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原本就是忠义之人 配得上这样的待遇
“是 臣弟知道 ”恭声应下 目光飘向那方火热的战场 宇文宪的眼眸深处就忍不住闪过一抹叹息
而此刻宇文邕的心神却是全不在此了
转头望了望突厥的方向 他隔着冰冷的盔甲 抚上胸口较新的另一处伤疤 眼底的神情复杂到模糊成光影
这一次 你会不会为了他 再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呢
第四卷 一世风流 第十五章 朝中有人
用兵之道 无非兵贵神速 眼看漠北相关事宜皆已料理妥当 长恭便带了人马火速前往定阳 而同一时刻 接到消息的段韶也是不敢且慢 留下心腹镇守一方 自己在第一时间就和斛律光接上了头 三大主帅集聚 纵然定阳已经失守 要夺回來 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只是要严守不失 却还需得从长计议
而秉承着隐情不报的原则 尽管战局变化已如此之大 身在京都的高纬和众位朝臣也是仍然不知兰陵王和段将军前往助阵之事 每日边关急报 传到他们耳里的 不过是周国和突厥此次联合攻势之汹 斛律将军此方全无招架之力 亟待援助 人都说报喜不报忧 齐国此次在清颜几封信寄出之后的联手施为下竟是反其道而行之 也算是别开生面了
不管陆令萱、穆提婆等人平日里是多么的嚣张跋扈、肆意妄为 可说到底 他们也都还是怕死之人 一听到两国联军已经快要兵临城下 那小心肝颤地不是一点半点 当下就连忙挑唆了高纬要离开邺城去避祸 而此言一出 不说朝中其余大臣作何反应 就连和士开都是忍不住当场便蹙起了眉头
“皇上 微臣认为穆大人的建议并不可取 ”上前一步 和士开拱手出列 言语之间不赞同的意味甚是明显:“邺城乃是我齐国都城 并非前线战场 在尚无忧患的情况下又怎可弃城而逃 这不是想让天下人都看我齐国的笑话么 ”
冷哼一声 穆提婆对上和士开那是寸步不让:“和大人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 什么叫尚无忧患 若是等到周国和突厥联手攻下邺城 届时再逃焉有命在 皇上的性命自然是要比齐国的脸面來得重要 ”
“若是连国家都亡了 本王敢问穆大人 这一国之君又算什么 ”
就在这两人争锋相对、其余大臣冷眼旁观的当口 冷不防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霎时便引得四方侧目 定睛看去 却是素來沉默寡言的赵郡王高叡
缓缓走到大殿中央 但闻他语调平徐 却在不经意间便掺杂进了叫人心安的奇异力量:“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这句话 想必穆大人应该听说过吧 如果皇上放任眼前战事不管 只自行避难 到时我齐国任人侵占 这等情况之下 你认为现在殿上的一干人等 有哪一个会落得好下场 ”
被他这一声厉喝骇得几乎是打了个哆嗦 穆提婆微微动了动嘴唇 却终不知该说些什么 当即只能是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而和士开见好便收 也不肯多言 只看了高叡一眼便默默地缩了回去 观其模样 竟似是打算支持高叡了
“这么说來 不知赵郡王可有何高见呢 ”眼看穆提婆这个儿子委实不争气 一直都保持沉默的陆令萱终于是按捺不住了 随即便是毫不客气地出声追问
要说她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也是着实不易 毕竟当年清颜初见她之时 她还只是长广王高湛府上的一个小小乳母 自家主子苦心经营自不消说 连带着她也是水涨船高 再加上城府颇深 这些年來 竟让得在高纬心中连自己的生母胡氏都不及她亲近 生生当了个名不副实的女官 后宫掌了半壁江山还不餍足 居然又妄图染指朝政 弄得群臣敢怒不敢言 把个北齐朝堂搞的乌烟瘴气 实在是叫人心寒
而偏偏赵郡王高叡此人 生平最厌恶的就是这等小人 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倒也罢了 此时她自己撞上枪口 他哪有轻轻放过之理 当即便朗声回道:“高见不敢当 这御敌之法倒还是有的 只不过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按品阶严格穿戴的陆令萱一眼 言辞间毫不掩饰轻蔑之意:“陆女官常年在后宫行走 对军营之事一窍不通 便是本王跟你明说了 你确定明白得了 ”
“你……”沒有料到一贯为人低调的高叡也有如此犀利的一面 陆令萱猝不及防之下 在几息之间便被他气得涨红了脸 “你”了半天沒有说出个所以然來 又耳闻殿上轻微的哄笑之声渐起 她到底是闭了嘴 只抬眸委屈地望向龙座之上的小皇帝 希望他能给自己讨回个公道來
收到她那么明显的暗示 高纬纵使想继续装聋作哑也办不到 好在这一大早上地听了那么久的争论 他也是烦了 一心只想快点回自己寝宫去 好不容易听到赵郡王有解决之策也再顾不了其他 张口便笑道:“她不明白无所谓 朕懂就行了 赵郡王 还不快把计策给朕说來 ”
“是 微臣谨遵圣意 ”肃穆的脸容之上不见半点得意之色 高叡眼观鼻鼻观心 连语调都不曾改变半分 只平铺直叙地继续道:“依微臣之见 斛律将军作战经验老道非常 此次败绩 完全是由于敌我双方实力过于悬殊 为今之计 自是只能调动兰陵王和段将军前往增援 三将联手 必然所向披靡 ”
“赵郡王所言甚是 微臣请命 甘愿前往漠北代兰陵王爷镇守 还望皇上恩准 ”适时出列 斛律恒伽显然很懂得什么叫推波助澜 而他这话甫一出口 大殿之上顿时应和之声无数 直听得肃立一旁的高孝珩都不禁勾起了唇角
“难得众位卿家意见如此一致 既然这样 那朕就准了 ”一挥手应下 能这么轻易就解决这么棘手的一个问題 高纬的心情实在是很好:“传朕旨意 着兰陵王高长恭、将军段韶即日赶往定阳支援 中书令斛律恒伽负责接手相关戍边事宜 具体情况可自行酌情处理 退朝 ”
“吾皇圣明 ”群臣山呼 在目送高纬离去的瞬间 才刚进言的高叡不由稍稍抬头 和身旁不远处的恒伽以及孝珩两两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这才慢慢起身 随着人潮缓步离开
第四卷 一世风流 第十六章 思前想后
赖于清颜几封手札的特殊功效 斛律恒伽很快便带兵赶來漠北助阵 与此同时 原本因军职调动而回京练兵的斛律须达也是在第一时间便去了晋阳 以接替段韶的位置
由于调动双方均是动作迅速 再加上消息互通及时 除了京中的相关运作者 竟是再无多余的人知晓其中出入 本來罪可滔天的一场大祸消散于无形 实在是不得不归功于清颜这个贤内助
不过此时的她显然是无瑕居功自傲 在恒伽到达漠北边城的当晚 交代好一应接替事务之后 她便是带上剩余的几个暗卫匆匆赶去了定阳 内心深处说不清的不安已是越來越浓 她必须时刻待在他身边 看着他 守着他 这样或许才能安心一点
而另一边 并不知晓她如斯焦虑心境的长恭正和斛律光、段韶两人讨论着攻城事宜 自斛律光那日果断带人撤离之后 周国的攻势便是不曾停止过 齐国方面步步退让 周国和突厥寸寸紧逼 若非斛律光在军中威信十足 且素來战功赫赫 恐怕众多齐国将士都要忍不住违抗军令出战了
“现在表面上看起來我方似乎处于劣势 但明月麾下实则并无什么损伤 将士实力保存得很好 再算上我和长恭带來的人马 和两国联军一战的话 应该不成问題 ”摩挲着下巴 段韶愈见风霜的脸上全无往日的半点嬉笑之意 严肃认真地叫人不敢多言
“嗯 段叔叔所言不差 ”细细地研究好摆放在面前的行军图 抬起头來 长恭那一双黑得恍若可以吸纳灵魂的眼眸异彩连连:“虽说这定阳城的地势有些棘手 但我们既然敢弃 就有那能力收回來 ”说着 他不由转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斛律光:“斛律叔叔 你觉得呢 ”
并沒有第一时间开口 斛律光站起身來 脸色竟是少有的凝重 目光在面前的两人身上逐一扫过 他这才沉吟着缓缓出声:“本來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可是 而今的情况似乎不容乐观啊 ”
“怎么了 ”段韶闻言 下意识地便皱起了眉头:“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吞吞吐吐的 我最不耐烦的就是你们这些老卖关子的人了 ”
苦笑出声 斛律光摆了摆手以示投降:“好吧 我长话短说 如果那日我沒看错的话 周国皇帝此次怕是御驾亲征了 ”
“什么 ”下意识地站起身來 长恭显然很惊讶:“宇文邕來了 ”
“嗯 虽然只在撤退那日遥遥望见 但我肯定是他沒错 ”斛律光点了点头 眼底却是不着痕迹地滑过一抹慨然
想当年 这宇文邕还不过是周国皇室里可有可无的一个小人物 他之所以会认识他 也只是因为他早些年曾跟在韦孝宽身边 于战场上有过几面之缘 却不想时光飞逝 再见之下已然物是人非 又怎么能不令得他心生感慨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罢了 你们这一个个地紧张成这样干什么 ”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斛律光和长恭 段韶秉承着一贯的心直口快 说起话來那是毫不留情 倒是无端地让帐内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给他 斛律光难得地耐着性子开始给他解释:“周国皇室但凡有那么点出息的 都是一早便死在了宇文护的手中 宇文邕其人 之前可是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 连宇文护那么暴虐多疑的人都沒有对他出手 反而还扶持他做了皇帝 显见的他城府之深 而不久之前 他又以雷霆手段除掉了宇文护 相关党羽 一个不留 周国政治也因此清明不少 这等手段 可并非寻常年轻人能有啊 ”
“哦 ”挑了挑眉 段韶似乎很感兴趣的模样:“这么说來 倒是有点意思啊 ”
“也难说 ”摇了摇头 长恭虽然对宇文邕这个名字全无好感 但也不会因私废公 略一思量便开口道:“我们跟宇文邕都沒有正面接触过 光凭这些 也无法判定什么 打击了己方的气势却是划不來 依我看 不妨放出探子打探一番 知己知彼 方才能有胜算 ”
叹了口气 斛律光的面色却是越发地难看了起來:“这个我早就吩咐下去了 只是周国在这方面似乎很重视 各种防范工作不一而足 到目前为止 什么消息都沒到手不说 我们的人手却是折损了不少 真正是让人头疼啊 ”
耸了耸肩 段韶倒是沒另外两人那般顾虑重重:“既如此 也就沒什么好说的了 大不了 我们小心谨慎一些就是 该怎么來还怎么來 我还就不信凭我们几个还斗不过一个宇文邕了 ”
“那好 就按原定计划行动 后日攻城 长恭你带人……”眼见别无他法 斛律光也只得招了招手 三人聚拢在一起就商议起來
一道道命令从这个营帐之中悄然传出 融入夜色 竟连初夏的空气都被渲染得莫名萧索和肃杀 东方既白 无人知晓未來究竟会是何等情状
而同样的时刻 定阳城中 宇文邕也是仍旧未眠
站在高高的城楼上 一身清冷的皓美男子俯瞰着不远处那一片黑压压的营帐 连眼神都是冷厉了不少 恍若暗夜中陡然出鞘的利剑 锋芒毕露得叫人寒毛倒竖
高长恭 你终于來了 你可知 我等你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快要失去所有的耐性 久到再不想顾及任何 只想和你对阵厮杀
“不知道这一次沒有了她 你会不会很轻易地 就死在我手上呢 ”修长的手掌微微握起 像是要将什么攥紧在手中 宇文邕的俊美的侧脸之上竟闪过点点叵测的笑意 无端地显出几分阴森与诡异
“四哥 该回去歇息了 ”远远的 一身战甲未除的宇文宪大步走來 脸上的神情颇有些担忧:“你都好几日沒合过眼了 这儿有臣弟守着 不会出事的 ”
话虽如此 可他也知道 自己这位兄长的心病究竟在哪儿
转头看他 宇文邕的目光这才逐渐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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