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庙中避雨


  迷迷糊糊地有些不清楚，却看见爹爹拿着一只烧鸡，对九玄眉飞色舞：“玄儿，跟爹爹喝几盅上好的桃花酿可好？”她总是不胜酒力，只要非常豪迈地喝上几口，她便不再是她，而是一个疯子小神仙。然后她歪歪斜斜地往爹爹怀里蹭，有些冷，便继续蹭了蹭，爹爹低头温柔地摸摸她的脸，说：“爹爹走了，等你长大就回来了。”“爹爹，别走……”她慌忙抱住爹爹的大腿，可是他的面容还是渐渐模糊，她急得哭了出来：“爹……玄儿乖，别走……”

  眼前的一切渐渐漆黑，然后似有火光耀耀，九玄睁开眼，原来是梦。

  失落感袭来，周围的一切依旧那样冰冷。九玄无力地再闭上双眼，恨不能再梦回去。突然想起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猛地睁开眼，没错，近在眼前的是六块儿腹肌，此刻她正抱着一个男人的大腿不放。

  目光上升，正对上一双冰冷的眼，那人脸色已是铁青。九玄慌忙起身跳开两丈远，顺带擦了擦脸上的口水：“你你你你、我我我我……”

  “本来想把你扔到一旁的，可是你一个劲儿地喊我爹，本君也不太好意思甩开你。”

  我擦？九玄懊恼地蹲下去，在地上画圈圈，把头埋得很低很低。旁边传来一阵咳嗽声，九玄终于心里美得乐开了花儿，原来这货也有不舒服的时候。

  “咕……”肚子轻轻叫唤了一声，很是微妙，但很清晰。九玄羞赧地抬头，眼中噙满了委屈的泪水：“我饿……”

  他惊愕地看着九玄，眼神里有种不知所措。“想吃什么。”他别过头听着屋外依旧嚣张的大雨，终于开了口。

  “烧……烧鸡……”

  “什么？”

  “小鸡炖蘑菇也行……我不挑食……”

  “……没有。”

  九玄瘪着嘴不再说话，揉揉扁扁的肚子，很是难过。

  “阿嚏……”忍不住一个喷嚏，心里更委屈，他却笑了出声：“看你这样子，哪像个男子汉。”然后朝她招了招手。她试探地一小步一小步蹭了过去，然后盘腿坐下，满腹疑惑地看着他。

  “你这模样……倒像本君是虐待儿童的人贩子了。”他笑了。

  “本来就是……”九玄低头嘀咕。头上突然一轻，长长的黑发散落下来，虽然是打绺的。

  “头发湿透了，若不晾干，容易生病的。”他把她的簪子递给她。九玄没想到他会突然做这样的动作，惊讶地抬头看着他，长得及地的黑发顺着一侧的肩膀，瀑布般流泻下来，顺着她身体的曲线蜿蜒而下，另一端散在他拿着簪子的指缝之间。

  “哦……”九玄面色微红，尴尬地应承。他定定地看着她，墨色的眼眸如寒潭幽深，噼噼啪啪的火光映上他英挺的眉眼，眉头微锁的表情真是好看。

  他错开眼神：“果然是娘娘腔。你先挺着吧，等雨停了，本君便带你出去吃东西。”

  “好！”九玄终于开心地鼓掌，然后还讨好地拉拉他的衣袖，被他像被什么可怕东西粘上了似的抽开了。

  头发渐渐干了，身上的衣衫也干得差不多了，九玄打算拿茅草简单堆个床铺睡觉。以往睡前她都要泡花瓣澡，由羽璃服侍着轻轻拍拍才肯入睡，娘亲也会经常过来看她——这，就显得今夜尤其凄凉。不知羽璃如何了，这么大的雨，她有没有挨浇？晚上睡在哪，回了山上没有？是否告诉娘亲了自己闯祸的消息？是否她们此刻正在焦急地找自己？……

  她不是个适合思考太多事情的人，往往在数着有多少件事要思考的时候，就睡着了。这次或许是因着刚梦醒一回，竟然辗转反侧有些难入睡，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陌生的男人害的，气不打一处来，忽地起身怒视他。没想到他此时模样更加虚弱，嘴唇也成了白色，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虽然这家伙刚答应了，等雨停了就带自己吃东西，可这点好处，好不足以抵过在他身边的各种危险。偷偷过去观察他鼻息，巴望着他是不是死了。虽然还有气息，但是越来越弱，似乎，真的很难过的样子。

  可九玄她不是活菩萨，也没那么善心可发，此时不逃更待何时。拾起外套，悄悄地、悄悄地，九玄一步一步向门外前进。

  忽地，小腿被人紧紧握住。汗……低头，那家伙竟然抓着自己，神情极为痛苦，似还有哀求。一瞬间，五百年前自己躲在雨中不敢回家的样子，又钻进脑中。真是作孽，此时扔下这家伙，可能真的会出事吧。

  “我……我不过是想看看你怎么样了。”九玄故作镇定，装作一脸的和颜悦色道。牛皮不是吹的，我娘亲是天山雪莲花神，医术高超被世人敬仰，作为她亲闺女，遗传基因就注定了九玄即将受世人敬仰……何况自幼她也算是苦读医术长大的。“娘亲说了，医者仁心，病倒在眼前的，就算是敌人，也有义务去救治。”她心虚地摸摸他的脸，冰凉冰凉的，又搭上他的脉，“无论如何我都会医你，不求什么报答……你若有良心，就多买两个肉包子给我……”咽了咽口水，闭眼凝神听脉。

  “你……”九玄惊道，“你是……”

  “你到底会不会看病？”

  “会、会……”九玄气不顺，这个“会”后面都带着颤音。真是奇怪，这人的体质和爹爹很像很像……都是非同一般的纯阳火之躯，生性怕雨水，此番淋了这么大一场雨，自然是受不住的，需要好好休息。九玄看了看自己刚搭的小床，再看看眼前这惨白的脸，再看看小床……还是把他扶起躺在床上。

  真火不同凡间食之火，雨水浇打不会熄灭，反而化为极生寒的阴火，而真火之躯也会外热内冷，十分难熬。“我需要止住你经脉，先以我寒冰之体祛体外燥热，同时将你体内阴火引出，再用易火丹内服。易火丹嘛我身上倒是带了，还有些补药，娘说适合虚弱的男子服用的，也可以顺带喂给你。这之后还要帮你打通经脉、而后帮你运气……然后……然后然后还要给你捂上几层大厚被……”

  “这么麻烦？算了吧。”他扯着惨白的脸仍然不屈地质疑。

  “娘的，老子要耗费自己元神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跟我计较……”

  “噢？要耗你自己元神？那可太好了，快来。”

  “你！……”

  无论他如何挣扎，此时终归是被九玄封住了经脉。“现在你经脉被封，我可以轻易破你结界逃走了，哈哈哈哈……”

  “本君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或许是此刻身子太虚，他自制力有所下降，终于发怒，表情凶神恶煞地跟她龇牙咧嘴。

  九玄得意得紧：“你越是这样发怒，越是证明你内心的不安呢……哟，气的脸都有血色了呢，看来我这随便气你几句，就能医好你呢。哈哈哈……”

  “要杀要剐你随便来，你今日敢走，本、本君以后也会抓到你！要么就杀了我！杀了我，本君家族的人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别动啊！”九玄忙坐到他身上，按住他头和手脚，“不想活啦？这个时候再乱动，你就真要没命了。别总是本君本君个没完没了的，我不过是个小小的花仙，就算你是天王老子，现在，也得乖乖听老子我的话。”

  黑发挡住旁边的火光，盘旋在他的脸侧和颈间，他赤裸身体的温度透过她薄薄的中衣传到她腿间，是刺骨的冰冷。他表情在一瞬间呆滞之后，有一些窘迫和局促，九玄并不明白为何。

  “你你……你快下来！”他低吼着。

  “下来还如何为你祛燥热引阴火？”九玄坏笑，凝神运气施法，手挽了个诀，指尖聚气一点青紫的光，点向他额间，下移到眉间、鼻梁、唇、下巴、喉结、胸口……然后……然后九玄就点意乱神迷了。

  “闭眼不许看。”她命令道，现在她要以自身冰寒救他。

  他跟要他命似的，紧紧闭上眼，九玄觉得好笑，一边解开中衣一边忍不住笑着。他听她笑，误以为是被骗了，突然睁眼大叫：“你耍我？”

  九玄慌忙又捂住衣领，一掌下去把他拍晕了。用衣服把他眼睛蒙住，才安心再解开衣服，右侧肩膀上露出朵白雪莲花印。九玄身体左侧的，是继承爹爹的太阳徽记，正是这两个相异的徽记，让她不得不自小饱受冰火两重天之苦，让娘亲每夜担心得睡不好，也让爹爹离家七百年不曾回来……


  第十章 行医救人


  雨一直下，约莫已经是白天了，可天色依旧很暗。

  此刻九玄捂着右肩的莲花，默念法诀，身体渐渐透明微蓝，这就是所召唤的寒冰之体。而后双臂展开结印，按住他的胸口，慢慢将阴火引出，顺便将寒气渡到他体内。突然掌间撕心裂肺地疼，她忍不住轻哼一声，这是阴火逼出来了。

  “你还好？”他竟然醒了。

  “好得很。”九玄道，有些无力。二百年的修行就这么没了，哎，真是可惜呢。

  掏出乾坤袋，翻出易火丹替他服下，又找了点鹿鞭什么的，据说对男人很有好处。九玄当初要学究竟对男人有什么好处，娘亲却没给她多讲，只说她大些再说。现在，正好拿他练练手。穿好衣服后，便是为他打通经脉，一切医治完毕，看着他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九玄擦擦汗，轻轻道：“还好。”把火堆移得近些，把两人脱下的衣服都盖在他身上，累得也想赶紧找个地方睡了。可是实在有些冷呢，一直装睡的他突然开口：“若是冷，也靠近这边睡吧。”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她还是识时务地靠过去，占着草铺的一角睡下了。似乎刚闭眼就入睡了，一夜无梦。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九玄身上盖着好几件衣服，揉揉眼，那个人正坐在旁边拿着本书看。看她醒来，浅浅一笑：“你终于醒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好看，还是好看；可是比起这，九玄更好奇他的书是从哪里来的。伸出两只爪子攀过去，还没看清书名，他就转身推开门，她慌忙穿好衣服也跟了出去，却见阳光明晃晃地照耀下，青山绿水格外诱人，小庙一旁开满了桃花梨花，淡粉嫩黄十分可爱。院中一处小潭，白衣男子阳光般温暖地笑着对她说：“来，这水很清，快洗漱吧。一会带你吃烧鸡。”

  梳洗完毕，九玄又是翩翩美少年一只。只不过和旁边这只相比，总是少了点什么，嗯，还多了点什么。

  “小白，那个……”

  “小白？”他侧过脸，“谁是小白？”

  “你不是叫小白么？”

  他指指自己，满脸询问。

  “你穿着白衣服，所以一定叫小白啊。你……”这人真的是很欠打啊……“我明明昨晚还救了你诶，现在想来可真是后悔……”

  “嗯，”他点头，然后靠近九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让她有些痒。然后，他说了两个字：“活该。”

  听爹爹讲，共工大神原本是个很值得尊敬的神。可惜，几百年前撞了不周山导致大荒洪水泛滥成灾，共工大神羽化，还遭到百姓憎恶。九玄始终相信他有着不得人知的苦衷，多半是当时那个可恶的帝俊和叔均，连带着当时最讨厌的火神祝融一起欺负共工大神。连爹爹都尊敬的神明，她也一定要很尊敬。于是临走前，九玄捏了个诀，让神庙整洁了些，神像也终于露出了大神的原貌。可惜，她法术不精，否则一定变个辉煌的庙宇给大神的。

  “羽璃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九玄啃着鸡腿，然后若有所思地嘀咕着。

  “她现在与我朋友在一处，很安全。”小白眼也不抬地说着。

  “太好了……”九玄长吁一口气，只要羽璃没回去，娘亲就定不会知道她昨晚的事，那就一切相安无事。不过……“你怎知道？再说了，昨天没见你有什么朋友……你朋友男的女的？”有些慌张。

  “是个姑娘，昨晚在翠香楼门外候着来的。”

  “哦，还好……羽璃她貌美如花的，是个男人都会对她想入非非的，那她就不安全了……”

  “是么。”不咸不淡，漠不关心的口气。

  “她乃是我的……贱内，是也。”她鼓足勇气说出了这几个字，然后看着喝着茶的小白呛了一下。

  吃饱喝足完毕，九玄又活力四射了，一路蹦蹦哒哒地十分不稳重，但是老子高兴谁管得着吗。小白带她来到一处凉亭，景色十分宜人，九玄驻足欣赏起来。

  “小……公子！”羽璃的声音远远传来，九玄惊喜回头，然后跟羽璃一个熊抱。

  “哇呜，羽璃，你哪里去了？”退后一步，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你还好吧？”

  “嗯嗯，我都好。公子你……怎么瘦了？！”羽璃悲痛欲绝。

  “……才一夜……羽璃，你太夸张了。”擦擦汗，真是很没面子啊……

  “不是，公子啊，你修为怎么少了二百年？！是不是这个奸人他……”

  羽璃这一嗓子惊动了一旁的小白，这时九玄才注意到，他身边还多出来个黄衣姑娘，姿色竟与羽璃不相上下，只不过多了几份甜美妖艳——想必，这姑娘就是他口中的那个朋友吧。

  “二百年的修为？”小白问道，却是面无表情，目光幽幽转向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