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过了？”

阿修不敢迟疑，口吻也是斩钉截铁：“埋伏探子刚刚传回情报，兄弟们以性命交付军情，尚且染血，不敢有假……”

即便是身经百战，练就钢铁一般男儿意志，但说到这时候，阿修分明仍是有些动容，毕竟，战争爆发，死去人已经太多了。

直到此刻，微生才轻叹了口气，缓缓地向孟青夏解释道：“包括费氏、杞氏、缯氏几大氏族内，恐怕已经生了异心，暗地里已经向九夷人投降了。”

大敌当前，军心慌乱，白起已经要不行消息分明已经瞒不住了，漫长冬季不会出现奇迹，无论哪一点，都对夏十分不利，绛这时候挑拨离间，自有贪生怕死几大氏族打算要背叛夏联盟，倒戈向九夷人，与绛勾结，以保全自己，至少……那些氏族首领正偷偷摸摸地带领着自己亲族逃向北方就是证据……

不仅仅是他们，不少部落子民，正往北方避难，他们似乎相信了絳慷慨许诺，但凡背弃了白起，向九夷投降，都能得到九夷谅解和庇护……

贵族们一向贪生怕死，享受惯了权力和荣誉，又怎么会甘心就这么死了呢，哪怕是舍弃了自己子民也根本算不了什么……而那些无辜子民，管他们对白起大人心怀着敬畏和爱戴，可若白起大人不了，他们氏族又舍弃了他们，战争中无辜子民，也只能想办法生存……

若是白起尚且还能支持大局，这样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他从来就是个神，不曾败过神！可如今，白起大人分明已经不行了，又有谁会愚蠢地坚信着这场处处都对他们不利战争中，能够打赢那些兵强马壮擅长冬战西域人 ？[-3uww]

一旦这几大氏族发生了叛变，联军分崩离析根本就是眼前事……那两支尚未赶来会军联军，还不知道要生出什么变故……即便现，他们还能与九夷人耗上一阵子，但没有粮草，没有援军，他们恐怕也熬不过这个冬季……

“杀了吧，通通杀了。”带了疲惫声音响起，微微带了些不耐之意，孟青夏突然开口这么说，就连微生和阿修都有些意外……

孟青夏抬起眼帘看他们，她黑眸像是蒙上了一层雾，让人根本看不清她此刻情绪，朦朦胧胧得，像是突然被隐匿起来了一般，甚至于都让人怀疑，眼前这个人是否真就是那个他们再了解不过少女……

毕竟，她从来不是个喜欢杀戮人，也不是个轻易便把这样字眼说出口人……微生微微皱了皱眉，孟青夏变化，让他一个瞎子都无法忽视，甚至于，她声音还是她声音，只是突然变得锐利和冰冷了，让人听不出半分暖意。

她一向……是个沉默寡言，却如涓涓细流一般，可以无声无息中，将寒冬坚冰融化温柔人……

孟青夏微微皱起了眉，她不是看不出微生和阿观意外，他们此刻沉默便说明了一切，但孟青夏此刻根本没有那样仁慈和耐心……她也分明感受到了，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渐渐地流失，那东西很宝贵，可是那东西却也一文不值……她只是想，替白起守住这江山，可她却是那样无用，只能任凭这局势恶化，只能任凭着那些人……背叛白起……

“白起不喜欢背叛，他们背叛了白起……不应该活着。”孟青夏咬了咬牙，那刻薄而又冷酷无情华语，若非亲耳所闻，就连她自己也不相信，是从她嘴里说出。

这一回，微生倒是陷入长久沉默了，很显然，对于孟青夏这再明显不过变化，也未必是他想见到，甚至于他不知道这样她，是好是坏。

反而是自小沉稳阿修眸光微闪，带着诧异和迟疑，他几乎，要不认得眼前孟青夏了：“可那些子民是无辜……他们不过是些老弱妇孺……”

孟青夏眸光也是微山，但却没有让人从她眼中看到半点动摇，她眼神，冷到了极点，这不像她……不，这根本不是她！

沉默半晌，孟青夏终于还是缓缓地收回了目光，不再去看反对她微生和阿修，她目光只是好像出神了一般，深深地看着闭着眼睛躺那里一动不动白起，语气冰冷，决绝：“可他们背叛了白起，都应该付出代价……没有谁是活该。”

“青夏大人……”

“既然您这么说了……”阿修还想再反对，却是微生这时候，缓缓地开口，吩咐道：“这是青夏大人意思，阿修，将青夏大人命令告诉涟，带兵祁连天山一脉围剿，不论老弱妇孺，败投西域者，杀无赦。”

“微……”阿修愣了一愣，但见微生神情不像是玩笑，便只好轻轻地垂下了眼帘：“是。”

“阿修。”就此时，孟青夏目光微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忽然站起身来，抬起那双蓦然清亮过来眼睛看着正要领命离去阿修，此刻她眸光像是黑耀石一般深沉，略微苍白唇也微微抿着，瘦小身子站那，竟也不显懦弱，反倒让人产生了一瞬间错愕之感，像是看到了一尊桀骜塑像。

阿修脚下一顿，面露疑惑，就连微生也是神情不解，孟青夏似乎思忖了片刻，方才启齿，她声音波澜不惊，清醒而又冷静，低声地说了些什么……直到就连微生这般人物，也面露了惊讶与怔忡之意，这一回，竟是不等微生开口，阿修就已经率先向孟青夏行了个礼：，神情恭敬：“是，青夏大人。”

微生仍旧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微凝，陷入了沉思一般……那模样，不同往日任何时候，往日他对待孟青夏，总是仁慈宽厚得像是一个长辈，却又时常噙着些莫测与算计，她他眼里，总归只是一个还没长开猫，就是有爪子，也不足为惧，但此刻，微生对待孟青夏待遇，也显然是慎重了些……

孟青夏点了点头，已经不再去理会微生他们是怎么想了，若说先前那些“无辜”贵族和子民要死，是她一时不甘和泄愤，但如今，她知道自己是无比清醒，战争注定是要流血，她顾不了别人生死，这一回，她只是想守护白起……

－－－－－－题外话－－－－－－

说话算话，还有两章k絳，这周之内让你们恨得咬牙切齿絳去见冥神。

044 以牙还牙

短短几天时间，夏发生了剧变，一场残忍屠杀和毫无人性背叛激怒了整个中原夏，原本已经暗地里打算投降氏族看到了前车之鉴，叛逃向北方费氏、杞氏都遭受到了史无前例惩罚，承诺给与他们庇护九夷人没有遵守他们诺言，这些狡猾异常西域人策动那些贪生怕死中原氏族贵族背叛他们联盟之后，却又惨无人道地将试图通过祁连与天山投靠他们这些氏族给残忍处死了！

死去，还不止是那些背叛了联盟费氏、杞氏人，他们都是死有余辜，咎由自取，但可怜还是那些听信了九夷人话，为了躲避战乱往北迁徙，试图投靠九夷人可怜部落子民们，那大多都是些战争爆发后根本没有自保能力老弱妇孺，部落里年轻人战死战死，杳无音讯杳无音讯，九夷人花言巧语让人动心了，倒戈那些氏族统治阶层让人慌心了，他们只能选择听信九夷人花言巧语，试图向他们投降示弱，以获得生存。

可是令这些可怜人没有想到是，那些西域野蛮人根本没有诚信可言，他们还没通过祁连与天山一脉，就惨遭了灾难，死了这些出尔反尔九夷人手中。

那堆积如山尸体，那些可怜失去生命小孩和女人，那些像蚂蚁一样战乱中苟且偷生子民，他们都和那些与九夷人密谋、为了私利抛弃了自己子民、背叛了白起大人和整个夏联盟费氏、杞氏人一样，通通都死了那些西域人手里。

这是血一般教训，铁一般事实，亲身经历了这场屠杀幸存者就是证人，他们亲眼目睹了自己族人死了凶残西域人手里，那些穿着九夷军服野兽杀红了眼，就埋伏祁连和天山一脉，等到这些天真地听信了九夷人花言巧语蠢货们试图涌入漠北时候，他们冲杀了出来，不分老弱妇孺，不分男人女人，见人就砍，见人就杀！

无论是杀人手法还是杀人方式，全是这些来自西域野兽们作风！

这血一样前车之鉴下，只有蠢货才会相信九夷人花言巧语，有了费氏、杞氏悲惨经历前，就是那些原先还有些蠢蠢欲动氏族也都吓坏了，他们一方面因为九夷人出尔反尔而愤怒，一方面却也因为自己没有步了愚蠢费氏、杞氏人后尘而庆幸。

九夷人作法彻底惹恼了整个夏联盟，而做出背叛行为费氏、杞氏他们行为也因此败露，愤怒火焰燃烧了整个夏联盟，可笑是，那些卑鄙无耻九夷人竟然还喊着自己无辜，只有不要命傻子才会再听信他们花言巧语！

背叛，是没有好下场……

这场残酷杀戮，是血一样教训，是天神降下惩罚！

而这些贪得无厌九夷人……唯有将他们彻底赶出中原，彻底让他们覆灭，才能够让人泄恨！

……

白起情况仍是没有丝毫好转，他身体是一日一日地虚弱了下去，微生已经不止一次告诉孟青夏这样事实。

白起虽然不，但唯一值得庆幸是，白起身边尚还有微生与涟那些得力部下坐镇着。

熊熊烈火照亮了寒风呼啸黑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味道，还有血腥恶臭，那大火里焚烧尸体不计其数，简直可以堆积如山，老人身影，小孩身影，甚至不能拼凑成一个完整人样尸体渐渐地都被着火舌给吞噬了，管那雪越下越大了，风也越来越大了……

那散发着烧焦味和恶臭味熊熊烈火仿佛要把这黑夜照成白天，这短短几日杀戮……已经不知会让多少浴血奋战将士们失去了老父老母，失去了妻子与孩子，也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个可怜部落被杀光殆，一个活口也不曾留下……

夜风呼啸，寒雪夹杂着火焰热浪，冰火交加地冲刷向了那高高山丘处矗立清瘦身影，夜色中，她就站那，居高临下地看着山丘脚下那忙碌地将尸体运来这儿人将这些尸体一个个地丢进了已经烧得正旺烈火之中，夹带着火光夜风迎面扑来，撩动了她垂落额前发梢，将她衣袂卷起，猎猎作响。

那火光映照孟青夏脸上，寒风与火热浪迎面扑来，她却连眼睛都没眨，这具娇弱却不羸弱身躯站得笔直笔直地，面容始终沉静而又冰凉……她漆黑眸光黑得像是看不到底万丈深渊，那里面，甚至没有过多情绪浮动，只好像出了神一般，静静地看着眼前一幕，没有动容，没有不忍，也没有丝毫愧意……唯有疲惫，无穷无疲惫，像是黑暗巨浪，已经要将她彻底淹没和吞噬了。

这一切……好像已经不是她所关心了，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从那见到尸体都尚还会面色惨白，仍带了人性，自诩从文明世界而来孟青夏，变成了如今这个孟青夏。

她不畏惧死亡，不畏惧那尸体焚烧散发出来阵阵恶臭，不畏惧杀戮，她甚至都忘了，下令残杀他们人，正是她。看着那一具具尸体被烈火吞没，孟青夏心情竟然是异常平静，异常冷漠，什么也没有想，只好像出神了一般，置身事外，唯一能提醒她自己正身处其中，就只剩下那疲惫感了，一种，连同情和不忍都没有疲惫感……

只要能守护白起，只要能守住白起东西，只要能让这些所有试图背叛白起人都得到惩戒，又有什么是她不敢做呢……她都开始不意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孟青夏，从来不是个像绛那般，觊觎权力，觊觎地位，以残酷和野蛮方式，以那无穷无野心来证明自己强大人。她所要强大，不过是坦然地生存，完整人格，无愧心胸罢了。她没有太大野心，她唯一野心和**，就是白起……

陪她站这寒风呼啸夜色中，还有微生与湛，但孟青夏根本就听不进去他们都对她说了些什么。

这场杀戮，这些死去人命，都是一颗政治棋子，而事实证明，孟青夏走这步棋，让整个夏联盟，也让西域九夷都措手不及，它甚至为他们当前所面临局面带来了巨大利益，由危机……变成了利益。

但或许也只有孟青夏自己知道，那只不过是她疯狂时候仅剩下那点理智罢了，而这场杀戮本意……本就是为了她泄愤……

孟青夏根本听不进他们话，聪明如微生和湛，又怎么会不知道呢？这个女人从来都是强大，但从前她强大，是像水一般温柔和夜空中沉默星辰那般笃定和坚强，而如今她强大，却是以带给自己痛苦方式，有什么东西，蒙蔽了她漂亮清澈眼睛。

“寒冬已经到来了，事情不会再拖太久，恐怕是要到了了结时候。”微生缓缓说着，毕竟发生了这样事情，绛那边，就算再有耐心，恐怕也坐不住了，急着想要了结他们，恰恰正是绛。

了结……

直到此刻，孟青夏那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任何光彩眼睛，似乎才微微有了反应，闪了闪，然后回过了神来，凝了神：“决一死战日子么……”

“发战书也就是这两日事了。”微生笑了笑，如今他和孟青夏这小丫头说话，竟戏剧性地对等了起来，全然不像过往那般，将她当作一个小孩子看待：“如今也正是夏联军士气高涨时候，说起来，孤注一掷，倾巢而出，也未必能让九夷占了上风呢……联军已经往这会师了，不必撑得太久，我们便会有援军。”

“哦……”孟青夏顿了顿，她注意力似乎也不联军会师问题上，默了会，也不知想些什么：“可就算九夷败了，绛也不一定会死，不是么……”

就算九夷人投降了，夏胜利了，绛也不一定会死不是么……她要，可不仅仅是这样……

微生一愣，一时间竟然没能说出话来，反倒是湛有些小心翼翼起来地看着孟