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这句话，便朝苗老医生挥了挥手，风一般离开了。

    叶子学刚下车，助理吴格便迎了上来。

    “叶导，您总算来了！”

    吴格一边接过他随手脱下的风衣，一边小跑着跟在他后面。

    “叶导，演员灯光道具全部各就务位了，眼下就等您一声令下，我们最伟大的爱情剧《一辈子只爱你》便开始诞生了！”

    叶子学“嗯”了一声，瞥了一眼紧跟在他后面不断聒噪着的吴格。

    他抬头看到距他不远处对他翘首以盼的人群中，一袭红色涨实裙的苏沫然，正背着她，和道具师低低说着什么。

    不知道具师说了什么，让她顷刻半遮着嘴巴，笑得花枝乱颤。

    他微皱了皱眉，脚步慢了下来，示意身后的吴格，走近，仿佛漫不经心地问道。

    “吴格，苏小姐什么时候来的？”

    吴格微怔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苏沫然，又看了看叶子学，很快笑嘻嘻凑近他面前。

    “叶导，苏小姐今天来得特别早，我记得，她来的时候，就道具师傅和我两个人到了。”

    他一手拢在唇前，竭力压低了声音，两只眼睛放着光道。

    “我告诉您，叶导，苏小姐今天似乎心情特别好，她还给剧组的人带了一大包独味居的生煎包子和煲的粥汤。您如果来得早的话，估计还能吃上几个包子，然后喝一碗热乎乎的粥汤。”

    叶子学黑眸黯然了下，瞥了一眼苏沫然，嘴角泛上了一抹苦笑。

    “我已经吃过了！”

    他和苏沫然之间多有默契。

    一大早不约而同地各买了独味居的生煎包子和粥汤，请别人吃喝。

    只不过，请的是她，而她，却请了全剧组的人。

    如果三年前不发生那件事，叶子学想，此刻，他们一定是人见人羡的神仙眷侣。

    只是世事难料，他没有想到，苏沫然眼睛里竟然容不进一粒沙子。

    叶子学走到系着一大团红绸花的镜头前，原本喧哗的人群顿时哑雀无声。

    他轻“咳”了两声，一手伸到红绸花的一端，然后一手举至半空。

    吴格在一旁急忙替他喊了出来：“各—就——各—位！”

    很快，灯光亮起来，演员也迅速进入状况。

    伴随着叶子学“唰”一声扯掉蒙镜头的红绸，工作人员迅速移动摄像机。

    从一旁的屏莫里，叶子学看着里面显示出的美仑美奂的镜头，唇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第一幕剧一落幕，他便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靠近他面前。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充满激情的脸庞，在经过苏沫然时，他顿了一下，很快，掠了过去。

    “今天的开机仪式出乎意外地顺利，作为对大家这一阵子辛苦的犒劳，我请大家去KTV唱歌去！”

    叶子学的目光在经过苏沫然时，他又加了一句。

    “不许请假，每一个人都必须到场！”

    人群里一下子欢呼热腾起来。

    苏沫然本想开口提出，她有事不能去。

    但听到他这么说，便把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时，她搁在手包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她掏出看了一眼，见上面闪烁着的是霍未都的号码，便又放回到了手包里，任它继续震动下去。

    手机大约震动了十分钟后，便不再震动了。

    只是，不到十分钟，它又震动了起来。

    不过，却是一下。

    然后，再没有声响了。

    直到苏沫然坐进车内，它再也没有响起过一次。

    约摸又过了半小时，快到酒店时，手机复又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苏沫然微微笑了起来。

    直觉告诉她，这个号码十有八九还是霍未都打过来的。

    她现在开着车，接接也无妨。

    “喂，哪位？”

    彼端很快传来霍未都略带些慌乱的声音。

    “苏苏，阿姨……阿姨她……”

    还没等他说出下文，彼端便传来“嘟嘟嘟”的电话盲音。

    苏沫然心猛地一颤，情不自禁地踩了一下油门。

    黄色的甲壳虫在宽阔的马路上剧烈颠颇了一下，很快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便飞一般朝霍未都的私人医院方向开去。

    还没等车停稳，苏沫然便慌乱地推门下去。

    她一路小跑着，朝病房楼奔去。

    直到坐上电梯，看着不断变幻的数字键，苏沫然的一颗心都还“扑通扑通”狂跳个不停。

    霍未都未说完的那半句话，把她的一颗心悬在半空，七上八下地。

    她的脑海里不断闪现出护士小姐伸手拿过白色的床单，直接拉过紧闭双眼的苏女士头上完全蒙上的一幕。

    顷刻，苏沫然便感觉几乎不能呼吸。

    一等电梯停下，她便快步跑向病房。

    长长的走廊里，此时，静悄悄地。

    高跟鞋发出的清脆“哒哒哒”声，在整个楼层里，不断回荡着。

    苏沫然飞快地跑到苏女士的病房门口，她用力深呼吸了一口，然后推开房门。

    白色的病床上，空无一人。

    被褥枕头之类的东东，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苏沫然呼吸一滞，有温热的东西很快从她的眼眶里喷涌出来。

    “妈——”

    她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第132章 脑子被驴踢了


    听到惨叫声，正在走廊尽头康复室帮苏玉兰做穴位治疗的霍未都一惊，快速冲了出来。

    他飞一般冲到病房门口，伸手揽住苏沫然已经瘫倒至地面上的身子。

    “苏苏，发生什么事了？”

    苏沫然眼睛瞪得大大地，没有焦点地直直看着前方。

    霍未都伸手揽她入怀，柔声哄劝道。

    “乖，没事了，没事了！”

    好一会儿，苏沫然才悠悠醒转过来。

    当看到他时，她“哇”一声痛哭了起来。

    “霍未都，我妈她……她……她是不是已经……”

    她目光掠去收拾得异常整洁的病床上，泪水一下又模糊了她的眼睛。

    霍未都这才恍然大悟，忙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康复室。

    “苏苏，阿姨没事，她在那里，主治医生正在为她做穴位治疗。”

    苏沫然脸上一下恢复了所有光彩，双手紧抓住他的胳膊，眼睛睁得大大地，迫切地看着霍未都，似乎急于再次从他口中得到证实，她妈并没有死。

    “霍未都，我妈她没事？”

    霍未都嘴角抽搐了一下，很快咧唇笑了起来。

    “苏苏，你怎么会这样想。医生说，她的情况已经好转许多了，再过些日子，有可能就会清醒过来。”

    笑容很快在苏沫然脸上绽放，然而，很快又收了起来。

    她指了指收拾得再干净不过的病床，然后又指了指温柔着眉眼看着她的霍未都。

    瞬间恍然大悟。

    她伸手一把扯住霍未都的衣领，咬牙切齿道。

    “马地，霍未都，我妈既然没事，那你为毛还要欺骗本小姐，害我以为我妈，我妈她……”已经死了。

    让她一路上

    霍未都连忙抓住她紧攥住他衣领的纤手，一脸无辜道。

    “苏苏，你这样说，就太冤枉我了！我什么时候和你说阿姨那个了？”

    “你刚刚打电话时，为什么话没说完，便挂掉了？等我再打过去时，对方却告诉我无法接通了。”

    霍未都两根手指举至鬓前，再正经不过道。

    “那还不是因为我手机没电了吗？”

    苏沫然一下激动起来，她尖利着嗓子道。

    “手机没电？霍未都你在骗三岁小孩子？”

    霍未都伸手从手袋里掏出手机，举至她面前，并反复按动了几次。

    “喏，你看，黑屏，我确定没有看你，手机真的没电了！”

    苏沫然疑惑地接过，她按下开机键，黑色的屏幕，稍稍明亮下，便又全黑了下去。

    她伸手把它又还给了霍未都。

    “你确定没有骗我，只是因为手机没电了，才会没说完便挂了电话？”

    霍未都连连点头。

    “真的，苏苏，我绝对不骗你！我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找那么烂的理由骗你。”

    苏沫然“哦”了一声。

    霍未都轻拍一下额头：“苏苏，你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看下你的手机，我在用那个号码给你打电话前，曾经用我的手机号发过一个短信，里面说了阿姨情况好转这件事。”

    苏沫然连忙拿过手包，慌不迭掏出手机，打开短信。

    果然，有一封霍未都的短信。

    上面说，主治医生说，她妈的情况好转，今天的脑电图竟然出现了较大的波动。说明，最近一段时间针对她全身肌体的穴位治疗法，疗效显著。

    假以时日，苏女士苏醒过来，是未尝不可的事情。

    苏沫然抿唇，单手把玩着手机上的贴饰。

    这么说，霍未都确实没骗她了。

    只是，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她挣脱他的怀抱，站了起来，伸手扯了扯衣服上的皱褶。

    朝霍未都微一呶嘴。

    “走吧，我去见我妈！”

    霍未都连忙疾走几步到前面，为她带路。

    苏沫然跪坐在地板上，为母亲耐心地揉捏着她一侧胳臂上的肌肉。

    霍未都见状，忙拿了一把凳子至她身后。

    “地板上凉，你还是坐这个吧。”

    苏沫然抬头瞥了他一眼，虽没有说话，却站了起来，待他把凳子放至身后，便坐了上去。

    背着她的霍未都，见状，一脸惊喜。

    他忙走到病床的另一端，扯过一张凳子，学苏沫然的样子，轻轻按摩起苏玉兰的另一只胳膊。

    伸手帮母亲按摩肩部的肌肉时，苏沫然偷偷掀眼打量了一眼霍未都。

    见他神情异常专注地给苏女士做着按摩。

    她眼角微微湿润起来，好半天，才轻扯了扯唇。

    “霍未都，谢谢你！”

    谢谢他，这一段时日对苏女士的精心照顾。

    谢谢他，想尽一切办法，让苏女士早日苏醒。

    相较之下，甚至比她这个亲生女儿，为苏女士还考虑得全面。

    霍未都微怔了一下，很快摇了摇头。

    “苏苏，永远不要对我说谢谢，一切都是我自愿！”

    苏沫然心底缓缓滑过一抹暖流。

    从这一刻开始，她的一颗心将毫无保留地为霍未都悉数打开，欢迎他的长驱直入。

    如果说上一次的磐石蒲苇之说，是因她一时感动而发。

    那么，从这一刻开始，她对霍未都的情感，全部由内而发，里表如一。

    感觉到苏沫然的目光，有几次落在自己脸上，霍未都心里忐忑不已。

    他屏紧了全部心神，垂下眉眼，装作若无其事地给苏玉兰按摩着弯上的肌肉。

    她的目光一离开，他却又忍不住抬眼，追逐上去。

    炙热的目光，从苏沫然粗直的眉，挺直的翘鼻，饱满的粉唇，甚至连她垂在颈侧的乌黑直发也不放过。

    越看，他心里对她的爱意，就会越发增长一分。

    及至最后，他满心满腹全是对她无法抑止的爱恋。

    当一旁墙壁上的猫头鹰挂钟发出沉闷的“当当当”七声响时，苏沫然放在手包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霍未都伸手从桌子上拿起她的手包，递至她面前。

    “给你！”

    苏沫然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拿出手机。

    屏幕上不断闪烁的是叶子学的号码。

    她这才想起，他在今天开镜仪式上的一席话。

    他说，今天晚上他请大家去唱歌，所有人都不可缺席。

    苏沫然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接起电话。

    “沫然，你在哪里？”

    苏沫然看着窗外渐黑的夜色，微扯了扯唇。

    “医院，我妈的病房。”

    彼端微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叶子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