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两人已用罢饭，忙对一旁的莫兰道。

    “莫兰，你去洗一盘樱桃端上来。”

    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激动的霍未都，大踏步走到莫老太太身边，一脸兴奋地朝她附耳低语了几句。

    莫老太太一脸震惊，道：“你这孩子，连和你妈商量一声都没有，你便自作主张把证都领了？”

    霍未都抬手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额前的头发：“苏苏好不容易才答应了我，我这不是担心她再变卦吗？”

    事已至此，莫老太太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她心中即使有顾虑，眼前的苏沫然，即有可能是她家玉棋的孩子。

    但如果她们两人真心相爱，她倒是乐见其成。

    她低头轻抿了一口紫砂杯中的凉茶，装作不经意问道。

    “苏小姐，我能和未未一样，也叫你苏苏吗？”

    苏沫然微笑点头。

    莫老太太伸手指了指莫兰刚端上来的深红色鹌鹑蛋大小的樱桃，慈祥地笑道。

    “这是今天早上刚采摘下来的樱桃，味道恰恰好，苏苏，你多吃点！”

    听她这么一说，霍未都有些不依了。

    “姥姥，您偏心，让苏苏吃，却不让我！”

    莫老太太哑然失笑。

    “未未，你这孩子，还真拿自己当外人了不是？”

    苏沫然忙拈起几枚黑红色晶莹剔透的樱桃至霍未都面前。

    “给你！”

    莫老太太笑了。

    不过，很快，她话题一转，装作不经意地问起了苏沫然。

    “苏苏，你之前听过这张唱片？”

    苏沫然注视她良久，见她似乎没有恶意，遂点了点头。

    莫老太太强捺住心头的狂喜，道。

    “能告诉我，你是在哪里听过吗？”

    苏沫然看了霍未都一眼，见他点头，这才缓缓道。

    “我家。我家曾经有一张一模一样的唱片。”

    莫老太太“噌”一下站了起来，十分震惊。

    “你家怎么会有这张唱片。”

    苏沫然虽然有些奇怪于她的动作，但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唱片是我妈的东西，具体是怎么得来的，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

    莫老太太灰黑色的眸子，锐利地看向她。

    “你妈的东西？”

    她情不自禁地拄着拐杖，朝苏沫然面前走了几步，目光迫切地看着她。

    “你妈叫什么？”

    看她脸上过于迫切的表情，苏沫然迟疑了。

    她抿了抿唇，注视着莫老太太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姥姥，您能告诉我，这张唱片您是从哪里买来的吗？”

    说实话，她很想知道，这张唱片里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莫兰说，它是私人收藏品。

    那么，它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数量应该不多。

    只是，她家为毛会有？

    霍家为毛也有？

    还有眼前这位莫老太太，她为毛也有？

    莫老太太敛眉沉思了一会儿，决定说出实情。

    “实不相瞒，这张唱片里的女声，是我女儿。”

    苏沫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眸子：“您女儿？”

    霍未都也是一脸震惊：“姥姥，您说什么？我妈？”

    莫老太太连忙摇头否认，眉眼间不觉氤氲起来。

    “不，不是你妈玉琴，是我的另一个女儿，玉棋。”

    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但每提起这个名字一次，莫老太太都感觉心口那里仿佛刀割一般，让她痛不欲生。

    霍未都震惊：“姥姥，您是说棋姨？”

    苏沫然也极为震惊：“您的另一个女儿？！”

    莫老太太点了点头。

    “对，我的另一个女儿。唱片中的男声，是未未的爸爸。”

    苏沫然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到地上。

    她抬头看看莫老太太，又看看霍未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许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勉强自己笑了出来。

    “这么说，霍董和您女儿，唱得这么好，很多年前，一定很出名吧？”

    苏沫然想了半天，这是她所能想到的唯一可以解释，苏女士手里为毛也有一张一模一样唱片的最好理由。

    莫老太太注视着她，灰黑色的眸子里突然滑过一抹十分奇异的光华。

    “苏苏，你错了，这只是一张私人订制的唱片，我女儿当年录着玩，一共只制作了五张。”

    苏沫然困惑了！

    她连忙摇了摇头，一脸歉意道。

    “对不起，关于这一点，我还真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直以来，苏女士对那张唱片十分珍惜。

    每次听完之后，都会用绸布细细擦拭一遍，然后小心地收藏在一个红木制的精致小盒子里。

    莫老太太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肩膀，一脸慈祥道。

    “苏苏，能告诉我你今年多大了吗，还有你母亲叫什么？她现在还好吗？”

    越看苏沫然的脸，她越肯定，她一定是她棋儿的骨血。

    她才不相信，世界上长得这般相像的人，会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苏沫然嗫嚅了。

    “我……我……”

    她脑子里现在一团乱麻，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莫老太太提出的问题。

    见她一脸慌乱，霍未都忙挡在了她面前，道。

    “姥姥，您别吓坏了我的苏苏。”

    莫老太太盯着苏沫然看了一会儿，突然转身，对莫兰道。

    “莫兰，去我房间，把棋儿的照片，拿出来给苏小姐看看。”

    从眼前相似的面容，到她家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唱片，莫老太太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叫做苏沫然的女孩子，十有八九就是她家玉棋的骨血。

    既然想从她口中知道更多的东西，她知道，自己也要拿出一些诚意，从而让她撤下心防，心甘情愿告诉她。


    第138章 她很漂亮


    苏沫然疑惑地接过莫兰递至自己面前的一本像册。

    牛皮纸模样的封皮，上面一方清清的竹林。

    她抬头看了莫老太太一眼，见她点头。

    这才伸手掀开。

    扉页上，是一行娟秀的小楷字：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右下端署名：YQMZ。

    与之前那个陌生中年男人送她的唱片上的刻字，一模一样。

    苏沫然伸手掀过扉页。

    只一眼，她便愣住了。

    上面，是一个年轻女孩子的照片，或坐，或站，或躺，或笑，或颦，或调皮，或静，……

    只是她的脸……

    苏沫然恍然有一种错觉，像在看一个穿越了时空的自己。

    她仔细端详像纸，每张边缘的白色，都稍稍泛着黄，距今应该有了很多年月。

    她伸手连忙快速翻了几页。

    当一张穿着翠绿色旗袍，与一个英俊的男人相拥在一起，巧笑倩兮的照片，映入她的眼帘时，她怔在了那里。

    记忆中，她曾经在苏女士喜欢看的一本厚书里，见到过一张同样的照片。

    只不过，那张上面，只苏女士一个人，倔犟地抿着唇，不带一丝笑颜。

    但从照片中人，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颜，乌黑长发上前拢的粉色白色波点蝴蝶结，和颈上一翩然欲飞的玉粉色蝴蝶胸针上，苏沫然能够很肯定地判断出，两张照片中的女子，应该属于同一个人。

    如果说苏女士就是这照片中的女子，她隐隐感觉，形似是形似，但神却不像。

    原因无它，这照片中的女子，给人一种甜美纯净甚至带着些微柔弱的感觉，而苏女士……

    苏沫然缓缓摇了摇头。

    用那种坚韧的狗尾巴草来形容她，绝不为过。

    从她有记忆以来，她从来没有见进苏女士哭过，她一直是坚强，任劳任怨，不折不屈。

    苏沫然快速翻过这一页，把后面的也匆匆过了一遍。

    这才抬头，问莫老太太。

    “她是？”

    莫老太太点了点头。

    “我的另一个女儿，玉棋。”

    苏沫然“哦”了一声，点头。

    “她很漂亮！”

    莫老太太脸上浮上一抹慈祥的笑容，灰黑色的眸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对，她确实很漂亮！”

    站在一侧的霍未都一脸困惑地看看姥姥，又看看苏沫然，然后再把目光落在照片中的女子身上。

    他心里极度震惊。

    他是第一次看见这本像册。

    照片中的女子，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苏沫然本人。

    但他很清楚，她绝对不是苏沫然。

    只是，霍未都感到很迷惘。

    姥姥说，唱片中的男声，是他的父亲。

    女声，为什么是他素未谋过面的棋姨，而不是与父亲相濡以沫多年的母亲？

    姥姥为毛一直不待见父亲？

    兰姑姑说，从前，姥姥一直待母亲亲如已生。

    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改变了这一切。

    不管他怎么追问兰姑姑，她都始终不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隐约知道，应该和这个素未谋面的棋姨有关。

    霍未都也知道，在莫家，棋姨的一切，是禁忌。

    没有人敢在姥姥面前提起她，甚至连一个棋字，都不敢说。

    印象中，他记得一次晚饭时，父亲无意中提到了“棋儿”两个字，姥姥立马变了脸色，站起来，拿着她的龙头拐杖，朝父亲身上直打去，轰他们全家马上离开。

    而眼下，姥姥却主动拿出棋姨的相册，给他最亲爱的苏苏看。

    难道是因为她们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容貌，还是其中别有隐情？

    霍未都突然不确定了。

    他抿了抿唇，伸手环住莫老太太的肩膀，故作惊奇道。

    “姥姥，您看，棋姨和苏苏长得很像呃！”

    莫老太太看着苏沫然，缓缓点了点头。

    “是啊，长得很像！”

    “如果棋姨去参加明星脸选秀，以她和苏苏几乎一模一样的相貌来看，没准还是今年的选秀冠军！”

    莫老太太瞥了她一眼，眸子锐利地投向苏沫然。

    “孩子，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母亲叫什么了吗？”

    苏沫然抬头看了一眼霍未都，见他点头。遂也点了点头。

    “我妈叫苏玉兰。”

    莫老太太微怔：“苏玉兰？”

    不叫莫玉棋。

    她眸子黯淡了下，很快又明亮了起来，目光急切地看向苏沫然。

    “能让我现在见见你的母亲吗？”

    这么多年，她派人全国各地，甚至全世界找她的棋儿，都没有找到。

    如果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多半已经隐姓埋名了。

    苏沫然为难了。

    她抿着唇，不知道如何告诉面前的这个慈祥的老人。

    一旁的霍未都，忍不住插话进来。

    “姥姥，恐怕您现在还不能见阿姨。”

    莫老太太疑惑：“现在不能见？为什么？”

    如果她现在不在S市，那么她马上坐车去寻她。

    即使她在国外，她也会立马坐飞机，找她去。

    霍未都看着苏沫然，嘴唇张了张，却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姥姥，之所以她现在不能见苏玉兰，是因为她成了植物人，还躺在他的医院里。

    见了，也是白见。

    苏沫然注视了莫老太太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道。

    “我妈生病了，很严重的病，所以她现在不方便见您。”

    莫老太太呼吸一滞，腿脚一软，险险跌倒在地上。

    一旁的莫兰和霍未都，忙伸手挽扶住了她。

    莫老太太伸手一把抓住苏沫然的双手，语带哽咽道。

    “孩子，让我见你妈一面，好吗？”

    苏沫然迟疑了。

    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位慈祥老人，为毛要坚持见她的母亲？

    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和照片中的女人十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