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被周遭客人的吐沫淹死?他实在没必要因为十文钱把自己的清誉搭进去不是。
“这位公子,这个面具是我先看上的,把他还给我吧。”
李括朝对方伸过手去,笑容满面。
第六章 上元(六)
“有本事,就来取!”
那人却是毫不相让,脖子一昂,挑逗的甩出一句戏谑之言。
李括本想与那人讲理,谁知他如此不识趣。
“如此,便得罪了!”
李括亦不多言,闪步上前便去夺那面具。对于这种人,任何良言都是多余的,只有展现出足够的实力,才能让他敬服。
李括是习武之人,身材健硕,动作灵敏,本想着几招便可逼得那人求饶,谁知对方亦非等闲之辈,脚下闪转腾挪,竟是悉数避开了少年的进探。
“看招!”
少年一记秋风扫叶袭击对方的下盘,对方轻巧的跃起,避过了这一基。少年暗喜,他等的便是这一刻!
一个纵身跃起,手掌微微一抹,就带下了那人脸上的猴王面具。
“是你!”
李括看着眼前之人,惊愕当场。
“怎么,不能是我吗?”
对方虽是一副公子哥的打扮,却掩饰不住姣好的面容、灵动的气质。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信客镖局第一女镖师倪欣!
李括单手贴着额头揉了良久,确定自己不是在梦中。
“这倒不是,只是你不是应该回到上邽城了吗,怎么在这上元夜来到了长安!”
自从上次与倪欣分别,二人便一直未曾碰面。这家伙走的太急,除了留下一封书信,竟然什么都没有嘱咐。直到打完河湟会战回到长安城,李括才从杜老掌柜手中间接的收到对方赠送的手弩。
真说起来,少年对倪欣的印象并不差,虽然她总是表现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但少年知道她冷毅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小女人的心。
“我们是走镖的!”
戏谑的瞥了少年一眼,倪欣抖了抖手中的剑以加重她所说之话的分量。“我们可以接你从长安到鄯州的镖,当然也可以接上邽到长安城的镖!”
虽然已经过去一年,倪欣的性子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副天下万物皆不可乱我心的圣女姿态。
“这倒也是。”
李括点了点头,对于倪欣这种常年走镖的镖师,自是九州大地各处跑,也许前半年还在往阳关奔,后岁就保着人去往岭南。
这样说来,她这次来长安城赏花灯倒应该是顺路,遇到自己更应该是凑巧。经过这一场偶遇,李括自是醉意全无。上元佳节偶遇故人,这样的好事可不常有。
“马镖头和老尤可还好?”
李括对于信客镖局的仗义出手还是心怀感念,当时自己第一次带队出远门,许多地方都很生涩,若是没有尤龙、倪欣等人的引领、指点,许多地方都要吃不少亏。
马镖头自是马雁双了,当日少年经由关大哥引领找到了信客镖局,马大哥毫不犹豫的给予了自己帮助。少年最是恩怨分明,对于帮助过自己的友人,自是挂记在心。至于这老尤应该说的便是与倪欣一齐走镖的尤龙,若真说起来,倒是尤龙的性子更讨人欢喜。
“马叔叔身子好的很,至于尤大哥,八月去剑南走镖,被一队响马砍伤了胳膊。不过不打紧,伤口已经愈合,估计过段时间就又可以舞枪弄棒了。”
说到此处,倪欣眉头微蹙,不过随即便舒展开来。镖师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营生,受些伤最为正常,只要留有命在,便不会落下丝毫的忧愁。
“对了,不如我们寻个酒楼聊,这样站在大街上,感觉怪怪的。”
李括注意到两侧的百姓纷纷冲他俩投来诧异的目光,摇了摇头,和声提议道。
“随你。”
倪大小姐也是爽朗的性子,当即便应了下来。
长安城的酒楼并不难寻,上元夜里更是酒香四溢,勾着你往门厅里走。
少年寻了一个还算僻静的馆子,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与倪大小姐坐下,隔几对谈。
“这次来京,不多待上两天吗?”
李括替对方倒上了一壶小酒,推送过去。镖师这个行当别看天南地北的跑,却在哪个地方都待不长。以李括对倪欣的了解,对方绝不会习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待过一旬。
出乎少年的意料,倪欣却爽口道:“我这次来西京,可要好好玩两天,估计得开春才走了!”
似乎看出少年眼中的惊诧,倪欣笑了笑道:“冬日里镖局里也没什么生意,我也偷个闲。对了,你不是被调任疏勒了吗,什么时候动身?”
按理说,走完镖后镖师要及时返回镖局复命,但以倪大小姐所受的宠爱程度,若是想借机偷偷闲,马镖头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兵部的文书还没下来,不过我估计开春后也快了吧。”
李括将杯中酒汁灌入口中,沉声应道。这个家伙竟然也会给自己时间休息!在少年眼中,倪欣便是一个事事要强的冰人,竟然也会在人前示弱?
“那敢情好,我可以顺路接上一只镖!”
倪欣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之意,似乎已经吃定了少年。
“我们这次肯能不经过上邽!”
无奈之下,少年摊开双手向对方解释着。虽然兵部的文书还没有下来,但按照常理,既然要去往安西,自然会走北线。
“这有何难,我权当接了一只野镖!”
倪欣却是不肯松口,拍着胸脯保证道。
她喜欢自己!
少年胸口一热,得出了这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结论。
记得当初阿甜就是这么缠着自己,不肯松开分毫!已然成婚,少年对女人的心态自是有所了解。以他的判断,倪欣现在该是已经喜欢上了自己。
“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既然如此,自己不妨便彻底试探番她!
“好处?”
倪欣疑惑的看着李括,实在不明白对方这话是何意。不都是主客给镖师好处吗,怎么到了少年这就反过来了?
第七章 凭栏(一)
那个呆子,竟然索要自己的一截青丝!
回到客栈后已是深夜,独自躺在木床上,倪欣久久不能平复潮动的心情。
虽然走南闯北,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倪欣却生就了一副小女儿的玲珑心思。她当然知道青丝于女子的重要性,如若将发丝系起赠予男子,则表示自己对其有倾慕之意。
难道他看出了自己的心思?
不可能!略想了想倪欣别否决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自己并未表现出对他有丝毫爱慕,反而刻意的拉开了和他的距离。天下岂会有这般男人,越冷着他越向你贴心?
将身子微微翻转过来,倪欣长叹了口气。
“是你帮我换的衣服?那么说你都看到了?”
“是,是我帮你换的衣物。那又如何?若不是我及时替你换去浸满雨水的衣物,恐怕你现在早已出热毙命!”
“好,好,好!怎么都是你家校尉大人占理,合着就是我倪欣蛮不讲理,毁了你家校尉清白。”
一想起那夜的画面,倪欣便觉得心跳加速,面颊通红。
自从那个雨夜,她便对少年萌生了好感,只是她天生性子要强,开不了这个口……
“百日之聚,终有一别。那夜,我中了迷药,才昏迷不醒。救命之恩,我铭记在心……那一巴掌,算我欠你的。军中定有内鬼,望保重!”
她清晰的记得写给少年信中的每一个字,每写出一字,她的心都有如刀割。有什么办法呢,他毕竟是官身啊!像他这个年纪的小郎君,怕已有妻室了吧?
想到此,倪欣便觉胸中一阵烦闷,为什么,为什么要让自己遇到他,又为什么要让她喜欢上那个少年。
“咚,咚,咚。”
屋外响起了低沉有力的敲门声,常年在外行走,倪欣自是警觉异常。还未待那人开口,倪欣已是摸到了铺头的宝剑。
“是谁!”
倪欣侧着身子,促声喝了一句。
“客官,您要的荷包帮您买来了!”
原来是小二!倪心长出了一口气,和缓了番声音道:“你等一下!”
利落的跃下床铺,走到近前打开木门,她刚要接过荷包,却惊诧当场。
“怎么是你?”
“客官,你要的荷包啊!”
李括戏谑的打量着倪心,将一只绣有鸳鸯图案的荷包递了过去。
“哪个要荷包!”
倪欣胸口急剧起伏,这厮,分明,分明是在跟踪自己。
“若是没有荷包,怎么装发丝呢?”
李括跟着倪欣一路而行找到这间客栈,听到了她与小二的一番对话,自然便越俎代庖买来了这个荷包。
“你……”
倪大小姐没想到对方如此‘无耻’,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我就住在亲仁坊,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喂,起床了,起床了!”
杜景甜敲着李括床头的木几,张牙舞爪着破坏了少年的美梦。
“阿甜,再让我睡一会,乖……”
李括后半夜才回到府中,睡了还不到两个时辰。阿甜也真是的,竟然忍心现在就把他叫起来。
“喂,人家都把饭菜给你做好了,你还赖床!”
杜大小姐不开心了,将手中的木碟墩放到小几上,大喊道:“日上三竿啦!死七包子啦!快点起床吃煎蛋啦!”
李括实在不能忍受如斯折磨,索性一个挺身坐了起来。“我的小祖宗,这才几时啊!”
若是昨天他跟两位小娘一起回府,若是之后独自散步时没碰到倪欣,若是最后他没有跟着她去客栈,现在自己就可以美美睡上一觉!但若是这些都没发生,他自然不会知道倪大小姐要将发丝包在荷包里送给自己……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祸福相依?
“喂,死小七,昨天你为什么那么晚回来,人家要的礼物呢,有没有拿来!”
杜大小姐倒是直爽,伸手便向少年要起了礼物。
“那个面具,那个……”
那种情况下李括自然将面具送还给了倪欣,但他却忘了杜大小姐也点名道姓的要买猴王面具。
这可怎么是好!
“阿甜,我想起来,今天军营里还有点事,我得早些过去看看!”
情急之下,李括也顾不了许多,穿上鞋子便朝屋外奔去。
“喂,死小七,煎蛋还没有吃呢,回来!气死我了,死七包子……”
逃离了杜大小姐的魔爪,李括总算长出了一口气。他当然不会去军营,心里挂记着倪欣,少年不由自主的便朝她昨日居住的客栈走去。
正值新年,她一个姑娘家在客栈待着肯定百无聊赖。对了,不如自己买些礼物带过去,也算送给她一份新年祝福。
心中有了计较,李括便朝临近的一家郝记绸缎店走去。与郝亦昊也算打小的朋友,去他们店里买绸子肯定不会吃亏!女孩子不都爱美吗,买一匹绸子给她做新衣总不会惹人生厌吧?
刚一进店门,李括便见一名绸缎铺的伙计正和几个妇人争论。那几个妇人梳着若干散落的小辫子,穿着黄羊皮做成的套衫,显然不是中原人。
只听那伙计卖力的吆喝着:“这个是苏绸(注1)是我们中原最优质的缎料,要三十张生皮一匹。”
小伙计才刚说完,却见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埋怨道:“你这家的绸料怎生如此的贵?前边那家卖得绸缎跟你这质地确也差不了多少,只要二十张生皮,莫不是你欺我们草原人不识货,故而抬高价格?”
这妇人一语既出,引得数名妇人附和道。一时间喧喧嚷嚷,只叫人心意烦乱。
那伙计却是急的满额流汗:“这位大姐,你怎么能拿隔壁卖的鲁绸(注2)跟我的比呢。那鲁绸在我们中原是最下等的绸缎,富贵人家都是不屑使用的。”
谁知那妇人却是不以为然:“我看都差不多吗,再说我们要你们中原那富贵之人的用度干嘛。塞北苦寒,只要能耐寒厚实就好。”
绸缎中以苏绸质地为最,浙绸次之,鲁绸最差。但在三者中却是鲁绸最为厚实耐用,因此一些一般的寒门小户若是有了盈余,年夜之前都会裁上一匹鲁绸,也算是穿上了富豪之人专用的绸缎。
此时这个伙计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跟塞北之人解释绸缎的质地好坏确是与江南之人解释羊肉优劣无异。
那伙计眼看这批绸缎就要黄在自己手中,不禁大为急火。虽然掌柜的之前吩咐过,若是实在搞不到皮子,可以高价去汇源货栈那里兑,但跟那群吸血鬼打交道,还不被吸了个精干?一想到汇源货栈伙计那倨傲的面孔,他便摇了摇头,恨声道:“我就亏这一次,一口吐血价二十五张生皮换一匹绸缎总可以了吧。”
那些妇人见他如此神色戚戚然,不免心下一软。
领头讨价的妇人便凑过身子,低声道:“真的只要二十五张生皮?”
仿佛伙计转首便会反悔一般。
那伙计却是咬牙道:“对,只要二十五张生皮,但不能有虫眼,不能有磨损。不能再低了,再低我便做不了主了!”
那妇人得到保证,便是喜笑颜开道:“好好,我要两匹这种绸子,给我包好,我好去拿给各位妹妹看看。”
伙计哭丧着脸包好了绸缎,从一个彪形大汉手中接过了生皮。一番清点后,这桩生意便算是成交了。
待那些妇人离去,李括才走到近前跟伙计打起了招呼:“怎么,郝春你小子跟夷人打起了交道?”
他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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