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自己的容貌和身子,纳兰澈可有半点喜欢?
“青梅姐,听说四太太房中的彩月丫头昨晚被杖毙了,到底怎么回事啊?快过年的,大太太生了这么大的气?”影影约约听到几个丫头的聊天声,沐倾寒立即隐到凉亭的背后,她不知为何青梅总是与她作对,但她已经养成遇见青梅便躲闪的习惯。
彩月?
沐倾寒在记忆中收索着,的确,是四太太身边的一个很可人的丫头,明眸皓齿的,算是纳兰府中比较上乘的丫头,身段特别的柔软,说起话来也娇滴滴的,我见犹怜。四太太也疼爱那丫头的紧,妙龄少女,怎么说没有就没有了呢?
狐假虎威用在青梅身上最不为过了,九姨太得势,她自然是丫鬟中最得意的一位。手中嗑着瓜子,还有小丫头片子在身后双手接过瓜子壳儿,好一副主子像!“哼,狐媚女人!本就这个下场!做婊。。子的命,还想当主子?现在府中这种人,死一个是一个!”
“青梅姐,你说的我们好生糊涂,到底怎么一回事嘛?我们都好奇的紧啊,我们这些人里,也只有您最得宠,知道的也自然比我们多,就透露透露嘛!”一个爱嚼舌根的丫头拍着青梅的马屁,青梅冷哼一声,“那个女人,爬什么不好,爬上了三少爷的床!狐妖媚子!以为三少爷会给她扶正,癞蛤蟆一个!做小都是做梦!三少爷不过玩玩她,她倒当真了,肚子搞大了,在六太太那里哭诉,六太太是什么人?眼里怎么会容得下沙子?最后,死的不明不白的,也好,这个雪天,到处都是白白的,带点血红血红,也不错!”
三少爷是纳兰府中几个少爷中,唯一从商的少爷,长的不怎样,寻花问柳的性子倒有几分司令的风格。因为是六太太所出,在府中也多少有点威望。
青梅说的云淡风轻的,其他丫头们个个都打了个冷噤,唏嘘不已。“那也太可怜了吧?好歹彩月也是四太太的陪嫁丫头啊?”
“陪嫁丫头又怎么样?四太太想保,就她在府中的地位,能够保得了么?这可是死罪!少爷们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少爷和丫头们玩玩,那也不过是逢场作戏,你们可给我长点记性,仗着自己有几分的容貌,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是,是,青梅姐教会的对!”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只剩下沐倾寒心中一阵痛楚,彩月,彩月好歹也和她们一起过日子的,她就这样悲惨的死了,这些人不但伤心,反而……人命在这些人心目中,算的了什么?
不,在这个乱世里,人命又是什么东西?
彩月那样明艳的一个丫头,她恐怕,是真心爱着三少爷吧。
和自己一样,傻傻地爱着,而这些少爷们,也不过是玩玩而已。
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这和她在英吉利学习的东西差别太大了,太大了。
胃中一阵翻滚,沐倾寒忍不住一个人干呕起来。
眼泪全都溢出来了,不住地喘着气。
“你……不会是……”
纳兰澈好不容易摆脱了妹妹的纠缠,走出来寻找沐倾寒,没有想到却见到她这个样子,脸色铁青,眼神闪烁着。
沐倾寒冷眼眄着,纳兰澈的慌张和害怕悉数倒映在自己的眸中。
想到青梅方才的话,真觉得自己是个笑话,擦拭着嘴角的污秽物,“四少放心,倾寒还不会傻到招惹事端……我只是,受凉而已。”
☆、第十六回 过年(1)
纳兰澈有片刻的恍惚,这个女人,一向都是如此的温顺和服从,从来对自己是有求必应的。
何曾这般冷漠过?
难道是自己看错啦?
他呵呵地笑了笑,他的笑容,总是有一种无形的魅力,有冰雪融合的魔力。
特别是对于沐倾寒来说,没有办法抵挡。
走到沐倾寒的身边,在黑暗处,从身后抱住沐倾寒,细软葇胰,芊芊细腰。
一个活脱脱地人间尤物,竟然在纳兰府中为奴为婢,实在是暴殄天物。
好在,让自己寻到了。
对着沐倾寒的耳边吹了一口气,轻咬着她的耳垂,“怎么啦?生气了?你还年轻,这种麻烦事,不想困扰你。”
年轻么?
他知道自己多少岁么?
孕育爱的结晶,对于他来说,是麻烦事么?
心中这样想着,可是身体和眼神却出卖了自己,在爱情面前,沐倾寒实在太懦弱了。
长期郁结的不满与愤怒,在面对纳兰澈时,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依偎在他的怀中,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尼古丁的香味,她在自我催眠。“四少。”
“恩?”
“没有什么。”
放到嘴边的话,还是说不出,她多么想说,她好爱他,她多么想问,他是否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
纯粹的喜欢?
他是否愿意了解自己?
眼神,闪烁着浓地化不开的惆怅,能和他多呆一会儿,都是幸福的。
她不忍心打破这样的沉默,更是,害怕他嘴中的答案。
反而是纳兰澈板正了她的身躯,温柔地瞧着她,变戏法一样从军装中拿出了一块丝巾。
沐倾寒好歹曾经也是南方的小姐,认识这是上好的杭州丝绸,做工纹理都是出自大师之手。
这是纳兰澈欣赏沐倾寒的地方,不管他私底下送给她多少东西,她都是淡淡的。她总是那么的特别,不仅仅是倾城的美貌,而是骨子中的高贵,仿佛这些不过是凡物,入不了她的眼睛。
明明是个丫头,却散发着公主的气息。
至少在纳兰澈看来,沐倾寒靠近他,不是为了钱财。
若说纳兰府中的丫鬟们是满园的姹紫嫣红,而沐倾寒却是唯一的最特别的最让他着迷的一朵,淡雅之梅。
轻轻地打开丝绢,里面竟然是一只皮影人,沐倾寒的眼光立即亮了起来,“是董永和七仙女?”
将沐倾寒搂入怀中,肆无忌惮地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那晚皮影戏,只有你瞧的最认真,我便记在心上了,特意让人做了一对送你,也算是给你的新年礼物。都说这七仙女美的不可方物,再美又如何?也不及你半分笑颜。”
他,竟然将自己和七仙女相比?
心中不免一扫之间的怒气,他对自己,是极好的。
他身边的副官,总是瞧瞧地给自己送来很多东西,女儿家的东西,新鲜的玩意儿,他都是准时不间断送来。
若说他心中没有自己,何苦这样上心?
他是少爷,情爱之话,何必又苛刻地要求他呢?
“美丽是一回事,有哪一位女子敢说是天下最美丽的?七仙女也好,西施貂蝉也罢,到最后,还不是一缕烟魂?我喜欢的,是关于天仙配的故事,很美,很美。”把玩着手中的两个小人,做工都是奇巧的,剪裁绘画,活灵活现,仿佛在她手中的,便是活生生的那对情侣。
眉头蹙了蹙,纳兰澈眼中又多带了几分赞赏。
她的谈吐,她的气质,好的胜过好多大家闺秀,让人总是很惊喜。
沐倾寒将东西小心地放好,抬起如秋潭般的水眸,柔情似水。
也不知他听懂了自己所说的话么?
这恐怕是两个人第一次这样,纯粹的聊天。
思及此,纳兰澈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倾寒,倾寒,倾寒……”
如念魔咒般,沐倾寒也跟着沉沦在他的喃喃细语中。
她已经深陷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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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过年(2)
有重兵守卫的淮池,舞榭歌台,歌舞升平,暂时让人忘记这是乱世。
沐倾寒心里清楚的紧,这烟花笙箫后面,是多少的暗潮涌动,多少危机四伏?
长嘘一口气,继续剪纸。
这到了过年,是主子们最快乐的时候,太太小姐们有穿不完的新衣服,打不完的马吊。老爷少爷们有喝不完的宴席,数不完的乐子。而对于奴婢来说,却是最痛苦的时刻,有做不完的事情,操不完的心,挨不完的骂。
更是战战兢兢过日子。
这大户人家还是求个吉利的,有句俗话是“正月忌头,腊月忌尾”,特别是在过年期间,下人们是一点错都不可以犯的,要是犯了事,惩罚是骇人的。
越是如此,越是容易出事。
“不就是九姨太身边的红人么?横竖也是个下人,神气什么神气?”汐月气呼呼地从外面进来,满脸通红,在暖屋子里倒是如个红苹果似的。沐倾寒瞄了一眼,带着微微地笑容,“她是什么人,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何苦和自己过不去?”
话虽这样说,但是汐月没有沐倾寒好气量,她必须说出来才舒畅,“还不是为了今天晚上的晚宴嘛,她又不是大太太的丫头,在那里指手画脚的,所有摆设所有吃的用的,都是九姨太喜欢的,这纳兰府到底是谁才是主母?难道今天晚上我们是给九姨太做寿不是?”
放下手中活灵活现的剪纸,沐倾寒不得不脸色沉下来,“你这个丫头,教你多少次了,不要总是口无遮拦的!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就是了!”
“我知道,我就是气不过!大太太也不管管,任由那青梅这样胡闹下去?”
汐月果真是个单纯的女孩子,沐倾寒缓缓拿起自己的作品,漫不经心道:“你以为,这府中有什么事情,是能逃过大太太眼睛的?”
被如此提醒,汐月立即剥了一个橘子,冷冰冰地含在口中,乌溜溜地大眼睛转了转,“那为什么大太太一直这样忍下去?”
叹了叹气,“每个人都有其难处,指不定在这所大屋子里,最恨九姨太的就是大太太,但是有什么办法,在这个社会,女人,都太累了,太假了。”
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汐月只是拖着腮帮子,“倾寒姐,你剪的真好看!那是什么花,我怎么没有瞧见过?”
眼如温泉般,温暖开始蔓延起来,沐倾寒带着笑意,“那是桔梗花,在我家乡,经常见到的,女孩子们最爱剪这个了。”声音柔柔的,她隐去了最重要的一部分,在她们那个江南水乡的地方,女孩子都会在过年的时候,将这桔梗剪纸送给自己的意中人,表达自己矢志不渝的爱情宣言。
江南女孩,对爱情,总是细腻地,深沉地,迷恋。
汐月也是个小姑娘,把玩着那剪纸,细细地瞧过后,又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倾寒姐,今天晚上的宴会大家都紧张到不行,八太太房里的小四因为摆错了花瓶,都被领了几大板子,还是你好,就在屋里不出去。”
“八太太,一向如此,见怪不怪了。只是,除夕夜已经过了,大年还早,府中为何对今日这般上心?”沐倾寒即使聊着天,也不忘手中被赋予生命的剪刀。
趴在红木漆桌上,汐月都快要睡着了,“我也不知道,但是听说今个儿舒老爷一家子要来。”
淮池的舒家?
淮池唯一的盐商,最富有的舒家,那纳兰府紧张,就不奇怪了。
“舒老爷长什么样子,我倒无所谓,但是他的小女儿舒小姐,我是要去见一见的。听青梅和别房丫头开玩笑,这位舒小姐是要嫁给四少爷的,是咱府未来的四奶奶。”
“咔嚓!”
已经完成得差不多的剪纸,瞬间剪成两半。
沐倾寒双目呆滞,全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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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过年(3)
若说倒退到清末的时候,纳兰府也算的是上八旗贵族了。
如今到了民国,纳兰府也是达官显贵,果然如算命先生所说,纳兰家的祖坟选好了地方。
可纳兰府还是保持了旧时的建筑风格,各房都是小别院,古色古香,红砖绿瓦,亭台别院,美轮美奂。
一个大家族的兴兴向荣,全浓缩在了这建筑物上,庭院深深深几许。
大厅里,觥筹交错,葡萄美酒。
只有上得了身份的丫鬟才能够有资格到大厅伺候,一般的丫头们和小厮都踮起高高的脚尖,争相瞧着。
不为别的,只为府中人人传诵的,将来的四奶奶。
这纳兰司令八个儿女,大少爷早已娶妻,二小姐远嫁东北,三少爷也成亲了,五小姐已经有了婆家,六少爷还在读书,七小姐妙龄,八少爷尚小。眼下,也只有四少爷的终身大事没有着落,早些时候四少爷远去黄埔军校学习,耽误了下来,现在四少玉树临风,前程无量,是淮池少女们的梦想。
更何况是嫡出,从小备受司令喜爱,想必也是继承人的大热人选,那这四奶奶便是将来的一家之母,大家怎能不好奇?
“舒老爷,我们也有几年没有好好吃过饭了,这里粗茶淡饭的,你就别客气了。”司令恰是不惑之年,常年带兵打仗,鬓微霜,却是伟岸健硕。因为是北方人,人高马大,声音也忒洪亮,他一说话,本来嘈杂地大厅,立即安静下来。
这就是一家之主的威力。
舒老爷一脸的笑容堆彻,相比起纳兰司令的气势,他略显不足。微胖的身子,还穿着旧式的长衫,胸前吊着一枚金葫芦,彰显着他财大气粗的商人身份。“哪里哪里,若是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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