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是哪一家的公子?”
陆辰儿抱住程氏的胳膊,倚靠在程氏的怀里,仰面望向程氏,笑道:“娘亲,您虽认了桃夭做义女,但桃夭并不算是陆家的姑娘,是不是?”
程氏瞧着陆辰儿,不知怎么,直觉这事有问题,要不她问陆辰儿,对方是哪家公子,连问了两遍,陆辰儿都没有说出来,“你到底想说什么?既然如今她在这府里住,到时候以你父亲义女的名头从这府里嫁出去,去了婆家也能让对方高看一眼,可比无亲无眷的乡下丫头强许多。”
哪也要人家稀罕这名头才行呀。
陆辰儿无奈地笑了笑, “那人是承恩侯府尚家的五公子,那年在乡下时,就认识了的。”
程氏嗯了一声,沉吟了片刻,“我隐约记得承恩侯府没有适龄的公子,最小的五公子,去看好像就娶了亲。”说到这,忽然停了一下,程氏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大约又想起什么,急道:“我记起来,那位五公子去年是娶继室,还是原配廖国公的孙女。”
说到这,程氏脸色一变,“难道这位继室身体又不行了?如果真是这样,只怕再娶还是廖家的孙女,廖尚两家一门心思联姻,绝不会断了这门姻亲的。”
听了程氏的话,陆辰儿只觉得哭笑不得,她才说一句,娘亲一下子就想到这么多,忙唤了声娘亲,阻止道“瞧您想到哪儿去?谁说那位继室不行,人家还活得好好的。”
“活得好好的,她怎么看上人家……”程氏心思一转,马上就想到了,脸色一下子就铁青起来,“难不成她想上门作妾?”语气中已带着几分恼火。
陆辰儿硬着头皮说了一声是。
话音一落,就听程氏怒道:“不行,绝不可能。”她现在能够明白,为什么从进屋到现在,陆辰儿迟迟哎哎地一直兜圈子,这一点不符合陆辰儿的性子,原来症结在这里。
陆辰儿坐直了身。知道娘亲平日最妾室,更厌恶那些送女儿作妾的,这会子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了起来,陆辰儿伸手握住程氏的手,轻缓开口道:“娘亲,女儿是觉得桃夭并不算得上是陆家的姑娘,甚至,往后,娘亲只把她当成女儿的一个朋友就好,不必把她当作义女。”
“姐儿。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程氏望向陆辰儿问道,在她心思。她更希望是陆辰儿的意思。
陆辰儿淡淡笑道:“算是女儿的主意吧。”
“这近一年时间,我时常带她出门参加宴会,只怕京中知道她是我义女的人不在少数,她去承恩侯府给人作妾室……”程氏一想这儿,还是忙地摇头。“不行,若是她刚进京,刚在陆府住下,她实在是铁了心要给人作妾,那是她自家的事,最多以后不来往就没事了。但如今却不行,太后健在,承恩侯府如今隆恩正胜。这会子她上门给人做妾,那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父亲收个义女攀附权贵,可不许因为她影响到老爷的清流之名。”
程氏又望向陆辰儿,“若是别家。就依你这主意,但是承恩侯府却是不行。”
说完。程氏心里又十二分的不自在,原本,她带在身边教养了一年的姑娘,竟然愿意给人作妾,一想想,就觉得如同吞了一只蚊子,心里恶心不已。
“我却不这么想。”
陆辰儿继续道:“父亲和承恩侯府原就没什么来往,桃夭嫁过去后,只要两家维持原状,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外面的猜测便会自动就消失了,到那时,还有谁会去疑心这件事,况且,父亲的清流之名,举国皆知,哪会受这点小事影响。”
“你说得倒轻松。”程氏伸手就戳了下陆辰儿的额头,心里的怒火依旧没有消,“好也罢,不好也罢,我不会让她影响到你父亲的名声,哪怕是一丁点也不行。”
程氏的话刚说完,只听着陆老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谁会影响我的名声?”
话音一落,人已经踱步走了进来,两手背在身后,一脸淡淡的笑意,陆辰儿忙喊了声父亲,陆老爷瞧了陆辰儿一眼,近前来,在旁边坐下,“今儿去菩提寺,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事?”
“瞧你说的,女儿才没有呢。”陆辰儿嗔怪地看了陆老爷一眼,却是起了身,“娘亲,这事还是您和父亲说,看女儿说得对不对,女儿先回去了。”
“不吃了晚饭才走?”
“我回自己院子吃。”陆辰儿回了一句,便出去了。
陆老爷有些诧异,“怎么今儿我一来,她就走了,难不成还真闯祸了。”
“她倒是没有了。”程氏摇了摇头,遂和陆老爷说起桃夭的事来。
陆辰儿这边出了上房,便回漪兰堂,想着既然已经和娘亲摊开了,就去和桃夭说一声,遂先进了西跨院,看门的婆子通报了一声,陆辰儿走了进去,只瞧着满地宣纸,几个小丫头正在收拾,桃夭已坐到了一边的炕上。
“姐姐来了。”
语气淡淡的,也不知是不是陆辰儿心里作祟,总觉得自桃夭病了以后,桃夭和她说话时,就多了份疏离。
陆辰儿心头还些淡淡的惆怅,坐下来怔愣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相对无言,大约就是这种情况吧。
陆辰儿勾起唇角自嘲:情之一字,原来影响这般大。
幸而……幸而,她已历了一劫,沧海已过,桑田不再。
又想起,下午曲江边上的,程常棣后来,什么话都没多说,更没有强求什么,不像在宣城的那次,他把心思都挑明,这回了多了份雾后迷蒙,反而让人瞧不清他的意思了。
后来程常棣的变化,陆辰儿还是感觉出来的,不过,这样或许也好,多几次,他的心思就会淡了。
“我已经和娘亲说好了,让父亲不必再为你在这科进士中挑夫婿了,以后,你的亲事,娘亲也不会再插手。”
“为什么?”桃夭满是惊讶地望向陆辰儿,大约这个消息大出她的意料之外,毕竟陆辰儿的态度。在这以前,从没有软和过。
此刻,瞪大着眼睛望向陆辰儿,不敢置信。
陆辰儿转开了头,轻轻启唇,“你和尚知玄的事我已经和娘亲说过了。”
“义母同意了。”
“我说服了娘亲。”对于桃夭满腔的激动,满脸的欣喜,陆辰儿浑不在意,只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我谢谢姐姐了。”突然只瞧着桃夭下了炕沿,对着陆辰儿作起了揖来。这突然来的喜讯,似从天而降般,让她整个人一时之间似乎突然活了过来。
“不必谢了。”陆辰儿摇了摇头。桃夭是她带进京来的,说实在,桃夭和尚知玄的事,她千般不愿的,甚至。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当日没有带她进京,让她留在宣城,一切会不会都将不一样,但这却不容许她再假设,一切都已发生了。
再多想也无用。
就当最后一次帮桃夭。陆辰儿也但愿,这是真的在帮她,而不是在害她。
“接下来。你可以跟着柳束兮出门,至于尚知玄找媒婆的事,你找个机会和他商量着办吧,这事,父亲不会过问的。”
桃夭连连点头。应了一声,整个人已完全变了样。不若刚进来的那般死气沉沉,如今是活力无限,只瞧着她拉着陆辰儿的衣袖道:“我好高兴,我就知道姐姐最好,最疼我了,往后我一定常回来陪姐姐的。”
陆辰儿先是嗯了一声,后面,脸色却是变了变,伸手拉桃夭的手,正色道:“桃夭,你嫁去尚府后,有一点我希望你牢记,等轿子抬你出了陆府的门,从此往后,你和陆府就再没有多点关系了。”
如同上次陆辰儿说出那些决绝的话一般,桃夭听了这话,脸色同样白了白,抬头仔细瞧着陆辰儿,希望找出一点破绽,陆辰儿这是在和她开玩笑,只是可惜了,半点玩笑原影子都没有,桃夭脸上的表情勉强笑了笑,重新拉住陆辰儿的衣袖,亲昵地坐在旁边,“姐姐说笑了吧,我知道姐姐是最好了的,大约是舍不得我走,才会说这样的吓唬我,一定是这样,一定是的。”
到后面,嘴里的话都变成了呢喃,似要说服陆辰儿,也似要说服桃夭。
陆辰儿依旧抽回了衣袖,动作虽缓,桃夭脸上的笑,却怎么也笑不起来,只听陆辰儿的声音有些低哑,“妾室的母家不是姻亲,若是陆家和尚家因你有了来往,这是打廖国公府的脸,这样的事,娘亲和父亲断不会做,之前,我也已经和你说清楚了,我想你多少也听了一些,不信,你也可以去问问尚公子,既然你喜欢尚公子,我成全你,以后,你自己就好自为之吧。”
“姐姐,”桃夭唤了声陆辰儿,她不明白,刚才还是好好的,都已经愿意成全她和尚知玄了,为什么还要说出这样生分的话来,程夫人认她作了义女,又照顾了她近一年时间,那么,哪怕她嫁的出去,也能够常回来看看他们呀。
陆辰儿想着话已经说明白了,便也起身告了辞,退了桃夭的屋子。
桃夭的脸色有些白,眼中的神情有点无助,有些迷惘,她怕,她再坐下去,又会不忍心。
唯有看不见,心不愁。
走出跨院,穿过中庭。
如今的时节,夜风微凉,陆辰儿伸手微微抱了抱胳膊,抬头爷望天空,几颗星星稀稀落落地挂在深蓝色的空中。
无月,亦无云。
次日早上起来的时候,听红袖来报,说是桃夭跟着柳束兮出了门,陆辰儿微微怔愣了一下,也仅只一下,道了声知道了,就再无多话。
然而,心里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沉闷得发慌,担心程夫人看出来,便连去上房请安也没过去,只让玉翠回了一趟上房,说她在睡懒觉。
——*——*——
“……我算是服了你了,这样的好的天气,风和日丽,阳光正好,你竟然这么晚了,还躺在屋子里睡懒觉。”
对于李璟耳边传来的嘲笑声,陆辰儿只当听不见,不予理会,自他出了陆府。上了他的马车,李璟打趣的话就没停过。
陆辰儿突然回转身,望向车厢里的李璟一眼,“往后你别再直窜内院的,像今儿这样,你派人来说一声,我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走出去,比哪样心惊胆颤地怕让人发现好上许多。”
“你确定?”李璟瞟了陆辰儿一眼,“今儿是程夫人去高尚书家,要不你能这么利索就出了门。还不得报备上半点,就是这样,没说清楚理由。程夫人只怕也不会让你出门。”
“我娘亲这边,不用你操心,我自有法子。”
但是怎么说呢,出来这么快,今儿也的确是因为程夫人不在家的缘故。
“对了。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陆辰儿望向李璟问道。
“没有,大海捞针哪有这么容易。”李璟摇摇头,却又道:“希望接下来三个多月能找出点眉目来,大约六七月以后,我就不会再待在京中。”
陆辰儿倒没料到他要出京,讶然问道:“哪什么时候回来?”
李璟苦笑道:“最早大约明年六七月吧。你也知道,去年冬日赶路,我可是不想再遭那个罪了。”
“不过你这身体。在南边也好,一年当中,至少能少受两个月的罪。”陆辰儿又问道:“如果寻人的事,你不再寻了。”她算是知道,那人对他似乎很要紧。
“以后等我回京后再寻吧。”李璟想着。反正也寻了这么些年,也不差这一两年了。况且,他不在京中,也还是可以让仁方堂的留意。
马车很快就到了白云观。
春日是个出门踏青的好季节,正逢天气正好,捂了一个冬天,这时节出门外游的很多,眼前白云观的游人便纷沓而至,络绎不绝。
因程氏信佛,对于道观,陆辰儿来得很少,白云观她只来过一次,还是琳姐儿带她过来的,如果不是听李璟说起白去观后山满山都是杜鹃,她都不知道。
相比矮丛生长的杜鹃花,出门踏青的人,更愿意去瞧桃花梨花杏花。
当然,菩提寺的那片栀子花,是名气使然,至于白马寺的桃花,雁塔下的杏花,花开正盛,天气正好的时候,更是游人如织,慕名而至。
下马车时,云锦让陆辰儿带上帷帽,陆辰儿拒绝了,如今她是大归之女,还计较这么多做什么。
进了白云观,一行人走了进去,少年仕女,熙熙攘攘一片,看着十分热闹,这会子陆辰儿十分的庆幸,她不在京中长大,认识的人不多,并不容易碰到熟人。
只是世上有句话叫做冤家路窄。
陆辰儿大约怎么也没想到,她来逛个白云观,都能碰上赵雅南,瞧着对面走过来的赵雅南,显然刚从后山出来,手中正抱着一捆杜鹃花,只听赵雅南笑道:“还真是巧了,你怎么今儿有闲心来白云观了?我记得你家没人信道,不像我家,我母亲信道,我时常会替她跑白云观。”
是真巧呀!
陆辰儿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伸手指了指她手中红艳艳的杜鹃花,“听说白云观后山的杜鹃花开得好,所以过来瞧瞧,不过瞧你手中的花,还真是艳。”
“是挺好的看了。”赵雅南一笑,露出白晳的牙齿,又道:“我记得你一向喜欢桃花,这时节,不应该去白马寺,或是去曲江边上也好呀。”
陆辰儿脸登时一僵,想来前几日,她和程常棣在曲江边上的事,赵雅南已经知道的,“前两天刚去过一趟曲江,那儿的桃花的确开得不错,只是比不了宣城的。”
宣城陆府的桃林,陆辰儿相信,赵雅南应该知晓。
既然如此,她这就是在和赵雅南说明,无论怎么怎样,这一世,都比不了上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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