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衍生出的第五大派系……”
元满不是在做戏,而是真实地抒发出了内心的困惑。正因如此,才让牛松听得入神,一动不动地俯身在他面前。
“不要说太多,事情不对劲,外面……外面一定有很厉害的炼蛊师,在操纵着我们体内的蛊虫!”元如意陡然觉醒过来,双手在墙上一撑,身子反弹出去,扑向牛松背后。可惜,牛松并不是酒囊饭袋之辈,转身的动作既快且轻,短枪一挥,食指发力,就要扣下扳机。
元如意虽然是鼎鼎大名的炼蛊师,但她的血肉之躯,却挡不住一颗子弹,接下来很可能将被一枪爆头,香消玉殒。幸好,还有叶天和他的小刀在场,寒光一闪,牛松扣扳机的那只手就发生了变化,食指齐着掌缘断开,闲闲地勾在扳机上。断指处,立刻喷出一股鲜血,染红了灰色的地面。
那种变化来得太快,牛松拔枪、扣扳机、射击的动作一气呵成,直到叶天出刀、元如意扑近,他才发觉坏事了。作为一名枪手,失去了食指,就代表武功已废,任人宰割了。不过元如意并没有做什么,而是从牛松身边飘过,踢破窗户,在玻璃碎片乱飞中冲了出去。
牛松的鼻孔里、嘴角、眼角忽然慢慢地沁出鲜血,像是有一名拙劣的画师同时用六支笔在他脸上作画一般,细长的血道随着五官起伏而弯弯曲曲地流下,滴滴答答地落地。
“我不想当小人物……这也有错吗?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也……”他翻身扑倒,浑身抽搐,身子下面有鲜血急速涌出,变为一大滩血泊,把他浸在其中。
窗外传来两个人急促交手的动静,陡然间,哗啦一声,另外一扇窗子被由外向内撞碎,纠缠撕扯着的两人同时跌在地上。只不过,元如意跌倒后就没再起来,而全身披上了黄色软甲的岳老三却一跃而起,蜡黄的脸上满是得意洋洋的邪笑。
“好极了,好极了。”他看着倒地的叶天、方纯和元满,轻轻刮擦着胸口软甲上的椭圆形鳞片,猛地飞起一脚,踢飞了元如意。
“不管过程有多复杂、多狼狈,我最终还是获得了胜利,而且是唯一的胜利者。”他走向元满,一脚踩下去,踏中了元满的胸口,“睁开眼看看,打倒你的是谁?泸沽湖一战的胜利者是谁?你们终归是太年轻了,像两只还没长满绒毛的小鸡雏。我呢?我是什么?我是秃鹫,是苗疆这片天空的霸主。跟我斗?跟我斗……”每问一声,他的脚尖就在元满胸口旋转发力、狠碾一次。
噗的一声,元满喷出一大口鲜血,拼命一扭身子,从岳老三脚下脱身。但这种情形下,没有人能逃出这个房间,一切都在岳老三掌握之中。
嚓嚓、嚓嚓,岳老三饶有兴致地继续刮擦鳞片,目光转向方纯。
叶天射出一刀后,全身力气消散殆尽,暂时无法起身御敌,处于任人宰割的状态,想要保护方纯,亦是有心无力。
“我必须要感谢你,方小姐。你的美貌吸引了元满,又恰好遭到权银环偷袭,给了元满一个表现的机会。可喜的是,权银环释放出的那条银环蛇,又是春天里刚刚春情萌动的素女蛇,那种微妙的动物激素变化迅速进入了元满体内。那一时刻,我精确无比地布下情蛊,把你跟他的气场联系在一起。你,就是整件事中的药引子,一枚好的药引子对炼蛊师来说非常重要,凭借你,我就打开了元满坚不可摧的罩门。”所有成功者都喜欢夸夸其谈地讲述自己的布局过程,岳老三也不例外,像建筑师阐述自己得意之作的设计理念那样,他一点一点剖析着元满的败局。
方纯叹息着苦笑:“原来,蝴蝶山庄外围竟然埋伏着那么多高手!”
彼时,她能时时感觉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杀机,即使在香雪兰失败、大局已定后,她的心情仍然惴惴不安,生怕再起变化。现在看来,女人的第六感直觉是安全准确的。
岳老三走近方纯,细细地打量着她的脸,目光犹如两把锋锐的钩子。
“不要碰她。”叶天喘息着低叫。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刀不在手,他便失去了最后的依仗。
“我当然不会碰她,她和你,都是我对付元家的帮手。事实上,我很早就对女人不感兴趣了,无论什么样的美女,在我眼中都只是一件或有用或没用的工具。”岳老三笑起来,蜡黄的颧骨上慢慢地涌起了红潮。
叶天长吸了一口气,努力提振精神:“你在她身上下了‘阴阳绝户蛊’,是吗?”
岳老三笑得更嚣张了:“当然是真的,她和你、元满和元如意,四个人身上都有,而且是两两相斥、两两相吸的。说到底,你们两个都是药引,我只是借用你们诱杀他们两兄妹。像老卜那种不思进取、闭门造车的笨蛋,只懂得炼蛊师之间直来直去的攻杀和硬拼,完全不理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高明兵法。知识决定命运——这句话说得千真万确。如果我没有出国求学,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这样下去,我不杀你们,你们也会在蛊虫的作用下,互相残杀,不死不休。一对相爱的男女、一双相亲的兄妹,性情突变,丧心病狂,像死敌一样追逐杀戮,岂不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苗疆蛊术岂不又多了一个诡异难测的实例?”
“咯咯咯咯”,元满一边咳血,一边哑着嗓子怪笑,“岳老三,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果真‘挥刀自宫’过了,才能修炼成最极品的‘阴阳绝户蛊’,令我们无法察觉、无法克制。我实实在在佩服你,竟然为了炼蛊,把自己变成了不男不女的怪物。就凭这一点,没人忍心再跟你争‘蛊术之王’,那顶桂冠以后就永远归你了!”
岳老三色变,黄脸胀红,随即又变得惨白。
“厉害,能为炼蛊做这种牺牲的,近百年来你是第一个,堪称是当之无愧的‘蛊术之王’。”元如意也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多少年来,江湖就流传着“欲练神功、挥刀自宫”这样极端变态、极度残酷的秘诀。每个男人都渴望成功,但有决心“挥刀”的却万中无一,在“大成功”和“真男人”面前,毫无例外地选择了后者,终令“大成功”变成了镜花水月一场空。
第03章 台岛蛊人百灵儿
“那是我最大的秘密。”岳老三深沉而诡秘地笑起来。他脸上的笑容令叶天直接联想到死亡,甚至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一些事。
“我们败了,败得心悦诚服。”元如意说。
她的脸上沾染了太多灰尘和血水,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元满摇摇头:“不,我们还有机会,岳老三已经吸入了‘五毒散魂烟’,最多大家都同归于尽,打个平手罢了。”
在他手指的方向,香炉里的怪香燃尽了,只剩最后五点微红的火头。
岳老三桀桀怪笑:“那些东西,只能杀得了大理来的笨蛋。至于我,早就动手术切断了嗅觉系统,跟毒烟、迷香绝缘了。”
他踏着牛松的身体走近香炉,横扫一掌,香炉飞到墙上,啪的一声四分五裂。之后,他向袖口里摸了摸,指尖上就多了一枚通体漆黑、腿脚蜷缩的圆形甲虫,约一元钱硬币大小,嗤的一弹,甲虫就落在元满的头顶正中。
元满登时色变,铁青着脸,使劲甩头,要将甲虫弄下来。
“没用的,这是我参考古籍上的方子炼制的‘封神蟊’,它唯一感兴趣的就是人的脑髓。大概十五分钟后,它就能钻破你的天灵盖,深入脑室,成为你身体的主宰者。那时候,苗疆四大家族里的元家,就是我岳老三的伥鬼傀儡,任意驱使,无有不从。呵呵呵呵,元满,你还有十五分钟时间后悔,后悔为什么要跟我岳老三生在同一时代……”岳老三拖了把椅子坐下来,悠闲地架起二郎腿,掏出一只怀表,远远地望着元满。
大约过了一分钟,那甲虫发出“吱”的一声鸣叫,腿脚齐伸,在元满头顶缓慢地爬行起来。
叶天没听过“封神蟊”这个名字,可从元家兄妹的绝望表情中,意识到了那甲虫的厉害。
“死吧,好吗?”元如意叹了口气。
“不,不不——”元满嘶哑地吼了一声,无法掩饰自己满腔的恐惧绝望,“救我,救我,救我……”每说一个“救我”,他的目光就从元如意、方纯、叶天脸上依次滑过。
“死吧,到了我们谢幕的时候了。起初是老卜,现在轮到我们了。这时候死总比以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好,元家人必须要保留最后的尊严。”元如意冷静地说。
元满身上曾经的傲气终于被摧毁得一点不剩,当那甲虫摩擦着腿脚分开他的头发时,他突然向着岳老三跪倒。
“干什么?”岳老三按下怀表上的绷簧,表盖啪嗒一声弹开,“只过了三分钟,你还有一些时间。对于那些知道了我秘密的人,通常情况下,我别无选择,只能杀人灭口。”
元满向前跪爬,低着头不说话,鼻涕眼泪淋漓落下。
方纯藏在背后的双手忽然无声地动了动,两根拇指同时竖起,第一骨节平落,然后再竖起。那是做给叶天看的,叶天眼角余光一瞟,便明白了那手势的意思:“准备行动!”
困境之中,除了选择冲天而起,绝地反击,就只剩下任人宰割了。亲身经历海湾战争后,叶天在血与火的现实中已经明白了一条绝对的真理:“要想活,自己救自己。”跪求、哀恳敌人,只会遭受加倍的折磨,死得更凄惨。
“海东青,我想求你一件事。无论岳老三的‘情蛊’有没有在你体内产生作用,都请你帮我一个忙,杀了他。”元如意的声音冷冰冰的,但那个“他”指的是岳老三还是元满,那就只能任凭叶天去猜了。
“蛊”对人有没有影响,只有当事人自知,外人看不出来。叶天没有回应元如意,而是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昏迷过去一样,但他的双脚大拇指、脚弓、踝骨已经不动声色地绷紧,只等方纯拇指第一骨节二次平落。
“好好,好好好,爬过来吧,我给你自由。”岳老三眉花眼笑,盯着丧家犬一样爬行的元满。
来自泸沽湖的潮湿的风,从碎掉的窗户里灌进来。那时元满正缓缓地抬起头,眼睛恰恰被那阵风吹迷了。于是,他很自然地抬起左手擦眼。
于是,在同一时刻,有五件事几乎同时发生了——
第一件,方纯拇指第一骨节平落,叶天的双脚瞬间抓地发力,箭一般射出去,双臂双腿化为四条绳索,锁住岳老三的右臂和右腿。
第二件,看似奄奄一息的元如意从另一边冲上,极有默契地锁住岳老三左臂左腿。
第三件,元满左袖里射出一条两尺长、三分粗的灰色铁线蛇,准确地落在岳老三脖子上,嗖嗖两声,连缠两圈,然后头尾衔接,拼命收紧。
第四件,方纯飞跃至半空,双膝屈曲并紧,狠狠地砸在岳老三后腰骶曲位置。
第五件,元满伏地一滚,右手自下而上,直掏岳老三下阴。
四名高手合击,顷刻间贴身控制住岳老三。他们刚刚所表现出来的颓废、软弱、疲惫都有一定的伪装成分在里面,其目的不过是麻痹敌人。
岳老三怪叫了一声,身上的黄色软甲哗的一声向外张开,椭圆鳞片边缘锋利如刀,同时割伤四人,当场血流如注。鳞片之下,处处隐藏着狰狞躁动的蛊虫,四人要想二次攻击,手脚势必先与蛊虫接触,造成更可怕的伤害。
“我已经看穿了你们能够……使出的全部反扑伎俩。”岳老三向上挺身,双腿一并,锁住元满的手臂。如果不是叶天、元如意拼尽全力将他的腿向两边拉扯,元满的手臂立刻就废了。
“经过了那么久的蛰伏,再不能成功,老天就对我太不……公平了……”岳老三喘了一大口粗气,猛哼了一声,将左边体重较轻的元如意提起来,死死地盯着她的脸。
四个人无余力回应,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多好的一张脸啊,可惜对我而言,是男是女、是丑是美都不重要了。欲练神功,挥刀自宫。为了这一刻,我付出了太多太多。你说,我该后悔吗?该后悔吗?”岳老三喃喃自问,慢慢地垂下头,凑近元如意的脸。
陡然间,他张开狰狞大嘴,野兽般狂躁地向元如意脸上咬下去。
元如意无法躲避,只好双眼一闭,等待着最可怕的结局。
吭的一声,岳老三咬中了一件东西,但却不是元如意的脸,而是叶天的小臂。他的尖牙不啻于豺狼的森森利齿,登时在叶天小臂上留下了两排恐怖的对穿牙印,鲜血从半月形的伤痕中喷涌而出,滴落在元如意脸上。
“你肯为她牺牲是吗?我种下的情蛊已经开始发作了是吗?”岳老三满嘴、满齿血淋淋的,如同疯癫狂躁的嗜血野兽。
叶天无法说清这次出手替元如意挡灾是出于道义,还是出于蛊的力量,手臂剧痛之下,对岳老三右臂右腿的封锁渐渐失控。
此刻,方纯忽然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探进元满的头发里,准确地捏住了那只“封神蟊”。没想到,小小甲虫的腿脚尖锐而犀利,挣扎之中,把她的两根指头刺得鲜血淋漓,并且靠近头部的两根尖爪已经撕裂了元满的头皮,牢牢攫住。当方纯继续发力时,甲虫竟硬生生从元满头顶撕下两小条带着毛发和血迹的头皮来。
“想救他?不是那么容易的,我随时都能释放出几百枚封神蟊,把你们——”
啪的一声,方纯猛地弹指,竟然将封神蟊直射进岳老三嘴里去。
急切间,岳老三拼命向外吐,并且晃动左肩,要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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