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还有还有一线生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在主将的死命下,叛军士卒悍不畏死的特质被充分的激发了出来,一边闪避着砸来的滚木巨石,一边咬牙朝睢阳南城城头攀爬上去。……
许远看着眼前越聚越多的叛军士卒,满眼通红,蹙眉对身侧副将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滚木快用完了,石块倒是还有一些。开水,桐油烧好了吗?”
那副将恭敬的冲许远拱了拱手道:“我与陈大哥命手下将士开了十口大锅,用大火疾烧,这第一锅马上就热了!”
对许远的态度,他和许多军中士卒一样,前后发生了极大的转变。而转变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那日许远仗剑斩杀胡将的行为。
一个文官,一个儒人竟然能有如此魄力,为了家国天下不惜毁家纾难,实在让大伙儿敬佩。
那一日,许远已经用一柄长剑赢得了所有将士的尊重!
“好!”
许远闻言大喜,命令道:“你去把第一批开水、热油给老子端到城头来。顺着垛口给他浇下去,老子就不信烫不死他!”“啊!”
那副将一时惊得目瞪口呆,喃喃道:“您刚才,刚才说什么?”
许远白了他一眼道:“老子啊!这有什么奇怪的,老子憋闷了一辈子,临死了还不让老子舒爽一把?”
“哎,哎,成当然成!”
副将一时感动的一塌糊涂,与许远之间的最后一道身份的沟壑也彻底消除。
“末将得令!”副将一抱拳就欲传令,刚一转身却听得许远道:“我们是唐人,没有什么能让我们低下高贵的头颅,突厥人不行,奚人不行,同罗人也不行!”
“哎,哎,您就看好吧,我们一定不会让叛军前进一步!”
在副将的指挥调度下,第一批十锅开水、滚油很快运送到城墙垛口前。
负责守卫城头的副官陈冲忙命手下将士接过大锅,顺着垛口倾泻倒下。
叛军士兵人数实在太多,即便唐军以大量石块、滚木阻击,还是有近百名胡虏成功踩着云梯来到了睢阳城墙上部。
他们嗷嗷的叫着,仿佛片刻后自己便能登临墙头,插上大燕帝国的军旗。
在一名校尉的带领下,他们架上了简易的木梯,朝城头发起了最后的冲击。可他们才爬了四五步,却发现一股股明黄的液体从他们头顶倾泻而下。
待那液体与他们的皮肉接触,他们才明白那些不是美酒琼浆也不是酥油奶茶,那些是一锅锅沸油!
“啊!”
沸油浇在皮肉上,叛军只觉一阵撕心裂肺的刺痛。皮肉上升起一阵热气,人肉炙烤的味道飘散开来,数里外都能闻到。
一名同罗士卒方爬了几步,便觉头顶一阵剧痛,他抬头想要查看,却觉眼前一黑,他的双目瞬时被热油烫瞎!那同罗士卒一阵悲呼,跌落木梯。
“好,干他娘的!”
副将大喜,又叫又跳。现在已经拼到了这个地步,多杀死一个叛军自己便赚一个,没有什么可犹豫后悔的!…………
夜色沉沉,一场大雨倾泻而下。
城北之上,满是一轮血腥的肉搏。
“起!”
南霁云一声令下,一百多名陌刀横起于肩侧。
“进!”
一字一令,众人稳稳向前迈着步子,坚若磐石。
“劈!”
一声令下,泛着寒光的陌刀朝冲过来的叛军士卒砍了下去。陌刀轻松的咬入了锁子甲,砍碎了肩胛骨,削开了一具血肉之躯。
一个同罗士卒惊恐的看着那柄巨大的怪刀从自己右肩砍入,从自己左侧腰身滑出。骨头碎裂发出瘆人的“咯咯”声,肠子从肚子里流出来,他瞪圆了眼睛,眼中满是对死亡的恐惧。他还没有死透,半截身体不停在地上蠕动,留下一截血迹。
“杀了他!”
南霁云爆喝一声,催促着身边的一名新兵。那新兵稍一犹疑,终是大步迈到同罗士卒的身边。那同罗士卒已是说不出话,呜呜的发出一阵声响,眼睛里满是乞求。新兵闭上眼睛,奋力将横刀剁下,结束了那同罗士卒的生命。
“你必须学会杀人,不杀掉他们死的就是你!”
南霁云的声音在新兵耳畔响起,这是一场不允许失败的决斗。真实、残酷、却又公平。
真实的残酷,公平的残酷。战场之上容不得片刻的怜悯。
“进!”
南霁云没有理会这个小插曲,大声嘶吼着。雨水噼啪噼啪的打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发出声声嗡响。
这终归是一场不眠之夜,只有胜利者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劈!”
短促,有力。南霁云简单的重复着这两个命令,现在根本不需要收。整个城墙上都是叛军,自己只需命人劈过去,砍过去,就可以将他们砍成两半,剁成肉酱。
“哈哈,哈哈!”
南霁云率领着陌刀队将阵线不断朝前推去。
惊雷滚滚,闪电打亮了他的面颊,血水混着汗水掺着雨水,从脖颈淌下。
“为了大唐!”
南霁云大声嘶吼着,用力将陌刀劈出,瞬时将一名突厥校尉的首级斩下。
“为了大唐!”
“为了大唐!”
第四十五章 沧浪(四)
一时群情激昂,一百多柄陌刀挥起、砍下,就会有一百名叛军士卒被劈成两截。
血水飞溅,四肢纷飞,到处是翻滚的头颅和流出的肠子、内脏。悍不畏死的叛军士兵终于害怕了,他们不顾身后的同袍,奋力朝垛口跑去。新爬上来的叛军士卒不明所以,有不少被自己同伴挤下了城头,发出声声惨呼。
“进!”
南霁云简单干脆的重复着这句指令,唐军每进一步,都会有数十名叛军士卒惨死陌刀刀口之下。血水染红了城头的垛口,顺着缝隙淌了下去。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
不知何时,大唐的军歌响彻睢阳城头上空,这是一个庄重的仪式,这是一次承诺已久的复仇,这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夜宴。
“皇帝陛下您在看吗?”
南霁云怅然长叹,任由雨水将面颊上的血渍洗去。
头颅滚滚,血花四溅,到处是残肢断臂,到处是哀嚎悲鸣。此时的睢阳城头,属于唐军,属于陌刀队,属于张家军!…………
月色朦胧,繁星闪耀。
经过半日的攻城,令狐潮已经摸清了唐人的底细。
张巡啊,张巡,你也就只有这两下子,这下好了黔驴已经把所以的技能都展露出来了,等到猛虎真的发威,看你还能如何应对!
令狐潮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唐人现在肯定还沉浸在重创敌军的喜悦中,却不知自己已经离死亡越来越近。不给他们些甜头,他们怎么会信以为真?
哼,大燕帝国军队的战力怎么会如此羸弱,他们只是在等待机会,等待唐人大意的机会。
至于现在,令狐潮望着睢阳城头的唐军军旗,冷冷一笑:就让我们一决高下吧!
这个杀手锏自然便是撞城槌,但北城的只是引诱注意之用,真正发挥作用却是南城的撞城槌!
城门下攻势如潮,十丈长的撞城槌开始撞击城门。
“轰!”
沉闷的巨响回响在平原上,有如冬日惊雷,极为慑人。
“轰!”
城门剧烈震动,城门下方出现一道数尺长的裂缝。
“轰!”
又是一声巨响,整个睢阳城都开始颤抖。
纥干承基心中大喜,高声命令道:“杀啊,冲进去,把这些两脚羊杀光。”
“轰隆!”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睢阳城的南城门被叛军撞开,胡虏们呼喝着朝睢阳城内冲了进去。……
洛龙谷内一处隆起的土原上,密密麻麻的趴伏着近五千名士卒。
这支军队的统帅正是郑商伦。
自从前夜被窦青率江淮军突击之后,他所领军营中的数千名军卒近乎悉数被唐人斩杀。虽然自己乱军之中使人重伤了江淮唐军阵中大将窦青,但比起自己的损失来说,这点成就根本不算什么。
回到青狼谷外围的己军阵中,自己被阿史那拔邪将军狠狠痛骂了一顿,并威胁说如果不能成功阻截李括江淮军,将撤除自己的职务。
哼,他凭什么撤除自己的职务?难道就仅仅因为自己一时的失误?
他在等{.KANSHUBA.}一个{.炫.}机会,等{.书.}一个{.网.}可以充分复仇的机会!
“刺啦”五百步外突然燃起了一束火把,紧接着四百步、三百步直至一百步开外都燃起了熊熊火焰。金黄色的火焰汇成一线,宛若一条火龙。
眼前机会终于来了!
郑商伦心中一沉,攥紧了拳头。
呼!一面蓝色令旗划过夜空,叛军士兵取出腰间的火折子,噌的一声擦出了火花。
“嘶啦!”
火舌一沾上箭头缠着的布条就燃的甚旺,登时把士卒们的脸照的透亮。这布条早已浸过了桐油,瞬间引起熊熊烈火?
“呼!呼!”
一面黑底令旗连在空中挥了两挥,郑商伦立时取下衔在口中的木枚,站起身高声道:“射!”
一令既出,登时千箭齐发。
劲风扯得令旗猎猎作响,近千只火蛇吐着信子,迫不及待的朝谷峡中的猎物袭去。
“啊!”
“呃!”
羽箭穿入江淮士卒的喉咙,贯穿了他们的脑袋,刺透了他们的背心……
经此突袭,行在前列的唐军士兵惨呼连连,纷纷倒地。
这一轮羽箭袭敌不备,瞬时射杀了五百余名江淮军。剩余的羽箭多射到了谷口里的枯木上,干柴遇烈火,火焰直是燃起三尺高。
漫天的羽箭从密林中射了出来,织成了一张紧凑细密的猎网,将猎物死死的罩在其中。
“啊!”
冲在前排的几十名江淮军突遭羽箭袭击,躲闪不及纷纷中箭坠马。
郑商伦弯弓搭箭,双眼微眯瞄准了那个身穿黑色披风的将领,他一定是这支援军的统帅,擒贼先擒王!弓如满月,箭若流星,只听‘倏’的一声,羽箭划破长空朝李括迅疾射去。
“将军小心!”
一名亲兵见一只羽箭朝李括射来,纵身一跃将自家主帅扑倒在地。
“砰!”
“砰!”
李括被亲兵推下了马背,接连翻滚了几周才停了下来。
“是叛军,谷内有埋伏!”
李晟大声呼喊着,挥动着令旗奋力让士兵朝自己身边聚拢。他们突破叛军在青狼谷的数道防线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往睢阳。
也许是过于焦急,也许是对叛军的实力有些低估,这才在斥候哨探的工作上有了疏忽,一时酿成了大错。
“下马,都下马!”
眼见叛军一轮攒射,己方已死伤近百名兵勇,李括满眼通红,大声嘶吼着。“躲到战马身后,用马身做掩护!”
这些都是江淮军的士卒,是他李括一手带出来的弟兄,而现在他们竟然因为自己的心急疏忽遭受了斯般灾难!
众兵勇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六神无主,此刻听闻李括下令皆觉有理,纷纷翻下马背,躲在胯下坐骑身后。叛军却没有因为唐军的做法而改变策略,又一轮羽箭呼啸着朝江淮军压了过来。
只是这轮羽箭大多射在了战马身上,黝黑深邃的箭头射入马身,战马吃痛发出阵阵悲鸣,愤怒不安的尥着蹶子,从鼻孔中喷出一阵阵白气。
“拿出弓箭,回射回去!”
李括已经从愤怒和吃惊中回复了过来,补充道。自己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如果不把叛军的火力压制住,任由他们这样漫射,早晚这支军队都得变成筛子!
如今他们已经处于劣势,“拿出弓箭,射回去,都给老子射回去!”
王小春高声重复着命令,他们占有绝对的人数优势,只要压制住了叛军的火力,绝对能反败为胜!
江淮军中的将士都训练有素,经过最初的慌乱后都镇静了下来,纷纷掩身在马匹之后,将硬弓挽的满圆,狠狠的向谷口两侧的叛军回射去。
“秫秫!”
“秫秫!”
虽然唐军此时采用的是仰射,比较吃亏,但毕竟士兵的数量和质量都占据了明显的优势,一番攒射下来也是压制住了叛军的势头。
第四十六章 沧浪(五)
“呃!”
“呃!”
一时谷原两侧的叛军出现了伤亡,不少叛军士卒生生被贯穿了脑袋、喉咙死状十分恐怖。
“废物,没用的废物。不想让唐寇割了脑袋的就给老子射回去,拿出你们在床炕上搞婆娘的豪狠劲来。别他娘的都跟没有卵蛋的娘们一般。”
郑商伦见唐人一轮攒射就扳回了优势,急的直跳脚,挥着马鞭厉声骂道。
一名奚族士兵大约只有十六岁,他左腿被唐军射中一箭,此刻痛的龇牙咧嘴,大口喘着粗气。唐军的箭矢淬有毒药,虽然这名奚族士兵没有当场毙命,此刻却感到阵阵针扎般的剧痛朝胸口漫去。他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借着微弱的火光从背囊中抽出角弓,朝对谷内的唐军细细的瞄着。
少年弯弓搭弦后却是再没有力气将手中羽箭射出,豆大的汗珠从面颊滑落,惨白色的面容犹如鬼色。
突然,一支黑色箭头的唐军破甲箭朝他的面门袭来,少年抖若筛糠,竟不知该俯身卧倒。他的瞳孔急剧放大,只觉一阵剧痛,他的世界便变为一片漆黑。少年仰面倒在地上,涓涓血流从左眼眼窝涌出,一支雕翎羽箭在他眼眶中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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