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做出一个慈爱的表情。

  羽璃茫然抬头，似乎被九玄的话感动了，便举起一根绳子，这绳子九玄看着好生面善。然后，九玄听到羽璃天真声音：“小、小姐，花阴……一直就在你旁边。”

  看着绳子，九玄了然，这绳子原来正是她攥了一天一夜的困妖索。

  九玄和羽璃又继而一同顺着绳子的轨迹望过去，正对上的，是花阴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的一张脸。

  原来九玄急匆匆地只顾解衣沐浴，竟然没注意一直在房间角落里盘坐在地上的花阴，一株茂盛的百年玉簪花儿下的暗影将他隐没得正好。他原不知九玄是女儿身；此时看来，他不仅知道了，而且还知道得很彻底。

  “小姐……羽璃先退下了！”羽璃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九玄欲哭无泪，就不知道先把老子的衣服递过来么……

  九玄看着一旁的花阴，顿生一股怒意，他却先开了口：“你……是女子？”这一问，九玄更愤怒了，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前，然后对他吼道：“这还用问吗？！老子……老子就那么发育不良吗？！”

  “没关系，你还小，还能二次发育的。”

  “你你你，你都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了……嗯，白白的……”

  “停！”九玄大叫，“登登登登徒子！老子要挖了你的眼睛！——”说完想要从木盆里爬出来，可是又想起来现在处境着实尴尬，一屁股又坐回盆里，九玄急得要哭了：“你给我滚出去！”

  “我也想出去。”花阴无辜地看着她。

  她极力克制，终于鼓足勇气说：“……你闭上眼睛，我要穿衣服。”看着他闭眼，还不放心：“不许看啊！你要是偷看，我一定把你碎尸万段！”看花阴没说话，竟然真的认真地皱着眉，双目紧闭。九玄慌忙穿好衣服，才惊魂未定地走近他：“好了，你可以睁眼了。”

  他睁开眼看她，一身水粉色的碧纱裙衬得她一张小脸儿分外水灵，极其放荡地一笑：“哟，果然是个姑娘……还勉强算标致嘛。”

  九玄愤然：“今日的事只有你知我知羽璃知，不可再有第三、不对，第四个人知道。你，一会就必须把刚才看到的都忘光光！”

  “这如何忘？哈哈，今天虽然有些眼福，不过就你这姿色……啧啧，着实没什么看头。”

  “……你……你什么、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他拉长了声音，视线向九玄胸前扫了扫，她慌忙捂胸，他笑得更开心：“哟，害羞了？呵，看来你还有自知之明。”

  九玄紧紧抿着唇，终于忍不住也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

  “……你哭什么？”花阴被她这一哭吓傻了。

  九玄万分委屈，使劲锤着踹着他，边哭边哽咽着：“我、好歹也、也是一个姑娘家！呜……被你看了去，你、你还……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才、才一千岁，长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嗷呜……”

  “……别哭了，哎哟，我……我错了……”花阴巴不得抱头跺脚，却奈何，身上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一个老花妖和一个小花神就坐在房里呜呜嗷嗷了大半天，留羽璃在外面风中凌乱。

  才刚入夜，九玄便有些困，或许是之前哭得太累的原因吧。“我要睡了，”九玄把绑着他的困妖索紧紧系在镂空的床围花雕上，虽然这样没什么意义，“你以后就暂时睡在地毯上吧，旺财。”

  他暧昧地说：“姑娘真是好雅兴，小小年纪就喜欢孤男寡女睡在一起……”

  “我才没有！我这是，这是为了看着你。我我我，我很纯洁的……”

  “你们这些女人呐，总是喜欢说一套做一套，呵呵，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却喜欢得紧……”

  “你放心，我对你这样不男不女的才没兴趣。”

  “哦？我体内的毒，可是快散了，你就不怕我把你……”

  “你！敢！”

  “哈哈，放心，对你这样的，不光是我，随便哪个男人都不会提起兴趣的。小姑娘。”

  如此痛苦地挨了三日，花阴体内的毒效基本也消得干净了，好在法力一时无法恢复，所以九玄用困妖索还勉强对付得了。所谓对付得了，也不过就是他在拴着他的范围内，可以随意地自由行动。有时候九玄怕他在房间里闷得长毛，会带他出去散步，可基本上不是九玄溜他，而是他溜九玄。

  其实他本是可以逃跑的，只不过女娲石在九玄身上，镜末也在她手上，所以逃跑前必然有一场斗争。只是时机未到，而九玄在这时机到来之前，也有必要去把这些烦心的事全都还给花子俊。

  自那次把九玄害惨后，羽璃每次见她都鬼鬼祟祟，好像九玄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这让九玄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并终于在这第三天里爆发。

  “羽璃，来，把衣服脱了！”九玄威严地发出了命令。

  “小姐……这是为何……”羽璃发抖着缩到墙角。

  “你比我年龄大，来嘛，”九玄和善地冲她招招手，“让旺财看看，你这样的他有兴趣没。”

  花阴却突然拽了一下困妖索，九玄没有心理准备，直接被他拽了过去。他顺势搂住九玄的腰，她想挣扎却动弹不得。然后他就在她眼前笑着说：“幽兰一族向来专一。我既然有了你，就不会再看别的女子。”

  九玄刚要解释，旁边的羽璃听了立刻羞得捂上了脸，九玄气的对花阴吼：“看你妈个头！”然后挣脱开，再也忍无可忍地对羽璃说：“给老子准备准备！老子，要下山找花子俊！——”

  以出门远游写生画画这样勤奋好学的借口，九玄跟娘请了一个长假，简单收拾妥当便再次离开了天山。娘心思总是很重，一定要九玄带上伏羲琴，并嘱咐她不到危急关头万不可弹奏此琴。九玄把琴收进乾坤袋，又往袋里备了好些包子、糖葫芦和草药，潇洒地跟娘亲告辞，却独独忘了带画画用的笔和玉石。

  为掩人耳目，九玄和花阴都扮作生意人模样，带着羽璃来到东海。临行前偷了娘亲的咒符，并在女娲石上施了两生咒。两生咒是可以把两个东西结合到一起不分开的咒语，一般可以用来保佑情侣白头到老，而若以法器做媒，则可以让人和这件法器七日之内无法分开。为防意外，九玄把镜末留在山上，这样就算出了岔子，也有镜末那么个不太有价值的人质来威胁威胁花阴。


  第二十五章 扶桑之境


  东海九玄是头一次来，人不生地不熟，不免有些眼晕。随便找了个土地庙，敲了敲，拽了个土地老儿出来：“爷爷，请问……”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土地老儿已经叫了起来。

  “我还没问呢……”

  “哎呀，求这位仙友放过老小儿吧！”

  这时羽璃跑上前，脆生生地说：“爷爷，别害怕。我们刚来这里，迷了路……只是想请爷爷指我们离开。”

  果然美女的效应是无敌的，那老头睁开小眼睛，眨了眨，然后长叹一口气：“原来如此，失礼失礼。此地是东海的海市，不知各位……额，想往哪里去？”

  羽璃看看九玄，九玄接口道：“老人家，我们想找一个人。”

  “人？天下人无其多，各位想找的是哪位？”

  “东海，花子俊，”九玄说，“您，可听说过？”

  老头儿紧闭双目凝神思索，来回捋着他花白的胡子，几人也跟着屏气凝神等待他的回答。然后这土地突然睁眼，目光好生犀利，看得九玄不由得心生佩服，更加期待地看着他。

  他开口道：“没听过。”

  众人一同泄气，极是失落。这时土地又开口道：“不过，各位在东海可要小心。最近这里很不太平呀……咳咳……”

  羽璃帮他拍拍背：“老人家，您跟我们讲讲吧。”

  “哎……各位可看到，整个东海现在已是一片海洋。共工大神撞了不周山，这里就泛滥成灾了……”

  羽璃道：“那现在怎的还不太平？”

  “你们几个外地来的自然不知呀，太阳之子心生魔性，想借此机会摧毁整个东海，东海的百姓，可就要遭殃咯……”

  太阳之子当初共有十子，可当初他们有违天道，弄得世间民不聊生，帝俊派后羿射下八子，只剩二子。但是九玄更关心的是，这太阳之子正是她爹爹帝江与前妻所生——也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想到爹爹回东海已七百年，始终杳无音信，如今又听说了这个，难不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他们的养父帝俊大神，为此震怒。然太阳之子如今的力量太过强大，想制服他们，已经不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土地感慨道。“东海到处都有逃荒的难民，还有借机入侵的妖魔。刚才，也是以为你们是妖怪，所以，所以小老儿才……”

  事情与爹爹有关，九玄脑子已是一团乱麻。羽璃自然也知道的，所以此刻不敢说话，只是担心地看着九玄。只有花阴依然悠哉，见九玄和羽璃都不再说话，停下手中修指甲的动作，边欣赏边说：“既如此，我们也不如快些回去吧。嗯？”

  “这位……”土地看着花阴，许是看出了他身上的妖气，有些惊讶，但见九玄和羽璃的确是仙，还是放心了些：“不管怎样，现在的确远离东海才是上策。”

  “多谢土地公指点。”九玄附身作揖谢道，“那么，老人家可否告知，太阳之子所在何处？”

  土地老儿拍腿急道：“哎哟，我说你这孩子……”

  “我的一位家人，在这里失踪了，请您一定告诉我。”

  “这……哎。太阳之子常在合虚山一带，但是八子陨落后便消失得无影踪了。你若想寻找你的家人，还不如去帝俊大神居住的东海之滨的大壑——少昊之国。那里有没有人肯帮你……就看你的造化了。”

  再次谢过土地，三人火速转向少昊之国。

  花阴问九玄：“你刚才说的家人，指的是那个花子俊？”

  九玄没有办法解释，只好扯了个理由：“嗯，当初我为花子俊疗伤，他的身体我很了解，生为火木，应当与帝俊一族有关系。”

  “哦？”花阴似笑非笑地看着九玄，把头靠的近了些：“花子俊的身体……你很了解？”

  “……”

  “啧啧，太伤心了，你竟然背着我跟花子俊有一腿。”他阴阳怪气道。“你们，当时都做什么了？”

  “……”

  “小姐……”羽璃又捂着脸，满脸惊讶地看着九玄，“你竟然还和花子俊……”

  “花子俊到现在还以为我是个男人……我还小，不懂你们说什么……不过，若真的再见到他，一定别告诉他我是女的，就说……就说我是养幽兰的小花匠。”

  九玄爹说过，东海就是世界的尽头，而这个尽头并非指的有一堵墙那样将人困在里面，而是靠着无边无际的大壑，让人永远无法走出去。九玄的理解就是，大壑就像温柔乡，不会用锁链束缚着你，却让你自己不断深陷、沉沦，慢慢将你融化。爹爹对九玄的这个理解十分赞赏，并且激动地罚她抄了一夜的书。爹爹还说，一个女孩子，对某方面的知识就算知道得再多，也要装作不知道，这才是淑女、才是矜持。

  羽璃会飞，九玄却不会，而是召了一朵莲花坐骑，带着花阴坐了进去。大壑四面八方都是一个模样，唯独可以通过太阳辨别方向。海水清澈见底，依稀可以看到碧蓝的海底各色的珊瑚，成群的鱼虾……如此美景，让九玄感到十分饥饿。又看到海底的一处大殿，十分宏伟气派，即使离得这样远，那大殿看起来仍有拳头大小。羽璃惊讶道：”这么大的房子，得住着什么样的巨人啊？”九玄鄙夷地看着她，伸手指着：“殿前的牌坊上写着‘共工神殿’四个大字……羽璃，这里，就曾住着共工大神。”

  飞了不知多久，终于渐渐看不到太阳，因为三人已经来到了太阳外侧的中心地带——也就是说，他们正处于太阳边缘之上。可惜九玄怀中私藏的烧鸡早被烧化了，因为肉体凡胎根本无法接近这样的炙热之地。在就快迷失方向的时候，终于看见了土地老儿说的少昊之国入口——太阳正中一个红黑色的漩涡。羽璃颤抖着说：“我……我在外面等……”话未说完，已被九玄笑嘻嘻一把抓住，一同带进了漩涡。

  头有些痛，九玄扶额起身，发现此时自己正站在一处山林之中，鸟语花香仿佛太平盛世。身边羽璃昏迷着，难为了这朵小秋海棠，不比自己受得住刚才的烈焰。九玄看了看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林海，连个人影都没有。这里不是少昊之国，而是扶桑之境——位于大壑中一个同样没有边际的地方。四处找了半天，也看不到花阴的影子，九玄不免有些担心地摸摸袖口，女娲石还在。

  为羽璃擦了点药，羽璃终于幽幽醒来，看见九玄便扑过来，想检查她身上是否有伤。九玄笑着推开她：“我有阳炎护体，这火根本伤不了我。眼前最大的问题是……是我把旺财弄丢了。”

  两人在附近绕了几个圈，结果是一次次回到原地。九玄干脆坐在地上，向乾坤袋里摸了摸，羽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