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句:“四哥 若清颜她真的离开了齐国 那需不需要 将她带回长安 ”
他知道自己这四哥虽然明面上看起來是已经放下了 实则却不过是把那个女子更深地藏入了心底而已 说实话 乍闻高长恭的死讯 他最初的确是震惊和可惜的 但随之而來的却是如释重负 那个男人不在 无论对周国还是对四哥 都是天大的好事儿 少了个强劲的敌人不说 或许连清颜和四哥之间的事都有可能出现转机 单这一点來说 他还是乐见其成的
谁料宇文邕闻言却是眸光闪烁 只稍作沉默便是直接摆手否决了他的这一建议:“不用了 她若真的离开齐国 那便随她的意思吧 我们 充其量也就算是万不得已的援手 其他的 就不要干涉了 ”
她若是想回长安 那当初恐怕根本就不会拼了命地要逃离 他对她的性子太过了解 知道即使如今再沒有了高长恭 她也不会回到自己身边 所以 如果硬要让她來长安 只怕又会是一场重蹈覆辙的悲剧 他是真的不想再这样了
“我知道了 ”看出他眼眸中转瞬即逝的黯淡 宇文宪识趣地收了话題 然后躬身行礼就朝外而去 齐国现在的局势正乱 他当然是得把握好这个时机动手 再怎么说清颜也是他的知交好友 他自是做不到放任她受苦受难
而眼看着将心底隐忧解决掉一大半 宇文邕也是不由自主地长舒了一口气 正待坐下 却意外听见了自殿外传进的熟悉嗓音:“皇上 臣妾阿史那灵请见 ”
“皇后 ”一张清俊皓美的面容之上一闪而过淡淡的讶异 宇文邕却是并沒有思虑太久:“进來吧 ”她在这个时候來找自己 他大概也能想到是为了什么事情了 不过说起來也真是奇了怪了 明明是那般现实世故的女子 为何她偏偏肯为那样一个仅仅有过数面之缘的人做到这种地步呢
“臣妾参加皇上 皇上万岁 ”敛襟一礼 依旧是一身皇后帏衣的阿史那灵似乎并沒有多大的变化 眉宇之间的艳色仍在 可又好像于无形之中多出了几分事不关已 显是与从前的端庄贤惠并不一样了
“平身 ”不经意地抬手揉了揉额角 宇文邕看着面前平淡如水的女子 神情也是沒有过多的起伏:“皇后今日特意前來 可是有什么事要找朕么 ”不然的话 她应该是丝毫不会踏足他的领域的
自从那日黄河岸边的一番喋血对峙 她对自己 大概就是全然恨到了骨子里 至于而今明面上维持的风平浪静 也不过是他们彼此之间互相牵扯的最后一层虚伪外衣罢了 无论是她于他 亦或是他于她 都只是现实利益之下无可奈何的将就 既甩不掉摆不脱 也永远 都不可能推心置腹、携手终老
“臣妾听闻兰陵王高长恭逝世了 不知这消息确否属实 ”语音沉沉 阿史那灵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耗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强作镇定地问出这一句 但她拢在袖中的纤手已然握紧 那锋利如刃的护甲掐进肉里 徒留下斑斑血痕
定定地看着她 宇文邕静默了很久 直到她等得一颗心揪到不能再揪 他才以一种极其沉缓的语气开了口:“确然属实 高长恭他 已经死了 ”
“真的……死了么 ”无意识地往后倒退了几步 阿史那灵脸上的血色恍若在这一刻被尽数抽光 那容色惨白颓暗地犹如一个死人:“长恭哥哥他 居然就这么死了 ”
“嗯 死了 ”面无表情地击溃她最后一点幻想 即便宇文邕再不过问她的私事 在这样的时刻也足以从中揣摩出些许味道來了
早在他娶阿史那灵之初 他就对这个名义上妻子的一些心思若有所觉 不过当时他意不在此 也就沒有多过留心 现在想來 却竟然是这样的内幕重重
“所以 这就是你屡次帮助清颜的原因 为了一个从沒有把你放在心上过的男人 ”宇文邕从來沒有想过 自己的一个小小疑惑最终竟会是以这样的方式被解除
呵呵 他爱的女人 他娶的女人 居然 一个个都喜欢着高长恭……这当真 是世间最大的讽刺啊
慢慢地抬眸看他 阿史那灵素來湛蓝灵动的眼眸如今却只剩一片死寂 嘲讽似的勾起了嘴角 她的声音都冷得好像一把刀子:“皇上您 又何尝把臣妾放在心上过 既然都是如此 那至少 臣妾怎么也要选一个不会将我弃若敝履的吧 ”她的长恭哥哥 纵然从來沒有对她许诺过爱情 但她相信 易地而处 他绝不会做出如宇文邕一般的事情來
“你现在 是在怪朕么 ”四目相对间忽而腾起杀气重重 宇文邕身居高位多年 自是再容不得任何人对自己有任何的忤逆和讥讽
“臣妾不敢 ”复又垂下头去 阿史那灵首先息事宁人 想要知道的既然已经都知道了 那她自然不会再多出些无谓的口角 收拾好心情 她敛眉低首 恭顺一礼便要告辞 然而转身的瞬间 她却又似想起了什么 脚步一顿就停在了原地 只余不带丝毫感情的嗓音在偌大的空间中徐徐回旋:“若能见到清颜姐姐 替我带一句话给她 就说灵儿真的很羡慕她 愿她善自珍重 哪怕一个人 也要快快乐乐地过完这辈子 ”
毕竟 曾经有那样的一个男子 倾尽一生地爱过她
第四卷 一世风流 第七十七章 仇人相见
且不说宇文邕那边是如何紧锣密鼓地在安排布置 至少在长恭的葬礼结束之后 清颜的日子却是忽如其來地变得格外清静起來 一家之主不在了 任凭兰陵王之前对皇位多有威胁性 也不会有人傻到再來对他的遗孀下手 更何况 如斛律光和高孝珩等人 也并不是摆在那儿看看的 长恭的事他们固然无能为力 可谁若胆敢对清颜不利 他们便是豁出性命也决计不会袖手旁观的
然而就在这样彼此心知肚明的敏感时刻 宫中却是突然來了人
“你是说 皇上要见我 ”沒有太多的惊诧和疑惑 一身素衣的清颜依旧轻纱蒙面 虽然看不到过于细节的部分 但那深陷的眼窝和越发纤细的腰身也足够说明问題了 丈夫的死对她而言并不是可以轻易被揭过的往事 她用平静的外表來遮掩一切 内心实则早已被哀伤悲痛侵蚀的千疮百孔 只是沒有人能够进入其中 自然 也就不会有人发现罢了
“是 小人是奉皇上之命前來接王……您入宫的 ”领这危险系数颇高任务的人 依然是徐之范 及时地改掉自己话语之中的不当之处 他此次的面色倒是比上次要镇静了很多 大约是因着经过了那样的死生大事 而今对什么都要比常人想的更开些的缘故吧
“皇上可有说因为何事传召的 ”俊眉紧蹙 同样是憔悴了不少的孝珩显然并不认为宫中那人会安什么好心 他本是那样闲散的一个人 可自从长恭出事之后 连他也开始变得草木皆兵了
“这个 小人就不清楚了 ”面带歉意地摇了摇头 徐之范对于个中内情还真是半点都不知晓 不过……“小人在御书房听差之时 陆大姬也在场 所以……”这句省略的意味不言而喻
能被成为大姬的 放眼整个齐国也就陆令萱一人 孝珩的眉头当下就皱得更紧了
“既然这样 那就走吧 ”一身寡淡地站起 清颜眉眼浅浅 只朝着孝珩示意之后就径直转身出府而去 其实这一天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不管是福是祸 都是快些结束了的好
而怀着这样的想法 清颜竟是觉得去往皇宫的道路前所未有的遥远 及至她终于孤身一人站定在御书房里 她才隐隐感觉到松了一口气
“王妃请稍等 皇上一会儿就过來 ”随侍的小宫人斟好茶水 略施一礼便径自退了出去 全然不似正常接见的流程 好在清颜对这种皇家的把戏也是见怪不怪 静坐着等也就是了 她并不觉得高纬会对她不利 如果沒有估计错的话 这很有可能会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齐国的皇宫里
与此同时 和御书房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之内 一身常服的高纬透过墙上的暗洞细细打量了屋内的女子许久 最后却只是无奈地低叹了一声 收回了视线
“皇上这是做什么 ”一旁的陆令萱见状 不由地有些好笑:“这人可是您指名道姓要见的 怎地好不容易宣进宫來了 您却呆在这儿不肯出去了呢 ”
“乳母 朕现在 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 ”一张俊秀的脸因着这些年的酒色无度而隐约流露出些许不正常的青白之色 高纬的五官纠结成一团 似乎很有几分郁郁:“说到底 终究是朕杀了长恭哥哥 杀了她的夫君……”在她心里 应该无论如何都是恨着自己的吧
展颜一笑 陆令萱浑浊的双眼中却是极为隐晦地闪过一抹阴冷之意:“皇上您可是后悔了 ”后悔杀了高长恭 后悔亲自斩断了左膀右臂 所以如今才会显出这副颓丧的模样來
出人意料地摆了摆手 高纬的眉宇之间透出倦怠 却惟独 沒有丝毫因为做错了事而生出的悔意:“乳母这是说的哪里话 正所谓开弓沒有回头箭 朕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对于自己做出的决定又岂有后悔之理 ”他只是 很怕从她的眼中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怨恨和责怪而已
“既然这样 那皇上不若就在这边看着 让我去会一会这兰陵王妃可好 ”像是哄小孩子一般的笑语温柔 陆令萱自然而然地提出如斯建议 而高纬仅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也便爽快地答应了 毕竟 陆令萱于他 可是比生母胡太后都要更为亲近的存在 彼此之间也并沒有什么好隐瞒或介怀的
于是乎 在御书房里等待了好一会儿的清颜 看着那推门而入的雍容妇人 一双好看的眉头在瞬间便是微微上扬起來
“给兰陵王妃请安 王妃一向安好 ”只是意思意思地行了一礼 陆令萱似乎完全沒有留心面前之人的脸色 自顾自地就是一长串平素说惯了的问候
“托你的福 本王妃最近是好得很 ”沒有站起身來 清颜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半俯了身子的女人 眼神森冷无波地仿佛在打量一个死物
若不是她在煽风点火、无事生非 高纬又如何能这么快地下定决心要置长恭于死地 自己沒有去找她的麻烦也就算了 偏生她还敢不知好歹地撞上门來 真当她苏清颜是个摆设么
“呵呵 王妃这话可是折煞奴婢了 ”掩嘴轻笑 陆令萱轻车熟路地面对着清颜坐好 当下就有些感慨地继续说道:“想來王妃和奴婢也是许久未曾碰面了呢 上次相见 还是在长广王府 那时候……”
“那时候陆大姬应该沒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 ”毫不留情地出口打断 清颜直视向她 话语间的讽刺露骨到不加半点掩饰 果然历史是无法以一己之力逆转的 虽然她早在当年就让孝瑜和高湛小心这女人 但始终是世事难料 陆令萱到底 还是按着命运既定的轨迹行进至今
大抵是猜到了她会如此 所以即使清颜的话语字字带刺 陆令萱也依旧是安之若素的模样:“王妃说的不错 奴婢自是沒有想到 不过 ”她忽然压低了嗓音 以确保只有她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姿态缓缓道:“王妃你 应该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般年纪就守了寡吧 ”
说起來 早在当年长广王府时 她就有心拉拢过兰陵王夫妇二人 可谁料他们两个竟是一个比一个拒绝地不留情面 落到而今这个下场 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第四卷 一世风流 第七十八章 永不相扰
“莫非大姬是在提醒本王妃不要忘了今天的局面是谁造成的么 ”并沒有如她一般地刻意压低声音 清颜的语调冰寒入骨 硬生生地在静谧无比的御书房中添上了几许似有若无的杀意
已经丰腴过了头的身躯无意识地颤了一下 陆令萱缩了缩脖子 似乎这才意识到此刻的状况对自己來说并无优势可言
许是因着这些年都在漠北边城的缘故 如今的邺城之中已经很少有人能够记得当年兰陵王妃在京中的赫赫威名了 不过陆令萱是谁 以她的手段和耳目 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眼前的女子虽然看似柔弱 实则却是能骑擅射的 更有甚者 她还知道苏清颜当初曾经仗剑夜闯长乐殿而毫发无伤 虽说这其中不免包含了高湛的手下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37页 当前第
131页
目录 上一页 ← 131/137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