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璇一震,只见人影一闪,已出了东厢房。
云凤幽用的是千里传音,暗夜雨和暗夜雪皆是武功造诣极高的内家高手。闻言皆是一怔,随后便追着若璇而去。
若璇走至半路便见到倚坐在凤凰木下的云凤幽,云凤幽脸上略显苍白,极是疲惫的模样。若璇目光掠过云凤幽,仅是一愣,便不再停留,方向不改的往梅园而去。
“有劳公主,公主好生歇息。”
“阿雪,留下来照顾公主。”
若璇用的也是千里传音,第一句是对云凤幽说的,第二句是对暗夜雪说的。
云凤幽看着那抹白影消失的方向苦涩的一笑,就在刚才,她为龙映寒愤愤不平?心里暗叹,龙映寒就是一个傻子。此时反观自己,岂不是比他更傻?
看到他被毒折磨的那一瞬,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如何才能让他少痛一些?只想到一个人,独孤若璇。于是她所有的冷静,理智在那一刻悉数不见。她不记得自己怀有身孕,便疾步往走。走到半路,下腹隐隐作痛,她才惊觉她是有身子的人,不宜有如此剧烈的举动。可是心里的急切却无法平息。明知不宜妄动内力,却还是催动内力用了千里传音。那一瞬,她太急,太慌,太无措,甚至都忘记,其实她可以随便招来一个下人去请独孤若璇。
“公主,可需要传大夫?”
暗夜雪伸手去扶云凤幽,三分恭敬,七分疏离的问道。
云凤幽摇了摇头,手轻抚在小腹处,在暗夜雪的挽扶下,站了起来。
“走吧!我们去梅园。”
“公主,你的身子……”
暗夜雪还未说完,云凤幽便打断了她。
“我没事,走吧!去梅园!”
暗夜雪无奈,只能依了云凤幽。
云凤幽抚在小腹上的手紧了紧,深吸了一口气,暗暗的在心里说道:“孩子,你要坚强些。他现在很不好,娘亲一定要去看看他。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现在的娘亲,也不会有你。所以你要乖乖的。”
梅园。
若璇从进门开始,目光就定在床上缩成一团的人身上,不动不移。往日的高雅不见一分一毫,只见他的手紧紧捏着锦被,手臂上青筋暴突。脸埋在锦被里,看不到表情,只那不停抽搐的身子,无一不在说明他正在受着非人的折磨,那种痛让看见的人都为之颤抖。
若璇如山涧清泉的眸子收缩,霎那间清清楚楚的显现出疼。良久,她缓缓的走向床前,伸出带着轻微颤意的手。
“阿映。”
床上的人猝然抬起头,平素漆黑的眸子此时却是一片极深极深的深红。
“滚!”
那声音冷若寒潭,一瞬间若璇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里,一片荒芜的冷。
若璇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双手轻握成拳,又松开。
“我偏不!你若不想见到我,就自己站起来赶我出去。我脸皮向来厚,说说总是不管用的。”
若璇的声音轻得像溪涧流的声音,却强硬得没有任何转换的余地。
说完,她便在床边的小榻上坐下。也不看龙映寒,自顾自的端起茶几上的茶喝了起来。,一点也不在乎那茶是冷的。
待云凤幽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龙映寒整个身子埋在锦被里,连头上也蒙着锦被。若璇悠闲自在的坐一旁喝茶,仿佛在看戏一般。
云凤幽微微蹙眉,一瞬间怒气攻心。这便是那人护在心尖上的人?她待其他人冷情绝心也就罢了,为何对他竟也这般狠心?
“独孤姑娘,你便是这般为他解毒的么?”
虽然是淡淡的语气,却带着质问和责怪之意。
“公主!”
暗夜雪秀眉一拧,显然对于云凤幽对待自家主子的态度很是不悦。
“阿雪,退下!”
若璇将手中的茶杯搁在一旁,淡然的道。
“姑娘,凝香丸已取来。”
说话间,暗夜雨从外面走了进来。
若璇接过凝香丸,往床前走去。
“没有用的。”
微弱的声音带着隐忍的抽气从床上传来。
不仅是若璇,连云凤幽皆是一怔。世人只知凝香丸有续命之用,却不知凝香丸还能解百毒。若连凝香丸都不能解他身上的毒,那岂不是无药可解?
☆、【0104】她的坏话,只有我可以说话
若璇垂着的手猝然握紧,阿映的医术堪称一绝。他若说无用,定是不假。突然手腕一转,左手探上了右手的脉搏。然后双眸猝然睁大,猛得退后了两步。
“姑娘。”
“姑娘。”
暗夜雪和暗夜雨两人大惊,一声惊呼,连忙上前去扶若璇。
若璇摆了摆手,“我没事。”
然后转过身,站定在桌几旁,复又端起茶杯,浅茗起来。原本清澈的眸子如雾似幻,犹如一汪深潭,安然如镜,蕴着无数的秘密,又让人难以窥透。
情劫草?阿映毒发居然是因为情劫草?她有这三年的光景皆是因为情劫草。只是情劫草世间罕见,也不知师父是从哪里寻得。她只在书上看过,对情劫草的毒也不甚了解。只知情劫草的毒是天下有情人的劫难,天下最毒的毒药。中毒的男女两人,生死相连。而且一方受伤,另一方必受损,且是苦痛并受。只为何阿映毒发,她却安然无恙呢?
她沉睡的那三年,连阿映都不知道,她其实有意识的。她知道他为她做的所有事,她听到他对她讲的所有话。只对于情劫草,他却未曾对她多言半句,即使对着沉睡的她说的也不多。她只知道,那毒可以让她醒来,却只不过仅有三年,而阿映为此赌上他的性命。对于情劫草,连师父对她亦是闭口不谈。
而她对情劫草那些浅薄的了解是她翻遍了无尘谷中所有的医书,好不容易从一本孤本上看到的。而师父当时的表情很奇怪,竟是慌张的收起了医书。那时她醒来不过半月,感觉到师父的异样,却并未深究。那时她唯一所想是,尽快养好身子,出谷就可以见到阿映了。现在想来,师父的怪异,还有出谷之后见到阿映的怪异,这些都太不寻常了。他们到底为什么要瞒着她?
“映寒。”
随着云凤幽的一声惊呼,若璇回过神来,龙映寒已从床上下来,脸上虽然略显苍白,身姿却是傲然挺立。而云凤幽站在他身旁,拿出锦帕低头替他擦拭手背上的血。
若璇欲抬起的脚步一怔,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终是站在原地未动。
“公主留下,其他人都回去。”
龙映寒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声音亦是淡淡的,带着一丝微弱。
“公子。”
暗夜雨看了若璇一眼,急切的叫道。
“退下!”
龙映寒脸上毫无表情,那黑色的双眸里隐隐有冰焰在跳动,周身染上了寒锋。
“阿雨,阿雪,我们回去。”
若璇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几上,转身往外走。
三人走至门口,忽然听得“哗啦”一声,伴随着相互敲击的悦耳脆响,茶杯化作一堆碎片。而若璇脚步却未停,而是疾步出了门。
只走在最后的暗夜雪回头看了屋里一眼,姑娘的隐忍和冷静怕是不会逊于公子。看着公子毒发被折磨的模样,她心里定是比任何人还要痛,否则不会竟生生将茶杯捏碎了,还不自知。可是姑娘不同于常人,她不会哭哭啼啼。越是在绝境面前,越是坚强,越是冷静。公子有公子的骄傲,纵使再狼狈,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所以姑娘心里再痛,再苦,脸上亦未曾显露分毫。只是安静如常的陪在一旁,甚至对于云凤幽,亦是不争不闹。正是这样的姑娘,才配得上他们的公子。
脚步声已远去,龙映寒收回落在门口的目光。手上金线出手,缠上云凤幽的手腕。不多时,金线收回,走到书桌旁,提笔开始写药方。
写完之后,将单子交给云凤幽。
“公主如今是有了身子的人,自当多注意,映寒的琐事便不劳公主费心!”
云凤幽欲接单子的手一怔,有些无措的看着龙映寒。她知他定是动了怒,因她还是请来了独孤若璇。
“映寒,独孤姑娘向来都是这么绝情的么?”
只是话一出口,云凤幽便后悔了。原本以为她在经历了那件事以后,心早已死了,看淡了一切,无欲无求,只有仇恨。为何她现在却是越来越在意他?她的心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她嫉妒,愤怒,不平皆因独孤若璇而起,却是源于龙映寒。
“云凤幽,你记住一句话。她的坏话,只有我可以说。下不为例!”
龙映寒墨眸依旧平静无波,却又夹杂了无尽的冰冷。声音不大,温和的刺骨。
“凤幽,定当谨记!”
云凤幽垂了眸,万千思绪尽消,只余悲楚填胸。那一刻,一种久暌的危险慢慢顺着脊梁的寒意爬上她的四肢百骸,她甚至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来淡淡的杀意。
“雾影。”
龙映寒突然出声,声落,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公子。”
“映寒。”
雾影和云凤幽同时惊呼。
“去密室。”
龙映寒抬手一抹嘴角的血渍,扶着雾影的手站了起来。
“不准再在她面前提半句。”
龙映寒转过身往密室里走去,强硬的警告在身后响起。
这一句话是对云凤幽说的,云凤幽当然知道,他说的她是指独孤若璇。刹那间灵台空明静澈,为她,他竟至此?自始至终,他身上的毒性并未消退。而那被毒折磨的痛苦怕是不但没有减轻,定是更加凶险了。要有多强的意志力才能在那样受着折磨的情况下,还能若无其事的站起来和她们说话。
他咽一下一切痛苦,不在那人面前显露分毫。只是舍不得那人担心,舍不得那人忧心。为她,他竟连这样的小事,也想到了,并做得如此周到。世上怎会有如他这样的傻子?为了一个不爱她的女人,倾尽所有,耗尽心血,值得吗?
东厢房。
若璇从梅园回来之后,就摒退左右,将自己锁在屋子里,站在窗前静静的出神。
沉睡了三年之后,她似乎真的变笨了,失去了原来的冷静和理智。她似乎也变得软弱了,有些呼之欲出的答案,她却退缩了。她似乎开始害怕失去了,尤其对阿映,她已经无法放开了。
那一夜,她站在窗前整整一夜。想了很多,想了很久。
☆、【0105】女主表白去啦!1
翌日,若璇打开门,小环三人呈一字排开站在门口,显然是守在她的门口一宿未睡。
“小姐。”
若璇淡淡的一笑,“我没事,你们都去歇息吧!”
此时的若璇,眉淡淡,似叶似浅月弯弯,嘴角亦自微翘,盛放着笑容,宛如一只蜕变的蝶。经过一夜的沉淀,昨日那种沉寂,落寞的气息悉数消失,仿佛一夜间千树百树梨花开,带着初春的灵动,却又是明媚似夏。
“小姐,你先些饭。待你吃完,我们再去歇息不迟。”
小环满脸的不放心。
“放心!我真的没事。阿雨留下来,你们先去歇息。”
若璇抚额,颇为无奈。看来这几日她太颓废,把她们吓倒了。
“这是命令!”
小环还欲说什么,若璇却开始赶人了。
小环和暗夜雪只能回房去歇息,一宿未睡,确实有些累。特别是小环,没有武功底子,更是吃力一些。
不多时,暗夜雨便将饭菜端了进来。若璇似是心情极好,将那日龙映寒送她的风飘雪拿了出来。
“阿雨,你也坐下来和我喝一杯。”
暗夜雨出身于江湖,本就不拘小节。尤其若璇平时从不拿她们当下人来看,也就不拘束了。她坐了下来,却只吃菜不喝酒。
“阿雨,你也尝尝这千金难求的风飘雪。”
若璇举杯轻抿了一口,一脸的回味。见暗夜雨只低头吃菜,便端起酒杯递给她。
“公子送给姑娘的酒,阿雨不敢喝。”
暗夜雨面露难色,这风飘雪是公子在半年前费了些心思才得到的,却一直舍不得喝。公子自己都舍不得喝,竟全送给了姑娘。她纵使有天大的胆子,这酒也是万万喝不得的。
“他送给我了,便是我的酒,他管不着。”
风飘雪入口清香甘甜,却是后劲十足。只一杯,若璇两颊便染上了一抹红霞。说话间,两颊的梨花漩涡若隐若现,煞是可爱。
“多谢姑娘,阿雨不会喝酒。”
若璇淡然一笑,知她是畏惧龙映寒,便也不再逼迫她,将原本给暗夜雨的那一杯酒一饮而尽。
“好酒!阿雨,你不尝尝,真是可惜!”
说完,她便站了起来,背起她一直很宝贝的那个包袱。
“姑娘,你这是。。。。。。”
暗夜雨大惊,蹭得一下站起来,差点打翻了桌上的碗。
“我去找你家公子聊聊天。”
若璇柔柔一笑,比那江南的春风还要酥人。
“那你为何要背着包袱?”
暗夜雨生怕若璇这是要离家出走,若姑娘就这么走了,她和阿雪就要向公子抹脖子谢罪了。
“这个。。。。。。”
若璇搔了搔头,一时间不知从何解释。
“姑娘,我随你一道去。”
若璇这个举动更加确定了暗夜雨的猜测。
“我要自己去。”
若璇背起包袱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暗夜雨道:“不许跟着。”
暗夜雨欲迈出的脚,便生生收了回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若璇越走越远,她焦急的在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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