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寨到宽阔的地带，足足跑了近二十里，这一段距离对每天都长途奔跑的人来说，可能早已经习惯，不存在大问题。但这一队人不止跑了二十里，从码头杀到大寨，还有一连串的奔袭。持续到现在，周泰麾下的人也是凭着一口气掩杀。

骑兵的突然出现，打破了这个平衡。

王磊发现了骑兵杀来，没有停下来杀回去，而是立即吩咐道：“传令下去，所有人往道路的两边分散，在两侧防止九江贼逃窜，别让他们逃了。”

吕布带着骑兵冲锋，采取的凿穿策略，接下来肯定是来回的冲杀。

这样的情况下，王磊不可能带人正面攻击周泰，或者是参与战斗。一旦加入进去，王磊和甘宁也要遭到攻击。因为骑兵冲锋的速度极快，难以辨别情况，是无差别的攻击，所以只能退到两边，任由吕布攻击周泰的人。

甘宁和王磊各自在守在一边，防止周泰等人逃走。

不过是转眼的功夫，吕布已经完成了一个凿穿。果然，他率领的骑兵立即调转方向，再一次开始往回冲，又继续冲杀周泰麾下的人。

两次冲锋，周泰麾下的人就死伤过百。

这样的死亡速度，是在骇人。

遇到吕布来回的冲杀，周泰脸色骇然，不敢再耽搁时间。

“突围，立即突围。”

周泰果断下令，关键时候，容不得恋战。周泰和蒋钦汇合，两人直奔山坡的左侧奔去，这是甘宁所在的位置。

甘宁麾下的兄弟被杀，心中早就积累了无数的怨气。

报仇！

甘宁要报仇！

眼见周泰和蒋钦杀来，甘宁心中杀意沸腾。

“杀！杀！！”

甘宁大吼，主动的迎了上去，杀入敌人当中。大刀挥出，仿佛是一道道波浪席卷而出，所过之处，竟是没有一合之敌。

蒋钦眼眸眯起，大吼道：“周泰，不要和甘宁纠缠，撤！”

虽说蒋钦的武艺不行，眼光却毒辣。看到甘宁后，他立即选择避开和甘宁正面碰撞，让麾下的弟兄拖住甘宁，而他却杀出一条路。周泰想杀掉甘宁，但时间并不允许。

留下，意味着死亡！

时间紧迫，唯有立即撤退。

周泰和蒋钦一起突围，两人都选择了避开甘宁，迅速的往山坡上奔去。这一处斜坡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还有着无数的怪石矗立，战马不可能冲上来，而这恰巧是周泰和蒋钦的机会。甘宁被拖住，眼见周泰和蒋钦撤出，怒目圆睁，连连大吼。

身前，早已经堆积了一具具尸体。

身上，沾染了无尽鲜血。

甘宁被周泰麾下的人拖住，分身乏术，难以阻拦周泰和蒋钦逃逸。而吕布的责任仅仅是掩杀，屠杀空旷地带的九江贼，等对方的人突围后，骑兵失去了作用。

“追，报仇！报仇！”

甘宁大吼着，让麾下的人追杀周泰和蒋钦。

王磊快速和甘宁汇合，带着人追击。

一开始，周泰和蒋钦掩杀甘宁。转眼间，局势转换，又变成了甘宁追杀周泰等人。不过，这时候的情况也有不同。周泰带人掩杀甘宁的时候，麾下的人战斗力强横，体力充沛，一路追杀，杀得甘宁麾下的人死伤惨重。

甘宁带人追杀，他麾下的弟兄跑了几十里的路程，各个都疲惫不堪，而且经历了战斗后，更是身体疲惫，即使精神亢奋，毕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难以为继。

一通追杀，只杀死些小喽啰，用处不大。

回到大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拂晓时分，天都快亮了。王磊、吕布等人精神疲惫，但还得处理善后的事情。甘宁麾下的人回到大寨后，立即躺下休息。王磊看到这一幕，没有阻止，只是让他麾下的西凉兵站岗放哨，防止再有人袭击。

做完一切后，王磊和甘宁又让人把撤出的老弱妇孺接回来，还有董玉等人接回大寨。

然后，王磊才有了休息的时间。

王磊、吕布、甘宁等人回到房间中睡下，这一睡，睡到了下午才醒来。

洗漱后，一行人在大厅集合。

甘宁一脸的歉意，却又带着感激的神情，说道：“王大人，这一回若不是你镇静谋划，我必败无疑。没有王大人，锦帆甘宁彻底栽在周泰的手中，请大人受甘宁一拜！”

王磊没有拒绝，接受了这一拜。

甘宁轻叹了一声，脸上又浮现出遗憾的神情，惋惜道：“可惜周泰和蒋钦逃走了，若是抓住了两人，那就太好了。”

王磊微笑道：“没抓住周泰和甘宁，的确可惜。”

顿了顿，王磊又说道：“能挡住周泰的攻击，兴霸麾下的弟兄功不可没。没有他们悍不畏死的抵抗，必败无疑。而且，大家喝得醉醺醺的，战斗力低下，在这样的情况下，遭遇周泰的人袭击，却没有一人撤退，全都死战迎敌。这支队伍，是精锐。每个人，都是铮铮男儿。”

一锤定音，甘宁麾下的小头目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得意。

得到王磊的夸奖，他们倍感荣幸。

甘宁自谦道：“王大人夸奖了，刀锋利，但也得看握住刀的人是谁？否则再好的刀，也没有用处。马是千里马，也得看能否遇到伯乐。这一战，全靠王大人谋划。”

王磊微微一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甘宁也是改变了话题，说道：“昨天晚上，本是为王大人接风洗尘。没想到周泰来袭，打乱了宴席，今晚，重新为您接风洗尘！”

王磊说道：“多谢兴霸，我就却之不恭了。”

甘宁心中一阵欣喜，眼神兴奋。

他立即安排下去，吸取了昨天晚上的教训，这一回布置了大量的人员防守巡逻，保证不再出差错。到了晚上，宴席开始，有了昨晚上王磊的帮忙，气氛更是热烈。王磊也是频频饮酒，但自始至终，王磊都稍稍克制。

宴席结束，许多小头目都喝醉了，王磊却还清醒着。

王磊回了居住的院子，拿了衣服，来到井边上打了一桶凉水，洗了个舒舒服服的冷水澡，然后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离开院子，往大寨外行去。

大寨位于山上，从山上看下去，一条大江穿过，景色颇为怡人。

夜晚，月光笼罩，一片朦胧。

这样的晚上，看不清楚山下的情况，但朦朦胧胧，似真似幻，却又别有味道。王磊走到大寨外的空地，在一颗大树下坐着，思考着甘宁的事情。

遇到了甘宁，王磊心中肯定有想法。

若是放过，王磊不甘。

正当王磊陷入沉思的时候，他耳朵一动，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王磊回头看去，眉头一挑，来的人不是别人，竟然是甘宁。

甘宁来了，这倒是一个机会。

第366章 收甘宁

“夜深了，王大人还没有休息吗？”

甘宁穿着宽松的锦袍，大步走来，在王磊的身旁坐下。

王磊说道：“睡不着，出来吹吹风。”

眺望山下的河流，王磊心中却难以平静，满脑子都是招揽甘宁的事情。错过了眼前的机会，很可能甘宁就成为别人的猛将，一转身，以后可能就是刀锋相对。这样的一员悍将，王磊自然是不愿意让出的，想着怎么收服甘宁。

甘宁眼神诚恳，说道：“昨天晚上周泰袭来，多亏了王大人帮忙。”

王磊说道：“兴霸，再说这样的话，就是把我当做外人了。”

甘宁笑了笑，眼中浮现出一抹感激之色。昔日，甘宁不到二十岁就出仕做官，年少得志，春风得意，无数人称赞，无数人巴结，他俨然是一个有着光明前途的人。可惜的是官场黑暗，时间不长，他就落草为寇，成了长江上的一个贼王。

锦帆贼的名号亮出，无数的人恐惧躲避，无数的人暗中唾骂，更有无数人恨不得吞了甘宁的血肉，看向甘宁的眼神，有恐惧、有厌恶、更有鄙视。

在王磊这里，甘宁没有感受到半分的鄙夷。似甘宁这样有本事却又落草为寇的人，很在意身边朋友的目光，心思也极为敏感，轻易就能感受到对方的态度。

从王磊的态度中，甘宁甚至看到了欣赏。

甘宁想着王磊对他的态度，而王磊想着怎么样收服甘宁？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率先说话。

周围静悄悄的，只剩下时不时传来的虫鸣鸟叫声。

凉风吹来，一阵透心凉。

王磊盯着山下河流的方向，开口问道：“兴霸，你有什么理想没有？”

甘宁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王磊似乎是自问自答，没等甘宁开口，已经接着说道：“我年幼的时候，家境贫寒，父母早亡，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父母去世后，我一个人四处厮混，那时候，我的理想是能吃上一顿饱饭，能穿上干净的衣服，能像普通的小孩一样上学读书。现在回想起来有些好笑，吃饱饭、穿一件干净的衣服，这算什么理想吗？”

王磊自嘲的摇摇头，感慨万千。

甘宁认真的道：“理想不分大小，这的确是理想。”

王磊又说道：“后来我被老爷子收留，成了邺县东市的一个混混。虽然身份仍然低微，仍然被人瞧不起，但好歹能吃饱饭，能穿上干净的衣服，不再风餐露宿，不再像一条流浪狗一样无家可归。那时候，我的想法是往上爬，不被普通的混混欺负。”

“我身材魁梧，别人狠，我更狠；别人怕流血，我不怕。”

“短短数年，我接管了老爷子的基业，一统邺县东市，成了邺县的一霸。人都是不满足的，我统一东市的混混后，想着一统邺县的混混，做邺县混混的老大。正因为如此，我和其余的人血拼时杀了人，才被其余的人落井下石，被邺县的县令沮授打入死牢，沦为死囚。”

“那时候，我没有后悔杀人，出来混的人，杀个把人算什么。但是，我后悔自己力量弱小，后悔自己没有足够的能耐。那时候，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混混始终是混混，不管怎么样，都是混混，即使是大混混，也不过是县令眼中的一只蚂蚁。”

“县令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甚至于，别说是县令，就算是县丞，或者是县衙门口的一个士兵，都让你不敢怠慢。”

“即使明白，但也没有办法，眼前给我留下的只是死路一条。”

“可惜，天不绝人路。”

王磊眼神中透着一抹兴奋，说道：“十常侍张让想拉拢冀州牧韩馥，派遣干儿子张承来邺县拜会韩馥，想拉拢韩馥。韩馥不愿意和张让搭上关系，听从谋士的建议，选择了截杀张承的计策我。而我，就是执行命令的人。”

“杀了张承，我能够保住性命。”

“除此外，事情完成后，我还被任命为毋极县的县令。”

“在当时，毋极县黑山贼肆虐，接任县令是一个容易丧命的事情，危机重重，并不是好事儿。当上县令，我踌躇满志，想着自己的命运改变，梦想着能出将入相。一路走来，披荆斩棘，直到今天的位置。”

王磊说完后，长舒了口气。

似乎，也是简单的缅怀了一段曾经的过去，人生变化就是如此巨大。

曾经的东市混混，已经成了冀州牧，成了天下的名士。

甘宁问道：“王大人现在的理想是什么呢？”

王磊毫不犹豫的道：“保护自己爱的人，保护爱自己的人，立足冀州，成为名副其实的冀州牧，而不是现在分裂的冀州。”

甘宁身子前倾，再次问道：“以后呢？王大人一统冀州后呢？”

王磊呵呵笑了笑，没有回答。

甘宁目光直视王磊，可王磊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动，让甘宁难以看出王磊的想法。但甘宁确信，王磊不是一个甘于寂寞的人。

这样的人，必定有大野心。

甘宁深吸口气，不急不缓的道：“我自幼学艺，学了一身武艺，目空一切，想着将入相，光宗耀祖。事实上，也的确非常荣耀，十八岁成为一郡的郡丞，虽然是被架空的，但也有面子，风光无限。可惜的是，想法都是美好的，真正想出将入相，想施展抱负，那是何等的困难？人在官场，处处遭到压制，说一句话，做一件事，可能就被孤立。遇到的，都是酒囊饭袋的人，只知道谗言媚语，没有丝毫的意义。”

顿了顿，甘宁又说道：“那时候，我年轻气盛，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最后黯然收场。随后，我成了人人畏惧的锦帆贼，横行长江，自由自在。虽然没有风光的身份，但乐得没有人管我，不受约束，也不需要对谁阿谀奉承，只需要做我自己就行。”

王磊微笑道：“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况且，官场黑暗，本身就不容易。”

甘宁问道：“王大人麾下，也存在这样的问题吗？”

一句话，王磊眉头一挑。

王磊心知这个问题很关键，回答道：“不瞒兴霸，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不可能杜绝黑暗，没有绝对吏治清明。水至清则无鱼，我麾下肯定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大方向、大环境，绝对清明，不可能乌烟瘴气，这也是我所能改变的，想让每一处都吏治清明，很困难，只能尽力而为。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甘宁点点头，道：“王大人说的是实话，的确如此。”

若是王磊说麾下没有任何贪官之类的，甘宁绝对是不相信的，反倒是王磊自曝其短，说存在问题，甘宁更是钦佩。能承认自己的缺点，对一个州牧而言不容易。

王磊看向甘宁，说道：“兴霸打算一直在水上飘荡吗？”

甘宁沉默，没有直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