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撇嘴。这两个镖师,一胖一瘦,一黑一白,还真是黑白双煞!黑的那个胖子,满面油光,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皮袄,见到人就是一阵傻笑,直叫人一阵恶寒。瘦的那个虽然五官标致,皮肤细腻,但性子也忒怪了。他从不会主动和人交流,别人问他什么,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死人样,整体拖着一张大饼脸,和周胖子一样让人生厌!
“快些启程吧,别想那些没用的了。”
李括摇了摇头,率先打马扬鞭而去。
“括儿哥,等等我!”[小说网·www.xbiquta.info]
张延基吐了吐舌头,跟了上去。
商队出了上邽城后便一路向西直奔凉州而去。
在镖师尤龙的提议下,李括修改了行进路线。由于北部一道闹匪患,李括放弃了取道渭州的想法,而是经由岷州,穿龙马山、同穴山、越大来谷折而向西。(注4)众人进了岷州已有三四日,山谷里气候寒,不少商贩都换上了厚厚的皮衣。这玩意虽然腥臊,却极为耐寒。众人都是些出来混生活的苦哈哈,有的穿就知足了,哪里还顾得了这么许多?
“我说关大哥,咱们干嘛放着好好的渭州平原不走,跑到鸟不生蛋的地方来了?”
陈疤瘌努着嘴,有一声,没一声的抱怨着。
“不是给你说过了吗,北面闹匪患。李将军为安全着想,听从尤镖师的建议取道岷州。”
关瑜元不耐的答道,这些时日,已经有不少人问了他这个问题。他总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个答案,再好的性子也被磨出了脾气。
“匪患,匪患,我贩货这么多年从没听说平原上也能遇到山贼!都在这破山岭里走了多少天了,连个人影都见不到。牲口都累的吐白沫了,要是撂挑子可咋办。”
陈疤瘌并不服气,小声嘟囔着。
“李将军有令,到前面河谷驻扎!李将军有令,至前侧河谷处驻扎!”
传令兵勇骑着马匹朝这边奔来,不时重复着自家校尉大人的指令。
“终于可以他娘的歇歇脚了。”
陈疤瘌看了看升至正午的日头,暗骂一句。
注1:草原民族因为人丁稀少,有的小民族保留着露水夫妻的习惯。即他们族长会默许行脚商人与族中女子行夫妻之实。但往往商人办完货后都会返回中原。这样,便只能算露水夫妻了。
注2:仆骨:古代西北游牧民族铁勒部族之一。唐贞观二十一年以仆骨部置金微都督府,隶燕然都护符。以仆固为姓。《旧唐书·北狄传·铁勒》“铁勒,本匈奴别种。”
注3:皮子分生皮、熟皮。熟皮即去掉皮子上的毛,消后得到的。
注4:这些个地面大家不要纠结,一笔带过即可。要是想对照的可以参见中国地图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历史地图集》隋唐、五代分卷、61-62分图。
第十章 出塞(十)
一条约合八十丈的大河从众人眼前奔啸而过,水流湍急,拍打在沿岸礁石上,溅起朵朵浪花。(注1)“得勒,这么条大河在前面横着,我看怎么渡过去!”
陈疤瘌刚刚压下的邪火忽的又窜了起来,大嘴张张合合,惹得众人直皱眉。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附近又没有渡桥,难不成大伙得挽起裤腿,强行涉水而行?”
老曹眉毛都快拧成一团,满面愁容。
“我们瞎操什么心,李将军一定能想出办法的!”
奚南努了努嘴,不甘的反驳道。在他看来,李将军足智多谋,就没有他解不开的疙瘩。
关瑜元清了清嗓子,冲众行脚商贩道:“大伙先把货物卸下了缓缓乏,也让牲口歇歇脚,李将军已经派军爷四处查看河谷,相信一定能找到较浅的河滩。”
作为济源商队的把头,他便是众人的主心骨。只要他表现的从容些,众人便不会慌了阵脚。
李括此时心头却并不舒坦,作为一军之主,他自然要负责将众人安全送达凉州。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条路,便得想方设法将众人领到对岸,这是一种承诺,亦是一种责任。
“窦大哥,去下游查探的斥候还没有回来吗?”
李括皱了皱眉,转首朝窦青问道。自遭遇马匪夜袭后,李括充分认识到侦察工作的重要,故从各旅抽调了三十人组成了斥候队,担负侦勘警哨的责任。斥候队正选择了鲜于瑜成,这个小家伙虽然缺少一些资历,却在夜战马匪中赢得了所有弟兄的尊重。
“回禀大人,斥候队已经悉数派出查探,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窦青冲李括抱了抱拳,朗声答道。虽然他如是说,心中却并不乐观。这条河附近没有木桥,河水又湍又急,怕是很难强行涉水而过。
“嗯。”
李括点了点头,却是眺望着河谷对岸,眸中隐者一缕阴霾。
“将军,将军,鲜于队正他们带消息回来了!”
濮大锤卷着一股黄尘策马而来,行至近前,纵身一跃,稳稳立于李括身前。
“你别急,先喝点水。”
李括从马鞍侧取下一个牛皮水袋递给了濮大锤。
“哎。”
濮大锤一把接过水袋,仰脖灌了下去。“是这样,鲜于队正他们带回了好消息,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三里,有一家渔户,间或做着渡船的营生!”
许是喝的太急,濮大锤被冷水激的一阵直呛,干咳不止。
“哦?鲜于瑜成呢,他怎么不来见我?”
李括轻拍了拍濮大锤的后背,缓声道。
濮大锤抹了抹嘴上的水渍,嘿嘿一笑道:“他们将船家的三艘船都包下了,现在正带着弟兄们守着呢。就这么三艘船,可不能让其他的渡客抢了去。”
李括摇了摇头,苦笑道:“也真有他的,路是给人走的,船是给人乘的。哪里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濮大锤却是不以为然,摊了摊手道:“这可不是,我们又没有短了他的渡船银钱。一下给他送来这么多肉好,他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推辞。”
“仅此一回,下不为例。”
李括亦不好多说什么,点到为止。
“知道了!我老濮也不是见将军你心烦,替你分忧解难吗。”
濮大锤挠了挠头道。
“无耻!”
倪欣不知何时来到众人身侧,冷冷撂下一句狠话。
“哎我说,你个镖师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啊。你将大伙领到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段,老濮我还没找你麻烦呢,你却先翘起尾巴了?”
濮大锤撸了撸袖子,竟是起了怒火。
“肤浅!”
倪大镖师惜字如金,又是冷冷两言。
“你!”
濮大锤被倪欣激的面红耳赤,愤愤握拳。
“大锤!不得无礼。”
李括瞪了濮大锤一眼,制止了爱将的冲动,朝倪欣抱了抱拳道:“他啊就是这个性子,倪镖师不要在意。以后还有许多地方要麻烦倪镖师,还请多多包涵。”
“接了你的镖,我自然会把人领到。只希望你不要在以势压人,毕竟不是每个混饭吃的苦哈哈都能像你李大将军似的吃香喝辣。”
倪大镖师却是毫不领情,拂袖而去。
“太过分了!”
自家校尉被人如此羞辱,连窦青都看不下去了,愤愤抱起了不平。
“好啦,只要大家平安到达对岸就好,旁的什么,我不计较你们又何须在意。”
李括大度的摆了摆手,释然一笑。
“下令全队起营,朝下游进发!”
少年稍显稚嫩的嗓音中透出不容抗拒的威严。
踢踏踢踏的马蹄声从河谷上游传来,直入耳廓。浩瀚苍穹下一条黑线缓缓朝前挪动,虽然速度稍显缓慢却也井然有序。
临河一座茅草小屋旁,一个六旬老翁战战兢兢的捧着一碗热水,递给了鲜于瑜成。
“这位军爷,喝碗热水吧。山旮旯里的人,没什么好东西,您别嫌弃。”
老汉态度极为恭敬,生怕自己说错哪句话惹了眼前军官生怒。
“白水就挺好,老大爷您别拘束,快坐。”
鲜于瑜成接过瓷碗,朗朗一笑。
“唉、唉。”
老汉受宠若惊,连声应着。
“不是跟您说过了吗,我家将军要护送一支商队去凉州,恰巧遇到这条大河。附近又没有木桥借道,便只能征用您的渡船了。不过钱数绝不少您,都是足铜足蜡的肉好,绝不掺杂半个白钱!”(注2)
“不敢当,不敢当。诸位军爷为国戍边,小老儿无以为报,自当渡载各位过河,哪里还敢收取银钱。”
老汉却是不敢应承,他打渔渡河数十年,见多了跋扈傲骄的边军。这些人都是吃饭不付钱,给钱不办事的主儿。他只求不要惹祸上身,送走这批瘟神就好,哪里还敢讨要银钱。
“爷爷,为什么我们不收钱。他们那么多人要乘我们的船渡河,这是我们应得的劳酬!”
一个年约二九,身着粗布麻布的少年却是抓住老汉的衣袖,高声道。
“虎子,别多嘴。我说不收就不收!”
老汉吓得连忙转身,捂住了孙子的嘴厉声呵斥。
“唔,唔……”
那乳名为虎子的少年却是并不安分,似乎还想辩解。
“老大爷您别憋坏了孩子。这位小兄弟说的对,我们乘您的渡船付钱天经地义,哪有让您白做的道理。”
老汉见此人面容随和,言语坦诚,不似做作便深施一礼:“如此,小老儿便多谢各位军爷了。这世道,像您这样的好人不多了!”
“李将军来了!”
一名斥候眼力好,踮起脚尖望见了自家朱雀团猎猎飘展的军旗,喜声道。
注1:唐朝的度量衡分为大小两种。大尺一尺为小尺的一尺二寸。一丈等于十尺。因此,小尺一丈等于300厘米,大尺一丈等于360厘米。《唐六典·尚书户部》“凡度以北方黍中者一黍之广为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一尺二寸为大尺,十尺为丈。”
这里取大尺,一杖合3米6,八十丈大约三百米宽,算是大河了。
注2:白钱:即熔铸时铜料不足的含有较大比例杂质的残币。唐代铸钱炉最多时的天宝年间有49处,当时规定铜钱的成份是铜83.32%,白蜡14.56%,黑铅2.12%,每年使用铜料21200斤,白蜡31700斤,锡500斤。有些地方节度因为有自发铸钱的权限,大肆铸币造成通宝良莠不齐。残币即白钱流入民间后,极大影响了贸易信誉。
第十一章 霜冷(一)
“各位军爷好运气,来的时节早,这祡水啊还没结冰。边郡比不得京师,气候寒冷,冬天呀入得早。往往刚落下第一场寒霜,紧邻着就得降雪。等皑皑白雪把山坳子都填瓷实了,这祡水也早已变为厚厚一块冰板!”
老汉解开拴在岸边木柱上的麻绳,用力一脚将渡船踢离岸边,用杆子顶了顶土剖子,嘿嘿笑道。
“老大爷,这是为何?若是河水结了冰,我们不正好骑马踏过祡河吗?”
李括微微一笑,诚然问道。
众人上了渡船都是心情大好,一艘渡船能载人马三十余,这家渡户恰有三艘渡船,已经运送众人往返两岸六七次,这船啊算是最后一趟了。
“哟,那可使不得!”
老汉连忙摆手道:“军爷啊,你有所不知,咱们岷州可比不得关外(注1)虽然气候寒了些,可这冰啊却结的并不厚实。看上去亮光亮光的,保不准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冰窟窿。这冬日的祡河冰面上,到处都是吃人的冰窝子。小老儿我可见多了沿途贩货的商人,为了图省事强行渡河,十个有九个都陷了进去,连个漩都不带起的!”
“噢!”
李括轻应一声,不再言语。
凭栏远望,悠悠青山环绕河谷,滔滔水流而起,卷起几多豪情。
“老大爷,我们渡过这祡水,还要走多久才能到金城(注2)”
李括沉了沉声,缓缓问道。
“这可得看脚程。”
老汉摸了摸下巴,思忖了片刻:“翻过前面几座山谷,便是大来谷。若是一人一马,许是几日便能抵达长城堡(注3)但小老儿我看,与您同行的还有一队商贾,怕是得拖些时光了。”
老汉不敢把话说满,给了个两不着调的回答。他啊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若是误了行程,这责任他不敢担也担不起。
“多谢啦。”
李括冲老汉抱了抱拳,却是话锋一转笑道:“老大爷我听手下弟兄说,您是靠打渔为生,怎么也间或做起了渡船的营生?”
那老汉闻言长叹一声:“还不是日子逼得吗?我祖上世代居住在廓州(这4)靠打渔为生。日子虽然过得紧张些,倒也充实。只是自打开元末,吐蕃人便大肆东进抢掠。我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和二小子都被吐蕃人掠去做了牧奴。您是不知道,那帮吐蕃人都是禽兽。汉人到了那里都会沦为最低贱的奴隶,替吐蕃主人放羊牧牛。稍有差错便一阵鞭打,若是害了病或者企图反抗便会被立刻处死,人头被砍下来挑在旗杆上示众!”
老汉一阵哽咽,好一阵才调整好情绪:“小末儿虽则去鄯州参军躲过了一劫,可前年他们团校尉派人送来骨灰盒子。当时王忠嗣大帅和吐蕃蛮子在绥和守捉干了一仗,撤退时,他们旅奉命殿后。他心眼实诚,不知道逃跑,折在拔延山的坳子里。听他们旅率说,这孩子去的时候身上就一身半旧的皮甲,我们爷俩到头来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说着说着,老汉脸框上涌下两行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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