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吉玛还是不肯放手，但月尊白玛的话又不得不听，只好稍稍松了下手。颜玛索拿过包袱，往回走。

  颜玛索回走几步，转过身看着还愣在原地的央吉玛和月尊白玛，“不希望我留下吗？”

  央吉玛这才反应过来，颜玛索已经决定留下了。

  央吉玛激动的点头，接着又是一阵摇头。月尊白玛和颜玛索都笑了起来。

  教主殿最高层的隐秘房间里，阿旺楠杰面前摆放着一张图纸。图纸上各方势力都被明显得标注出来。

  墨十泗扫了一眼地图，问道：“教主为何不和我在议事大殿谈这些事，偏偏要把我引到这儿来？”

  整个房间中都只有阿旺楠杰和墨十泗两人，其他人等都在门外候着。这房间和别的房间最大的区别就是隔音，在门外的人根本无法听到室内的声音，而室内也不会受到室外声音的干扰。

  墨十泗又扫了一眼石屋，心里感叹阿旺楠杰做事周到。这样的房间，的确是最适合商讨一些绝密事情的。

  阿旺楠杰见墨十泗在打探房屋，笑道：“如何？就算是把耳朵贴在墙壁上，也没有人能够听到我们所说的话，所以我们可以随便畅谈。”

  墨十泗不知道，阿旺楠杰之所以把商讨事情的地点选在这儿，就是因为他不想让月尊白玛知道他心里的计划。

  墨十泗嘴角含笑，点头。“阿旺教主果然还是性情中人，现在像您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墨某佩服。”

  阿旺楠杰沉默着，嘴角勾勒出一丝苦笑。墨十泗这次前来，既然是商讨战事，当然有最能诱惑阿旺楠杰的条件。而墨十泗也知道，钱财等物已经不足以诱惑阿旺楠杰，唯有一样，阿旺楠杰放不下。那便是阿旺楠杰父母亲去世的真相，以及那教母的真实面目。还有，阿旺楠杰生母的墓地到底在何处。

  两人开始正式商讨关于是否结盟的事情。

  月尊白玛在房间里左等右等，就是不见阿旺楠杰回来，这些日子他总是心事重重的，是要发生什么事了吗？月尊白玛心里不安起来。

  月尊白玛想要去看看墨十泗的情况，虽说已经处决了江央，可墨十泗毕竟是格鲁少主，身子尊贵，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也不好。

  月尊白玛刚要去找墨十泗，就见墨十泗的贴身侍卫从阿旺楠杰的大殿出来。月尊白玛不禁看向教主殿，莫非墨十泗和阿旺就在大殿里商讨事情？

  不行！她不能让阿旺楠杰背上不亲不义的罪名。

  月尊白玛这时才想起，阿旺楠杰之前看她的眼神一直漂浮不定，原来是他想背着她去和墨十泗商谈结盟的事。他是怎么了？怎么能为了让竺巴噶举壮大而不顾生死仇恨，和格鲁派结成盟友？

  月尊白玛往教主殿走去，脚步匆匆。

  月尊白玛刚要进入教主殿，司仪看到月尊白玛，赶紧小跑上前，“月尊祭司，教主有吩咐，如果月尊祭司前来就先到湖心亭去等候教主。教主不久就会来找月尊祭司。”

  月尊白玛一双烟眉微微蹙着，他早就算到她会忍不住过来找他的，也把应对她的方法都想好了。湖心亭？那里风景好，最适合打发时光。可她现在不是想要赏花赏草，她要阻止他犯错。

  “本座要去看看教主，教主在议事大殿吗？”月尊白玛的语气不含一丝温度。

  司仪迟疑了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月尊白玛的话。

  月尊白玛径直往大殿内走去，司仪为难的挡住了月尊白玛的去路。月尊白玛扫了一眼大殿之内，一切都那么安静，仿佛什么人都没来过。一切都那么压抑，仿佛掩藏着什么阴谋。

  “怎么？”月尊白玛一双眼睛挑了一下，冷冽的目光，如同刀锋凌厉。

  司仪被这目光震慑住了，他支支吾吾了下，说道：“月尊祭司，请您不要为难小的们了，我们也是奉了教主的意思。如果月尊祭司心里有什么话，不妨先去湖心亭等着，等教主来了再和教主好好说说。”

  月尊白玛冷哼一声，“如果本座不呢？”

  司仪看了一眼一旁的守卫们，守卫们知道司仪为难，也上前劝慰月尊白玛，说一切都是阿旺楠杰吩咐过的，他们也没有办法。

  月尊白玛看了一眼一旁的司仪，“去，让波瓦队长来见本座。”

  “是，月尊祭司……”司仪迟疑了下，退下。

  月尊白玛步入大殿的大厅，婢女们连忙看了茶。月尊白玛看着这些侍卫和司仪，他们是对的，主子有交代，不管是谁，都要按着主子的吩咐去做。不能因为别人给自己施加了一点威严，就屈服。

  对他们，月尊白玛是满意的。

  茶水还未饮尽，司仪就领着波瓦来了。

  波瓦行礼，月尊白玛点头，并挥手示意其他人等都退出厅堂。

  “波瓦，你来到竺巴噶举也有些日子了吧？”月尊白玛把茶水放下，并不去看波瓦。

  波瓦恭敬的回答：“是，月尊祭司，属下来到竺巴噶举已经有一年零九个月了。”

  月尊白玛点头，“记得很清楚，你跟着教主的日子也不短了，你觉得这一次墨少主前来是为何事？”

  这个问题很简单，就连竺巴噶举的婢女都知道。也正因为问题简单，波瓦才倍感到压力。

  波瓦沉吟了下，回答道：“回月尊祭司，墨少主这次前来是为了劝我们教主跟他一起对付娑罗国。”

  “你觉得如何？”月尊白玛目光看向波瓦，柔和如常的目光，却让波瓦感觉到柔和的深处隐藏着凌厉。

  波瓦道：“依属下愚见，教主无需和墨少主达成结盟，我们既可以袖手旁观以取渔翁之利。也可以和娑罗国联手，一举击溃格鲁派和萨迦王朝。”

  月尊白玛起身，走向波瓦，嘴角勾勒出了笑意，“很好，本座也是这么想的。虽然娑罗国和格鲁派的纷争引发的原因也有我们竺巴噶举一份，但现在主动权却完全在我们手上。格鲁派和竺巴噶举历来是死对头，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和格鲁派结成联盟，去攻打娑罗国。我们只需要和娑罗国联手，取下竺巴噶举。既可以报仇，又能让竺巴噶举名震四方。如此，有何不好？”

  月尊白玛转过身，看向大殿深处。

  整座大殿的格局她都一清二楚，阿旺楠杰定然是和墨十泗去了密闭的石室。好一个关门商讨！

  波瓦低头，他知道阿旺楠杰今日把他和其他部下支开，单独会见了墨十泗是什么意思。他和月尊白玛想的都是一样的，现在的主动权在竺巴噶举手上，教主想怎样都行，根本不用理会格鲁派的意思。

  而现在，从月尊白玛着急的神色看来，情况不妙。

  教主，为何要和墨少主商讨？波瓦的眉心深刻起来。

  月尊白玛忽然转过身来，看着波瓦，“现在我们要好好劝劝教主，可别让教主被墨少主给说服了。”

  波瓦点头，“月尊祭司有什么方法？”

  月尊白玛道：“教主一向有主见，这一次单独会见墨少主，其间也必然有什么隐情。我们不要正面冲撞了教主，要从侧面引导。我们先上去，一切或许还来得及。”

  波瓦点头。

  两人踏上阶梯，往大殿楼上走去。

  月尊白玛要上大殿，必然要有高手在身边，点点穴道，清理一下路障还是有必要的。等这件事情过了，她再来跟这些听话的属下一一解释。既然央吉玛没在身边，有个武功各方面都在万人之上的波瓦也不错。

  守卫们看到月尊白玛要上大殿，立即跑过来准备阻止。

  月尊白玛对波瓦轻点了下头，波瓦立即飞出一粒小东西，那两侍卫被点中了穴道，不能动弹，只有双眼鼓鼓的，仿佛要劝住月尊白玛。

  月尊白玛和波瓦继续往前，如法炮制。整个大殿，所有的婢女、侍卫都被点穴，一个个都像木头一样呆愣着。

  终于，到了顶层石室外。

  月尊白玛正要想办法探听石室内的情况，便听到石门霍霍的声音，月尊白玛立即直起了身体，恢复了大祭司的端庄肃穆。

  阿旺楠杰看到月尊白玛却并不惊讶，只道了一句，“你来了？”

  月尊白玛点头，面色没有太多的悲喜。

  墨十泗打量了下月尊白玛，许多时日不见，这个女人越发成熟起来。墨十泗和月尊白玛互相行礼后，众人默契的往大殿下走去。一路上，谁都没有提及战事商讨的情况。

  到了大殿厅堂，阿旺楠杰挥手让墨十泗坐下喝杯茶，墨十泗抚胸行礼，“阿旺教主的盛情墨某心领了，墨某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回格鲁去，就此辞别教主和月尊祭司，希望教主和月尊祭司不要见怪。”

  阿旺楠杰点头，就好像墨十泗的匆忙此行是他们两人已经商定好了的事情。

  月尊白玛不能让墨十泗就这么快走了，她故作惊讶的看向墨十泗，“墨少主刚来竺巴噶举就要离开吗？不如多歇息些时日吧，竺巴噶举虽然还不成规模，但山山水水还是很有灵气的，不妨墨少主赏个脸，多看看。”

  墨十泗笑看着月尊白玛，她怎么要留住他？难道阿旺教主不会吃醋吗？

  月尊白玛见墨十泗笑得别有深意，便立即补充道：“本座也只是担心墨少主奔波劳累身子遭受不住，也是本座调教婢女无方，让江央扰了墨少主的美梦。今日就让颜医者为你调制一副汤药，好好补一补吧。”

  阿旺楠杰知道月尊白玛要留下墨十泗的用意，她无非就是想让他阿旺楠杰不要和格鲁结盟。可现在，他必须要这么做。

  阿旺楠杰起身，走到墨十泗身边来，“既然墨兄有要事要回格鲁派，就让他先回去吧。墨兄，你就先行收拾行礼，本尊待会儿就过来送你。”

  墨十泗行礼谢过，离开。

  月尊白玛和波瓦看着墨十泗的背影，心里焦急。

  待墨十泗走远，月尊白玛才对阿旺楠杰说道：“阿旺，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旺楠杰故作惊讶的问道：“什么什么意思？”

  月尊白玛挥手让波瓦等人都退下，又给阿旺楠杰亲自添了一杯茶递给阿旺楠杰，阿旺楠杰接过。

  月尊白玛微微叹息一般的说道：“阿旺，现在的局势对我们十分有利，我们何苦要和格鲁派结盟？他们格鲁和竺巴噶举有夙仇，我们又怎么能和他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阿旺楠杰真想把墨十泗所说的条件告诉月尊白玛，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一切都还没有眉目，告诉了月尊白玛又能怎么样？

  这一次，阿旺楠杰选择了沉默。

  月尊白玛见阿旺楠杰迟迟不说话，心里着急，“阿旺，你是不是在故意捉弄我？你不会和格鲁结盟的对不对？”

  阿旺楠杰不知道该怎么对月尊白玛说，他作势喝茶，避开月尊白玛的目光。月尊白玛看到阿旺楠杰这样，心里更着急了，看来她之前一切的担心都已经是真的了。


  第七十三章：舍不得伤


  月尊白玛走到阿旺楠杰身旁，蹲下身子，把手搭在阿旺楠杰的手上，“阿旺，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如果我们这次和格鲁结盟了，让教众们如何看我们？”

  阿旺楠杰叹息了一声，把茶杯放到桌上，接着握住月尊白玛的手，“白玛，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请你相信我好不好？”

  月尊白玛点头，“我相信你，可你也要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我知道，墨十泗既然敢来我们竺巴噶举，就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只是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看着自己的夫君，和仇敌结盟去对付别人。”

  阿旺楠杰叹息一声，扶起月尊白玛，“我们出去走走吧，这些日子我总觉得头晕脑胀的。”

  月尊白玛点头。

  阿旺楠杰终于还是把墨十泗开出的条件都告知了月尊白玛。一场战役，一个真相。

  月尊白玛知道阿旺楠杰心里的痛，他父母离世的时候他还太小，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继母在掌控。现在，那教母已经彻底疯癫了，就算她不疯癫也无法将真相告知阿旺楠杰。

  而墨十泗，刚好抓住了阿旺楠杰的软肋。

  亲情，让他做了一次不亲不义之人。

  心疼，月尊白玛的手紧紧的拽住阿旺楠杰的手。

  “阿旺，如果这次真的要和格鲁结盟，我们又如何向娑罗国国主交代？”

  月尊白玛最担心的还是竺巴噶举的长远利益，竺巴噶举之所以能有现在的繁荣和生命力，就是因为人人都知道竺巴噶举的教主是理性并感性着的，是正义的化身。可现在，他们却要背弃这一切，和仇敌为伍。

  阿旺楠杰搂过月尊白玛纤细的腰身，“白玛，放心吧，一切有我。如果这一次错过了，我这一辈子都会后悔。”

  阿旺楠杰顿了顿，又说道：“我之前也有想过，和娑罗国一起攻打格鲁，再威逼格鲁的人道出真相。可后来我才知道，生母去世后，墨少主的母亲为我母亲秘密安排了葬礼。这么多年了，我都没有去看过她一眼，我要去看看，看看我的母咗到底在什么地方。”

  阿旺楠杰的眼眶布满了红血丝，月尊白玛点头，她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