醒来的时候,只觉整个嘴里都含了血块一样,又腥又辣。
她张口想咳出来,却牵带出一连串的疼痛。
疼痛,总算唤醒了她的记忆……应小檀扯着嘴角自嘲一笑,这一回,又没死成。
应小檀想喊人,可是喉咙里的剧痛逼得她根本发不出声音,她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缠着纱布,也不知是谁救下了她,还给她包扎了伤口。
太子?想来不会……她记得晕倒前好像有人喊了声小檀,模糊里仿佛有人抱过她,赶过路……
赫连恪救下她了?
可看周遭环境,却不像是在王府里。
应小檀一阵头疼,抬手用力捶了捶床,总算惊动了外面的人。
一个俏生生的宫装女子进来,见她醒了,喜不自胜,“娘娘醒了!快去传太医!”
她叫她……娘娘?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我好开心啊!!!!!!!!!!
王爷完美诠释何谓扮猪吃老虎。
☆、第94章
应小檀被那宫娥一声喊惊得又是一阵咳意,她揪着被角狠狠地呛声,却是不敢咳得太用力,生怕绷开了喉咙的伤口。
那宫娥忙不 迭几步冲到她跟前来,一面抚着应小檀背心替她顺气儿,一面又喊人进来倒茶、煎药,应小檀说不出话,可眼睛里全是疑惑,那宫娥朝她讨好地笑了笑,温声道: “娘娘别急,眼下这是在眷福宫里,奴婢叫青儿,原先的主子是四王爷……您被逆贼掳了去,正是我们王爷把您救下来的呢,如今再安全不过,娘娘只管放心就 是。”
她一口一个娘娘,叫得面不改色。
应小檀越听越糊涂,不知她是顺着侧妃喊娘娘,还是另有什么旁的缘故。
奈何她口不能言,唯有被动地叫那宫娥灌进了两碗不知做什么的药,一时神思昏沉,竟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天已是昏了,屋子里烧着淡淡的檀香,烛灯只点了几盏,映得整间屋阁里昏黄晦暗,令人说不出的疲乏。应小檀翘着身子打量四周,却见临窗的罗汉床上坐了一个妇人,她没梳髻子,长发编成了一条大长辫子,发梢上系着一个素白的布带,身上,亦是麻布粗衫。
应小檀还记得自己身在宫中,便愈发迷惑起来,不知坐在那里的是什么人。
她还是用老办法,捶了捶床板,将那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这法子确实奏效,妇人抬起头,放下了手中一串一百零八子的佛珠,起身往她身边走来。她单手捧着一盏烛台,映得面孔苍老而憔悴,直到停在应小檀面前,应小檀才认出来者是贤妃。
“贤……”应小檀艰涩地开口,想要行礼,奈何嗓子里只逼仄出沙哑难听的声音,她自己不欲再说话,贤妃亦是摆了摆手,示意她踏实躺着,“侧妃醒了?”
应小檀点点头,带了些拘谨地望着贤妃。
贤妃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将烛台放到了一旁,侧对着应小檀坐在了床沿上,“醒了就好,本宫可真怕你有个三长两短,叫本宫没法儿跟四王交代……你知不知道,是谁送你进的宫?”
四王?
怎么总是四王?
应小檀蹙着眉摇了下头,贤妃却只是“嗯”了一声,淡然道:“不知道也罢,你大抵是个贞洁的,不然也不至于这副模样进宫来,不过有些事,本宫觉得,最好还是先跟你讲明白。”
贤 妃转过头,神情显得淡漠而疏离,她语调平稳,仿佛在诉说什么与她毫无干系的事情,“如今皇帝驾崩,帝位空悬,于国于民都非益事。太子德行有缺,而四王素有 民心,朝野上下很是拥戴他,本宫估摸着,新帝,恐怕就是四王爷了。既这么,恪儿也算是有几分襄助新帝的功劳,但是过河拆桥,屡见不鲜。你们王爷待你也算得 上是情深意重,眼下便就是你报答他的时候了。”
应小檀本能地揪住被角,像是想抓住大海里的一块浮木,寄托在它身上,便能飘洋到海的彼岸,终结此刻的煎熬。
“四 王呢,早与本宫说过,几次与你凑巧碰面,觉得你是个知趣儿的人物,他府中空虚,瞧得上眼的女子难得,如今既与你有这个缘分,本宫瞧着,不如就成全了他。我 们萨奚人兄弟间手足情深,女人么,相赠的事情也并不稀罕。恪儿当初受过几个哥哥的馈赠,他底下就老四一个弟弟,不论四王做不做得成皇帝,这份儿人情,也是 他该做的,至于你呢,如今已是恪儿的侧妃,等四王临朝称帝再册封你的时候,免不得要封你做到贵妃的位置上,这样也不算亏待,面子上人人都好看……”
贤妃如数家珍一般娓娓道来,每一个字,却都彷如针扎一样刺在了应小檀的心口上。
顾不得嗓子火烧火燎的剧痛,她逼着自己发出声,一字一顿地问道:“这是我们王爷的意思么……是……王爷说的么!”
她的声音又是低沉又是沙哑,难听得令她自己都无法忍受。
而每说一个字,应小檀都能感觉颈间的伤口迸裂开来,血堆涌在喉咙里,甜腥气弥漫在唇齿间,她强迫自己压抑着,翻涌得狠了,便使劲将血咽下去。
她不想在贤妃面前示弱!
更不想叫任何人看出她心里巨大的恐惧与愤怒!
贤妃只是不以为意地瞥了她一眼,慢腾腾地站起身,幽幽道:“他欢喜你,如果单要恪儿把你送出去,也许他不会乐意,但如今呢?他自己还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焉能去在意区区一个女人!”
应小檀咬牙切齿,“不可能!您叫他来见我!康康呢!王爷不会叫我和康康分开的!”
“夫 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你于他又算得了什么呢?”贤妃睥睨着应小檀,烛光映得她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可贤妃一点同情的意思都没有。“本宫的儿 子,本宫再了解不过,今日能喜欢你,明日再送个一模一样的给他就是,本宫老来无趣,养了不少精致女孩儿,赶明儿送到你们王府上去,便算是替你侍候他 了……”
应小檀脑子里懵然作响,猛地里回忆起了皎月的一颦一笑……难怪她觉得熟悉却别扭!皎月在学她!还有一开始的另一个女孩儿,难道她们……都是用来在这一天,来取代她的?
贤 妃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衫,轻声叹了口气,“你想见恪儿,世子,本宫都是理解的,若你对恪儿没有半分感情,本宫也不敢把你放在新帝身边了……只是,你可知你 现在住在哪儿么?内宫禁苑,没有皇帝谕旨,恪儿等闲可进不到这里来,与其求本宫,你还不如省着点力气,等新帝登基,好好求他去。”
是了,眷福宫。
她在昔日定福公主住的眷福宫里。
贤妃见应小檀终于默不作声,沉静下去,兀自满意一笑。她抬步绕出了屋子,低低地在门口吩咐两句,不多时,几个宫娥一并进到阁子里来,点亮了烛灯,分别侍立在梁柱四周。
而她们之中为首的一个,默默地走到应小檀身边,拔去了她头上簪钗,取走了她周遭一切锐利物品,最后,跪在了窗前的脚踏上。
“从今往后,就由奴婢服侍娘娘了。”她垂首跪着,声音平静地没有一点波澜,“娘娘有什么事随时吩咐奴婢,奴婢就在这里。”
言罢,她一动不动地跪稳,整个屋子的人,连呼吸都微弱到让人无法察觉。
是无边的安静。
应小檀呆呆地靠在床上,半晌,明白了贤妃的用意。
她派人来监视着自己,怕自己再度寻死。
生不由己,连死,她也没法做主了。
应小檀凄艳一笑,“哇”地一下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小檀!”
“应小檀!”
与此同时,两个刚刚迈进屋中的男人,同时脸色大变。
四王下意识地冲上前去,而没等他近身,赫连恪已是先一步揽住了应小檀,“小檀!你怎么了!”
他将她紧紧地搂在臂弯中,几乎毫不犹豫地大喊道:“御医!派人去找御医!”
宫婢们慌乱地应声而去,而应小檀,却已经不能再虚弱半分了,她身子软绵绵地床上滑落下来,跌在脚踏上,发出一声闷响。
赫连恪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接着俯腰,将人打横抱起,重新放回床上。
而从始至终,四王都只能站在他们的身后,一点前进的余地都没有。
他摊开的,想要拥抱应小檀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收拢成拳,明明已经扬起的手臂,也无可奈何地贴回了身体两侧。
小檀。
他无声地念。
小檀。
原来你比这江山天下,还更难拥有。
·
眷福宫正殿,赫连恪与四王都非常谨慎地避开了主座,极为随意地在堂下的圈椅上坐了。
御医跪在两人中间,当真是左右为难,一边,是里面应侧妃的夫主三王爷,一边,却是大有可能继承君位的四王爷……这话,该向谁回禀都是个得罪。
他恨不得往自己的嗓子眼也来一刀,免得遭受这份苦。
四王瞧出了他的为难,却故意不先开腔。城楼上的事情已经被严令封锁,几个离得近瞧得清楚的人,也都拖下去灭口了,他答应了三哥带他来见应小檀,可他们兄弟二人,却没有一个,提过这未来的帝位该究竟如何归属。
“说吧。”见四王故意咬着牙沉默,赫连恪也无心与他较劲,淡淡朝太御医开了口,沉着脸问道:“里面侧妃怎么样了?”
御医向赫连恪磕了个头,慎重答:“回王爷的话,侧妃喉壁撕伤,是以才会呕血,脏腑并无大碍。”
赫连恪松了口气,却听那御医面不改色说了个“但是”,他眉头猛蹙,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催了一句,“但是什么?”
“但是侧妃的伤口两度撕裂,只怕愈合起来非常困难……若是如此,以后言语,恐成问题。”
赫连恪静了下,出奇的没有发怒,“嗯”了一声,继而挑眉,“还有吗?别的问题还有吗?”
御医默了一阵子,小心翼翼地道:“侧妃脉弦滑……隐约有几分有喜的迹象,只是不足满月,微臣不敢妄断。”
☆、第95章
天已经黑了。
深宫大院里的夜色,总是格外渗人,一轮残月悬在天上,红墙高筑,将广阔的天空划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牢笼,墨色的夜,像是一块没有经过雕琢的砚台。
乌云浓厚,看不见一点星光。
应小檀的床前,几个千金科颇有建树的太医围立着低声交谈,赫连恪与四王仍然同处一室,沉默地等待着他们商议出一个结果。
赫连恪与四王心知肚明,此刻他二人势均力敌,任谁都有问鼎帝位的可能。四王不用说了,之前种种,已是水到渠成。而赫连恪手里藏得底牌多,四王的路又是他一手铺就的,四王忌惮他,比昔日忌惮太子更盛。
此刻这两人若是分开,免不得都要动用所有力量来为自己谋划。
哪怕只是一夜,也足够这两个人把眼下的局势重新翻盘。
唯有这样面对面地坐着,勉强可以维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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