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话便朝她大呼小叫,真以为她凌云是任人呼来喝去的!
上将军府自从凌云嫁出去,立即冷清了许多,也不曾听凌夫人说过京城有朋友亲戚,有时候一想起来,凌云就忍不住眼眶发红。
见到凌云回来,凌夫人喜出望外,不似前两次的来去匆匆,这次凌云陪她在房里说着体己话,好几次母女俩都说到哽咽了,又互相安慰着笑起来。
凌夫人朝凌云的腹部望了一眼:“你成亲也有两个月了,可有消息了?相府毕竟只有牧野一个孩子,对子嗣的需求更强烈一些,你可不要大意了,时常让大夫看着些。”
凌云身子一僵,不自在道:“这才多久啊?娘,我们不说这个,和你说另一件事。君老夫人如今不记得这二十几年的事了,眼下她想请您一起过去叙话,您看如何?”
凌夫人立刻被凌云的话分了神:“你说什么,她怎么会不记得的?”
“娘,您没听说前段时间老夫人被下毒的事所以不知道,那毒对记忆有损伤,解毒之后,老夫人就只记得当年未出阁之前的事了。”凌夫人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如果凌云把事实告诉她,她定会觉得有愧于宁氏,若哪日两人真的见面,怕是会露出行迹来。
凌夫人闻言唏嘘感叹了良久,半晌方道:“她也是个可怜人!唉,当年擎天明明对她心软了,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竟是连个一儿半女……”说到这,凌夫人一顿,看了眼凌云,觉得这话不好多言,毕竟对外,君牧野还是宁氏的亲子,这个话题还是避讳点比较好。
凌云却十分感兴趣,见凌夫人话到一半停了,一颗心立即像是被猫抓了一般,不由拉着凌夫人的衣袖央求道:“娘啊,这房里就咱们母女二人,您不和女儿说和谁说去啊?再说女儿如今生活在那种地方,有些事当然是了解得越清楚越好啊,您怎么对女儿还要隐瞒啊?”
凌夫人见凌云难得露出这么小女儿的一面,她记得凌云从小就很老成,除了偶尔有事求到她和凌子峰面前,计无可施了,便采取撒娇政策,她和凌子峰对她这一招向来是束手无策,有求必应。眼下见凌云又露出这一面,当即哭笑不得:“你都这么大了还用这一招,真不知羞!”
凌云在父母面前,脸皮的厚度向来无法衡量,闻言继续撒娇道:“娘你就告诉我呗,我又不会和别的人说。”
凌夫人被她缠得无法,只得将自己知道的细细说来:“你曾经不是问过,你未出生擎天便要你同牧野订亲,如何得知你是女孩的吗?”
凌云不懂凌夫人怎么突然把话题引到这来了,却还是耐心听着。
“当年我和你父亲也曾这么问过,那时候擎天说了一句,如果是男孩,他就可以自己生个女娃嘛。当时,我和你父亲还有些替他高兴,想着他终于解开心结愿意接纳长公主了。因为擎天当时并没有其他妾室,孩子的母亲除了长公主没有别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二日他便突然跑来找你父亲喝酒,并且说道,以后他只会有牧野一个儿子,再不会有别的孩子了,因此希望我怀的是个女儿。若真是男孩那就让你们做兄弟,他会收你为义子。等你出生,得知你是女孩,他很高兴,如此,你们的亲事也就这么订下了。”
凌云听到这些,沉默了许久,不由猜道:“是不是老夫人那日做了什么惹到老丞相了,应该还是很严重的事情?”
凌夫人摇摇头:“娘也不清楚,那事之后不久咱们一家就去了北关,直到擎天去世你父亲接到他的信,说一定要你和牧野成亲他才瞑目。唉,他也是放不开,我们三个也算一起长大,后来我嫁给你父亲去了北关,他一个人在京城,大概也只有这一个念想了。”
凌云听得有些感概,君擎天也算是个专一的人了,即便宁氏如此,他也不曾纳妾有通房,难道君牧野是被君擎天影响了?
一想到君牧野,凌云心里就有气,立刻把他抛到脑后,问起另一件一直挂在心头不时令她心惊肉跳的事:“母亲,您知道景的身世吗?”
凌夫人一愣,疑惑道:“他的身世不就是你父亲上峰的儿子吗,难道还有其他身份,云儿为何如此问?”
凌云立刻便知凌夫人并不清楚萧景和凌子峰背后的事,能够让凌子峰连凌夫人也隐瞒的事,看来真的很不简单,他们到底是为什么呢?萧景并没有同她直言的意思,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她心有避讳也不愿多问,如今一直被蒙在鼓里,又心有不安,真是矛盾至极。
因此,对凌夫人问话她搪塞了几句,母女俩人又说了些其他事,凌云才让太医过来为凌夫人请脉,结果同以前大夫诊断的大同小异,开的方子也更名贵了些。凌云立刻请李副官派人去自家名下的药铺里取这些药材,同时封了银子给太医道谢。
时至午时,凌云于席间又问凌夫人要不要去见宁氏,凌夫人犹豫了片刻道:“当年的恩怨过了这么些年也该烟消云散了,过几日我准备些礼物便过去。”
凌云心里高兴,答应得脆生生的,有朝一日,她要让母亲和自己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父亲不在了,她要一直守着母亲才好。
君牧野早朝之后,宁玉就因为大臣们说要让她嫁到北牧一事来御书房大闹了一场,害得他只有将事情速速交代下去。几位大人被宁玉骂得落荒而逃,对皇室这一代一个不如一个感叹了又感叹,甚至有几个心里发狠,不如真的把她弄去北牧受受苦收敛下性子!
正文 第134章 再见(一)
几位大人走后,君牧野迅速摆脱宁玉的纠缠,回到相府寻了一圈也没见到凌云的人影,不得已问了随云居的丫头才知道凌云回娘家了。他当下便有些着急,难道因为昨日自己说她的那些话生气了?
在房里转了几圈,他如坐针毡,午饭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大大的饭桌旁也食之无味,只用了几口便让人撤了。回到书房里面对一大堆公务,虽然心里很烦,还是耐着性子开始批阅。
眼看太阳都要落山,凌云还没回来,君牧野有点怀疑她今晚是否不回来了。刚要差人去接,便见凌云带着梅香走了进来,见到他面上微微一愣,然后不冷不淡地行了个礼,便进了内室梳洗更衣。
君牧野脸色难看地坐在外面等她出来,本想和她谈一谈,结果凌云再度对他屈了屈膝:“妾身先去同母亲问安,夫君若是饿了就先用饭吧,不必等妾身。”说完,也不看君牧野是何反应,带着梅香走了。
君牧野瞠目结舌,气愤地看了一眼房内的梅兰和梅竹,恼怒道:“传饭!”
梅兰和梅竹对视了一眼,不敢多言,赶紧去饭厅张罗饭菜。
凌云向宁氏禀报了凌夫人要来的事情,宁氏正好也到了晚饭时间,她道:“儿媳若无事便留下陪我一道用饭吧?”
凌云愣了一瞬,柔顺地答应道:“是,母亲。”
自从宁氏失忆之后,她和凌云的关系不知好了多少,简直可以做京城婆媳的楷模了。真是婆婆慈祥儿媳孝顺,相处得十分和谐。饭后,她本来还想再留凌云说会儿话,突然想起来君牧野还在府内。顿时扶额叹道:“瞧我,这脑子真是不好使了,牧野下朝后来问过安,此时当在府里吧,我只当他如平日一般忙碌才留你用了饭,竟把他给忘了!”
凌云不以为意。笑着安慰她道:“母亲放心,媳妇过来的时候夫君已经开始用饭了,他一心想着公事,哪会计较这种细枝末节?”
“即便如此,我这做母亲也不能留下你让他一个人用饭。唉,真是老糊涂了,媳妇快回去吧,别在我这里耽搁时间了,还是努力一点早早让我抱上孙子是正经,这样我整日待在府里。也不会觉得无趣了。”
这话凌云不好回答,赶紧告了退。从宁氏房里出来,想到君牧野这些日子的表现,再想起刚刚宁氏的话,她有些摇摆不定,不知道该不该和他生下一个孩子。前些日子她本是动了心思。可昨日他的那番话令她心寒,长叹口气,凌云不紧不慢地向随云居走去。
心里觉得烦恼,她也不想掩饰,心烦意懒地回到内室,将还在等她的君牧野完全无视掉,连基本的礼仪都懒得维持了。
君牧野眼睁睁地看着凌云从眼前飘过,连半点余光都没给他,呆了片刻,立即气冲冲地跟进去想要同她理论。却见凌云整个人和衣倒在床上。鞋也没脱,双眼微阖,面上带些落寞与疲惫,不由得脚下一滞,望着她发起呆来。
凌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是相府毕竟没有凌府自在。十几年的凌府生活过得太逍遥,一是没有前世的家族压力,二又没有相府的规矩责任,而近两个月又费尽了心机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今天见到凌夫人后心神猛地放松,再一回到相府便觉得枷锁缠身,心力交瘁起来。
“你……你怎么了?”看着凌云并没有睁眼的打算,君牧野有些着慌。
君牧野站着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凌云无力又疲惫的声音传来:“我没事,想睡一会儿,你不用管我。”
君牧野心上一疼,望着她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停了片刻他又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找太医看看吧?”
凌云不耐烦地摆摆手,幽幽道:“我真的没事,你出去吧,让我自己静一会儿。”
君牧野哪里肯依,他快走几步到外面问一直跟着凌云回来的梅香:“夫人怎么了?”
梅香也是一头雾水:“去看老夫人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就是在回来的路上,夫人的脸色突然就难看了起来。”
君牧野直觉凌云是在宁氏那里受气了,于是追问道:“是不是老夫人说什么了?”
梅香道:“老夫人说了很多话呢,没见夫人有哪里不高兴啊?”
“你把老夫人说过的话一一重复给我听听。”
梅香于是把自己记的关键话大致学了出来,君牧野听完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不由追问道:“没有其他的了?”
“其他的?”梅香仰着脸想了半晌,“啊”地一声大叫:“还有最后一句,夫人都要走了老夫人才说的。”
“是什么?”
“老夫人让夫人赶快给她生个孙子,这样她就不会觉得无聊了!”梅香为自己的好记忆得意,说出来的话又响亮又兴奋。
君牧野蓦地红了脸,一转身又回了内室,以为凌云真的是为此事烦恼。他在房里坐立不安地转了两圈,一咬牙对闭着眼的凌云道:“云儿……那个……我们……圆房……好不好?”
他艰难地说完后立即转开眼,一直不敢看她,可是接下来房里始终静悄悄的。等他心情平复下来,就只听到凌云悠长平缓的呼吸声了。缓缓地转眼望去,但见凌云睡得十分香甜。他一屁股坐下,望着凌云的目光又是气恼又是无奈。
约有一顿饭的功夫,君牧野才站起身,为凌云脱了鞋子和外衣,给她盖上被子,准备回书房去睡。刚走出几步,又忍不住折身回来,盯着凌云的睡颜半晌,他慢慢俯身垂头,等对上凌云的五官,微微闭眼轻嗅她的味道,迟疑了一瞬,他将唇印在了她的眉心处,一触即分。
第二日,长长的一觉睡醒,凌云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一大早起来便张罗下人准备明日去护国寺上香事宜,府里没有的就吩咐下人去买,大半日的时间才把东西收拾妥当。
护国寺位于京城正东方向,乘马车需要将近两个时辰,宁氏怕麻烦,特别派了适意过来叮嘱务必轻装简行,争取当晚能够赶回来。
凌云于是将随行马车缩减了小半,侍候的人也只安排了贴身的,侍卫倒是多带了些。当晚,凌云才将此事告知君牧野,见他一直看着自己不言语,以为他还在为宁玉的事生气,想了想温言道:“大公主的事我很抱歉,等从护国寺回来我会去宫里向太后道歉,如果这样还不够,也可以搬出家法来处置我,是我错了,怎么处罚我都接受。”然后,行礼告退,回房休息。
凌云这番话绝不是负气,她只是觉得或许真的是自己做错了。如宁玉君牧野这等人,高高在上惯了,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而她似乎并没有认清这一点,一直以为自己和他们是平等的。现在她不过没有提前和他打招呼,宁玉对她的打骂也可以不闻不问,他只一味地对她发脾气。凌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原来她错就错在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
古人毕竟是古人,不能因为他是她的夫君就能平等相待,这次也算是个小小的教训,幸好她没有做出更加出格的事。
自嘲地笑笑,凌云平静地睡了,就停留在好感的尺度上吧,不动心就不会心怀希望,没有希望便也不会失望。
翌日大早,凌云和宁氏用过早饭,便登上马车向护国寺出发了。护国寺建于前朝,始帝即位之后又出银子为佛祖塑了金身,护国寺便依旧是皇家寺院。
护国寺位于东阳山半山腰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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